1、第一篇 九月，暑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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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暑气被一场连绵的秋雨彻底浇熄，风裹着微凉的桂花香漫过清芜市的街巷，梧桐叶被染成深浅不一的金黄，打着旋儿落在人行道上。
开学季的喧嚣裹在秋风里，公交站台挤满了拖着行李箱的学生，校服的蓝白色交织成一片，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凑成了独属于新学期的热闹。
176路公交车缓缓停稳，后门打开，于野拖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走下来，指尖攥着皱巴巴的入学手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眉骨，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清亮，只是眉梢拧着，透着几分不耐。
他站在站台边环顾四周，向清路的路牌立在不远处，周围是错落的居民楼，零星几家便利店开着门，唯独不见清芜一中的校门。
入学手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向清路下车，西行三百米即到。
于野低头看了眼脚下的路，又抬眼望向远处空荡的街道，嘴角抽了抽，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叫三百米？
他从公交站下来，沿着路边走了快二十分钟，腿都走酸了，别说学校，连个穿校服的学生都没再看见。四周越来越僻静，连车流都少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冷清。
一股又气又无奈的情绪堵在胸口，于野咬了咬后牙槽，指尖把入学手册捏得更皱。他向来不爱低头，更不爱承认自己路痴，可眼下这情况，再硬撑下去，怕是要开学第一天就迷路到天黑。
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指尖带着点赌气的意味点开导航，输入“清芜一中”。
几秒钟后，导航界面跳出路线，红色的行进轨迹歪歪扭扭，终点在他来时的反方向，距离显示一千多米。
于野：“……”
靠。
果然，不出意外就是出了意外——他不仅走慢了，还彻彻底底走反了。
难怪一路越走越偏，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烦躁地踢了脚边的落叶，落叶打着旋儿飞出去，又轻飘飘落回原地，像在嘲讽他的愚蠢。
于野天生方向感为零，东西南北在他眼里就是天书。小时候家里人教他“上北下南左西右东”，他记是记住了，可一到户外就彻底失灵，天是北地是南的理论，永远只停留在纸上。
这事一度成了他的童年阴影，小学时跟着同学出去玩，硬生生把自己走丢，最后是警察叔叔把他送回家，从那以后，他就格外抗拒看导航，总觉得一个大男人连路都找不到，实在丢人。
今天来新学校报到，他本想凭着直觉硬刚一把，证明自己就算不用导航也能找到地方，结果不仅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还高估了自己的运气。
于野被自己蠢得胸闷，低低哼了一声，刚想转身往回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人备注赫然是两个字：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羞恼，接起电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没散掉的烦躁：“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清润又带着笑意的声音，语速不快，却字字戳心：“你到哪了？向清路下车走三百米就到学校，怎么走了半个小时？乌龟爬都爬到了。”
是于飞。
于飞比他大一岁，今年读高二，不仅是清芜一中的年级第一，还是学生会会长，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长得好、性格沉稳，唯独对着他这个弟弟，总爱忍不住调侃。
于野咬牙，脸颊微微发烫，丢人又生气，干脆破罐子破摔：“走反了。”
下一秒，听筒里直接炸开一阵毫不掩饰的爆笑，笑声清朗，却听得于野太阳穴突突直跳。
“笑够了吗？”于野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
“一猜就是你走错了，路呆子。”于飞笑得喘了口气，语气里的戏谑藏都藏不住，“你现在在哪？发个定位给我，我去接你。”
于野抿着唇没说话，心里别扭，却也知道别无他法，只能不情愿地把定位发了过去。
挂了电话，他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秋风卷着落叶落在他的鞋边，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宽松的衣摆被风吹起，透着几分少年独有的散漫。
没过十分钟，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的尽头。
于飞穿着清芜一中的蓝白色校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一步步朝他走来。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自带几分温润的气质。
于野瞪着他，眼神里又恼又羞，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于飞则抱着手臂，站在他面前，眼神玩味，上下打量着他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笑意更深。
“好笑吗？”于野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威胁。
于飞嘴角弯起一个欠揍的弧度，点头毫不客气：“好笑。”
“你——”于野气结，抬手就想推他。
“行了。”于飞抬手，想帮他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指尖刚碰到他的额发，就被于野偏头躲开。他也不恼，收回手，随口问：“冷不冷？”
“不冷。”于野硬邦邦地回。
于飞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指尖握住拉杆轻轻一转，动作流畅自然：“走吧，再晚开学典礼都要结束了。”
于野目光扫过对方单薄的校服衬衫，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于飞穿得比他还少，反倒来问他冷不冷。
有病。他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却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一路安静，只有脚下枫叶被踩碎的沙沙声，还有行李箱滚轮滚动的轻响。
于飞走在外侧，下意识把他护在靠里的位置，沉默了片刻，先开口：“几号寝室？”
“301。”于野随口答。
于飞忽然停下脚步。
于野没留神，一门心思想着赶紧到学校，一头撞在了他结实的后背，鼻尖传来一阵钝痛，他疼得嘶了一声，瞬间炸毛：“你有毛病？突然停什么停！”
“没什么。”于飞回头，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平淡，“我住302。”
于野愣了一下。
这么巧？
清芜一中的宿舍楼有好几栋，高一和高三本就不在同一区域，他居然和于飞住对门？
也就是说，接下来两年，他都要跟这个爱管闲事、总爱调侃他的唠叨鬼做邻居？
于野眉头瞬间皱成一个疙瘩，他最讨厌被人管着，尤其是于飞，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都要插手，这下住对门，怕是连他几点睡觉、吃没吃饭都要被盯得死死的。
“怎么，不开心？”于飞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紧绷的嘴角，冰凉的触感一瞬即逝，“笑一个。”
于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两个字：“呵呵。”
于飞耸耸肩，见他这副死倔又别扭的样子，也不勉强，顺手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把，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才收回手转身往前走。
“自己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半小时后去大礼堂，有开学典礼，别迟到了。”
于飞转身走出宿舍楼大门时，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提醒，声音清越，飘在风里。
于野摸了摸被揉乱的头发，看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啧了一声：麻烦。
301寝室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还没到，空荡荡的寝室里只有四张上下铺，干净整洁。于野懒得收拾，把行李箱往床边一扔，往床板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开学、新学校、路痴、住对门的哥哥……一连串的事让他心烦，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悠悠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干净的校服，动身前往礼堂。
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迟到整整十分钟。
开学典礼的流程他早就听于飞提过，校长讲话十分钟，学生会会长演讲十分钟，新生代表发言十分钟，算下来，仪式都快过去三分之一了。
于野索性放弃狂奔，沿着校园的林荫小路慢慢晃。
清芜一中的校园环境极好，绿树成荫，花坛里种着各色花卉，秋风拂过，花香阵阵，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匆匆走过，都是赶着去礼堂的。
宿舍楼与大礼堂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林荫道，两旁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阳光。于野刚走过几名扎堆的高二学生，几句刺耳的议论就毫无遮挡地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啧，等会儿还要听学生会那帮人讲废话，烦死了。”为首的男生染着浅棕色的头发，穿着松垮的校服，不耐烦地点燃一支烟，叼在嘴里，语气轻蔑，“你说于飞？去他的，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不就成绩好点，当了个破学生会会长，拽得二五八万似的，装什么清高。”
“就是，整天板着个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旁边的跟班附和道。
“走吧走吧，别在这待着了，回去太早，等下又被他抓去说教，烦都烦死。”
几人说着，就要转身往反方向走。
于野的脚步猛地一顿。
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刚才还散漫的眼神，瞬间冷得像结了冰，寒意刺骨。
于飞是他的哥哥，是从小护着他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人，轮不到别人在背后这么诋毁、谩骂。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上前一步，长腿一迈，挡在了几人面前。
少年身形挺拔，明明是新生，气场却冷得吓人，眼神死死盯着为首的男生，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再说一遍。”
“刚刚骂谁呢。”
“道歉。”
为首的男生叫钟回，是高二出了名的刺头，家里有点钱，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仗着身高比于野高出小半个头，压根没把这个看起来面生的新生放在眼里。
他吐出一口烟圈，斜睨着于野，语气嚣张：“你谁啊？新来的新生？老子钟回，在这清芜一中，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好狗不挡道，滚开，回去打听打听我是谁，再出来嚣张。”
“我管你是谁。”
于野压着翻涌的怒意，下颌线绷紧，眼底一片阴鸷，“我最后说一遍，道歉。为你刚才说的话，给我哥道歉。”
“哥？”钟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一声，语气更加刻薄，“哦，你是于飞那个弟弟？难怪这么没规矩，果然是有其兄必有其弟，都一样讨人厌。”
“靠！”
钟回被于野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在学校横了这么久，欺负过不少学生，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硬碰硬，一个刚入学的新生，也敢在他面前耍横？
他抬手就想推于野的肩膀，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算哪根葱？在我面前装什么装，叫声爹，我就考虑不跟你计较——”
话没说完。
于野眼神一厉，动作快得惊人，上前一步，精准扣住他伸过来的手臂，手腕用力一拧，紧接着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常年练散打的爆发力。
“嘭”的一声巨响。
钟回整个人被重重砸在地上，尘土飞扬，疼得他龇牙咧嘴，惨叫出声，手里的烟也掉在了地上。
“我他妈让你知道，你爹叫于野！”
于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冽，周身的戾气毫不掩饰。
场面瞬间混乱。
钟回的三个跟班见状，立刻一拥而上，对着于野挥拳就打。于野丝毫不惧，从小在拳击馆泡大的他，对付这几个只会耍横的混混绰绰有余。
拳脚相加的声音、咒骂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惊动了路过的老师和学生。
没过多久，于野和钟回等四人，就被闻讯赶来的教导主任“请”进了年级组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