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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篇 原来所谓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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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飞冲进锐战拳击馆时,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喧闹,场馆中央的大屏幕上,刺眼的红色数字已经跳到——第二十三轮。
“于野呢?!”
他一把抓住迎面走来的苏鹤羽,双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声音急得发颤,眼底满是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沉稳。
苏鹤羽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敢多话,也没敢提于野已经打了快两个小时,只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五号擂台,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于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心脏瞬间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揪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擂台上的少年,浑身被汗水浸透,校服外套早被扔在一边,露出的手臂、脖颈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淤青,额角那道血痕还未干透,血迹顺着下颌线滑落,模样狼狈到了极点。可他依旧站得笔直,脊背挺得僵硬,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哪怕体力早已透支,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硬撑着站在擂台上。
裁判高声宣布第二十三轮守擂成功,于野漠然地站在原地,连喘气都带着狠劲,仿佛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看到浑身是伤、还在拼命硬撑的于野,于飞积压了一整晚的担心、焦虑,瞬间化作怒火,“腾”地一下冲上头顶,他不顾周围人群的目光,几乎是吼出声,声音穿透拳场的喧嚣,直直落在擂台上:
“于野!你给我下来!”
熟悉的怒声传入耳中,于野浑身一僵,挥拳的动作瞬间顿住,下意识往台下瞥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昨夜积压在心底的委屈、酸涩、不甘、无望,所有情绪疯狂翻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他狠狠闭了闭眼,咬着牙,装作没听见,硬生生别过头,转身迎向即将上台的第二十四位对手。
这一次,他的出拳比前二十三轮都要狠厉、迅猛,招招不留余地,眼里全是无处发泄的痛苦,没几下便将毫无防备的对手直接打下台,动作干脆,却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绝。
于飞的脸黑得彻底,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苏鹤羽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知道这位学生会主席是真的动了怒,更是真的怕了。
又一局结束的哨声刚响,于飞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擂台,不顾全场哗然,不顾主持人的阻拦,不顾周围观众的惊呼,直接攥住于野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强行把人拉下台。
刚刚蝉联二十四轮的擂主,就这么被人当众拽下台,守擂位置直接易主。台上等着挑战的选手集体愣住,面面相觑,前二十四位被打败的对手更是一脸复杂地看向于飞,眼神里写满统一的心声:你怎么不早点来!
“干什么。”
于野皱着眉,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瞬间留下几道红痕,语气满是不耐烦,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看于飞的眼睛。
“干什么?”
于飞冷笑一声,逼近一步,将他困在擂台围栏与自己之间,压低声音,怒火与藏不住的担心交织在一起,语气又急又气:“我还要问你,你到底在干什么?逃课不上学,跑到这里打擂台,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我?”
于野背靠冰冷的围栏,仰头灌下一大瓶冰水,喉结剧烈滚动,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淤青的脖颈上,他撇过头,语气淡漠,“我在打拳,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于飞咬牙,强忍着怒意,一字一顿地开口,眼底满是心疼,“于野,你看看你自己,浑身是伤,不要命了是吗?”
“那你呢。”
于野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眉眼,在昏暗灯光中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抬眼,直视着于飞,眼神里满是委屈与质问,轻飘飘一句反问,直接戳中要害:“玩弄感情很好玩吗?”
于飞瞬间愣在原地,眉头紧锁,满脸不解:“玩弄感情?我玩谁了?”
他这辈子,满心满眼只有一个于野,小心翼翼守护十几年,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何曾玩弄过谁的感情。
“于飞。”
这是于野第一次,没有软乎乎地喊他“哥”,而是直呼他的全名,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
从小到大,这人永远黏在他身后,走哪跟哪,软乎乎地喊他“哥哥”,受了委屈第一时间扑进他怀里,闯了祸也只会躲在他身后。可此刻,于野的眼神里满是受伤,让他心口阵阵发疼。
于野上前一步,不顾身上的疼痛,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闷得发哑,带着浓浓的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个人……到底是谁。”
你说的初恋,你说的小猫,你说的哑爱难言,到底是谁。
于飞喉间发紧,瞬间明白了所有误会,心口又酸又涩,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围是拳场嘈杂的音乐、观众的起哄声,以及主持人喋喋不休的播报,可两人之间,却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算了。”
于野缓缓后退一步,自嘲般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落寞,“我无权过问,毕竟,我只是你弟弟。”
他拿起搭在一旁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与血,转身就要往更衣室走,不想再待在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不想再面对这份无望的爱意。
可下一秒,一道低沉又颤抖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在身后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
“你。”
只一个字,却用尽了于飞全身所有的力气。
于野脚步猛地顿住,像被钉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
于飞从小到大演讲无数次,跟着家人出席过数不清的正式场合,向来言辞流利、从容不迫,哪怕面对再大的场面,都能镇定自若。可这一次,他从未如此心慌,如此胆小,手心全是冷汗,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怎么会不知道……”
最后几句,他几乎是失控喊出来的,完全忘了不远处还站着苏鹤羽,忘了周围喧闹的人群,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的少年。
“于野!我他妈喜欢你!”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明白!?”
吼完之后,积攒十几年的情绪骤然崩塌,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眼底满是恳切与忐忑:
“……我喜欢你啊……”
“初恋是你,我喜欢的人是你,那只会撒娇会粘人又顽皮的小猫是你,想用一生去守护的人,也是你。”
“让我哑爱难言的……还是你。”
他不敢奢求太多,只想在这一刻,确认于野的心意,想知道,自己没有感觉错,想知道,于野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哪怕只有一点点。
两人静静对视了几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周围的喧闹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
下一刻,于野先迈开了脚步,猛地扑进他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
一阵浓烈的酸涩涌上心头,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于飞的衣服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哽咽着开口,声音里满是委屈与释然:
“你……你他妈……为什么不早说?!”
“害得我难过了这么久……我以为你心里有别人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能当你弟弟……”
于飞浑身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微微颤抖,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于野埋在他颈窝,温热的泪水打湿他的衣衫,凑到他耳边,哽咽着,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说……”
“我爱你。”
不是弟弟对哥哥的依赖,不是亲情,是满心满眼的爱意,是想和他共度一生的喜欢。
于飞猛地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骨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眼眶也微微泛红,声音满是庆幸与温柔:“我也是,小野,我也爱你,爱了好久好久。”
他无比庆幸,庆幸自己今天终于说出了那句藏了太久的哑爱,庆幸于野没有躲开,更庆幸,他心心念念的人,也义无反顾地奔向了他。
可这份煽情又浓烈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个突兀的喷嚏声打断。
“哈啾——”
于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尖红红的,浑身汗湿,被场馆里的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于飞忍不住低笑出声,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拿起毛巾轻轻擦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动作温柔至极:“傻小子,去洗澡换衣服,再拖一会儿真要感冒了。”
“嗯。”
于野埋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舍不得松开手。
两人并肩走向更衣室,十指不自觉地靠近,于飞试探着,轻轻碰了一下于野的手背,于野没有丝毫犹豫,反手牢牢握住,十指相扣,爱意痴缠。
场馆内绚彩流转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板,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彼此。
十几年的陪伴,藏在心底的暗恋,误会与忐忑,最终都化作一句“我爱你”。
原来最深沉的爱意,从来都不是哑爱难言,而是你看向我的时候,我也早已满眼都是你。
原来所谓哑爱难言,不过是两人都太胆小。
而此刻,所有藏在心底的话,终于有了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