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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二次约会·又翻 杨谦吸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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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谦用了一整个星期来准备第二次约会。
周一,他列了一份新清单。足足二十条,从“提前三天确认天气预报”到“随身携带止泻药”,事无巨细。他把清单贴在床头,每天早上起床先看一遍,确认自己没漏掉任何一项。
周二,他去踩点了。餐厅、电影院、甜品店,每条路都走了一遍,连洗手间的位置都标在了地图上。服务员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但他不在乎。
周三,他买了一本《如何与女生聊天》。翻了一晚上,最后发现书上写的他全不会。什么“用幽默感打破僵局”——他不会讲笑话。什么“分享童年趣事”——他的童年只有青铜器和考古报告。他把书塞进抽屉最深处,决定还是做自己。
周四,他在网上搜了十篇约会攻略,打印出来,用荧光笔标重点。攻略说“要准备话题,避免冷场”。他想了很久,列了一份话题清单:修复、青铜器、文物、考古、博物馆。小林应该会感兴趣吧?她上次说青铜鼎很漂亮。
周五晚上,他站在镜子前,换了三件衣服。最后选了那件浅灰色卫衣——小林上次说他穿这个颜色好看。然后他又换回了第一件。又换回去。最后他站在衣柜前,盯着那排衣架,像在凝视一件待修复的文物。
“你在干什么?”
陆生的消息弹出来,把他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居然站在衣柜前犹豫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回复:“选衣服。”
陆生秒回:“约会?”
“嗯。”
“明天?”
“嗯。”
“穿那件浅灰色卫衣。她说过好看。”
杨谦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三秒。然后他把浅灰色卫衣拿出来,挂在床头,关灯,睡觉。
周六早上八点,杨谦准时出现在小林家楼下。
这一次,他没有催。他站在单元门口,把今天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09:30 接小林,带早餐(豆沙包+热豆浆,确认过口味,这次绝对不会辣)
10:30 中国美术馆(她上周说想去看一个展览,他提前三天抢了票)
12:30 午饭(提前踩过点,确认所有菜都不辣,还带了胃药备用)
14:30 散步(什刹海,天气好,能划船)
16:30 甜品店(她说过想吃的那家,提前订了位)
18:00 送她回家(这次一定不能迟到)
完美。
九点二十,小林从楼道里冲出来。
这一次,她没有迟到。头发扎成高马尾,白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牛仔外套。脸上没有涂歪的腮红,领口也没有翘起来。
杨谦看着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小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得不对吗?”
“没有。”杨谦收回目光,“很好。”
小林笑了,接过他手里的早餐袋。豆沙包还是热乎的,豆浆还是插着吸管。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准时?”她咬了一口豆沙包,含含糊糊地问。
杨谦想了想:“定闹钟了。”
小林差点被豆沙噎住。
“定闹钟?你定闹钟提醒自己给我送早饭?”
“嗯。”杨谦面不改色,“每周三和周六,早上八点。”
小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是冰块,是机器人。
但她没有说。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十点十分,中国美术馆。
周末人多,入口排着长队。小林踮着脚往前看,队伍弯弯曲曲的,一眼望不到头。
“这么多人?”
杨谦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手机。他提前三天抢的票,预约时间是十点半。按照这个速度,十点半能排到门口就不错了。
“跟我来。”
他牵起小林的手,往另一个方向走。
小林愣住了。他的手很大,掌心干燥温热,握着她的时候,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快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杨谦带她走到一个侧门,门口没什么人。他掏出手机,给保安看了一个什么,保安就让他们进去了。
“你怎么知道有这个门?”小林小声问。
“周二来踩过点。”杨谦松开她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林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笑。
踩点?约会还要踩点?
但她没有笑。因为她发现,自己的手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展览比小林想象的还好。是当代陶艺展,展品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陶瓷作品。有一个像融化的冰淇淋,有一个像被压扁的足球,还有一个像外星人的飞船。
小林站在一个展品前,看了半天,没看懂。
“这是什么?”
杨谦看了看标签:“《无题》。”
“我知道。我问的是,它像什么?”
杨谦认真地看着那个作品。它是一团扭曲的泥巴,表面有深深浅浅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又像老人手背上的皱纹。颜色是灰褐色的,有几处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像一件没修好的青铜器。”他说。
小林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它有裂痕。”杨谦看着那团泥巴,“但裂痕很好看。”
小林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成金色。他看那团泥巴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在看一件价值连城的文物。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很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越看越顺眼的好看。像他修复的那些青铜器,第一眼觉得厚重、沉闷,但看久了,会发现纹路里藏着千年的故事。
“杨谦。”她叫他。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杨谦转头看她:“哪里奇怪?”
“别人看展品,看的是好不好看。你看展品,看的是像不像文物。”
杨谦想了想,说:“习惯了。”
小林笑了。
“那你觉得我像什么文物?”
杨谦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像……”他斟酌了一下,“像一件刚出土的青铜器。”
小林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杨谦别过脸,“你身上有光。”
小林愣住了。
她看着杨谦的耳朵尖慢慢变红,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个人,说这种话的时候,居然脸红了?
她决定不追问。因为她怕自己再问下去,脸红的人会变成她。
午饭,是第二次翻车的开始。
杨谦选的餐厅在美术馆附近,一家看起来很普通的北京菜馆。他提前踩过点,确认过菜单,每一道菜都标注了“不辣”。
但菜单上没有标注“麻”。
小林夹了一筷子宫保鸡丁,嚼了两下,脸色变了。
“唔——”
杨谦紧张地看着她:“怎么了?辣吗?”
小林拼命咽下去,灌了一大口水,眼泪又出来了。
“不是辣……是麻!”
杨谦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盘宫保鸡丁——确实,上面撒了一层花椒。他踩点的时候,只问了辣不辣,忘了问麻不麻。
“对不起。”他说,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懊恼,“我再去给你点个不麻的。”
小林拉住他:“不用不用!麻的我能吃!就是有点……刺激。”
杨谦看着她被花椒麻得通红的脸,眉头皱得很深。
“你的脸红了。”
“那是热的!”
“嘴角也红了。”
“那是……那是辣椒油!”
杨谦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去前台要了一杯冰水。
小林看着那杯冰水,忽然笑了。
“杨谦,你是不是把全北京的菜单都背下来了?”
杨谦想了想:“只背了你可能会点的那些。”
小林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背菜单?”
“嗯。”杨谦坐回去,把冰水推到她面前,“你上次说想吃北京菜,我查了所有不辣的北京菜馆,把菜单抄下来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工工整整地写着:宫保鸡丁(不辣,但可能麻)、烤鸭(不辣,配甜面酱)、炸酱面(不辣,但酱有点咸)、炒肝(不辣,但可能吃不惯)……
小林看着那页纸,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你怎么不直接问我?”
杨谦顿了顿,说:“怕你觉得我烦。”
小林没有说话。
她只是低下头,把那杯冰水喝完。水很凉,但她的心很暖。
翻车第二次,是在什刹海。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湖边散步。天气确实好,阳光暖洋洋的,湖面上有船,船上有情侣,情侣在笑。
小林看着那些船,有点羡慕。
“你会划船吗?”她问。
杨谦想了想:“不会。”
“那算了。”
“但可以学。”
小林还没反应过来,杨谦已经去租船了。
十分钟后,两个人坐在一艘脚踏船上,在湖中央打转。
杨谦踩左边,船往右转。他踩右边,船往左转。他两边一起踩,船在原地转圈。
小林笑得直不起腰。
“你不是说学吗!”
杨谦面无表情地踩着踏板,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在学。”
“学了半天,怎么还在原地!”
杨谦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我们在湖中央,没有参照物。”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杨谦!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找到理由!”
杨谦的耳朵尖又红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更用力地踩踏板。船终于开始往前走了,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小林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样子,忽然不笑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分明,是常年握工具留下的痕迹。
这个人,不会说话,不会约会,不会划船。但他会记住她说过的话,会提前踩点,会背菜单,会把伞全让给她。
“杨谦。”
“嗯?”
“你知道吗,你其实不用做这些。”
杨谦停下踩踏板,看着她。
“你不用踩点,不用背菜单,不用列清单。”小林说,“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了。”
杨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做我自己,就是会做这些事。”
小林愣住了。
“我想对你好,所以我会记住你说的话。我会提前踩点,会背菜单,会列清单。这些事,不是因为我应该做,是因为我想做。”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想对你好。”
湖面上有风,吹起小林的头发。
她看着杨谦,忽然觉得,这个人可能不是机器人。他只是不擅长说,但很擅长做。
“那你继续做吧。”她说,声音有点哑。
杨谦点头,继续踩踏板。
这一次,船走得很稳。
翻车第三次,是在甜品店。
杨谦提前订了位,是那家小林说过想吃的店。他们到的时候,门口排着长队,比美术馆还夸张。
“这么多人?”小林愣住了。
杨谦没说话,只是带她走到门口,报了一个名字。服务员查了查预约本,笑着说:“杨先生,您订的位在二楼靠窗,这边请。”
小林跟着他上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很想哭。
这个人,到底做了多少功课?
甜品端上来的时候,小林更想哭了。
是一块草莓蛋糕,上面插着一根小蜡烛。蛋糕上写着几个字:“小林,生日快乐。”
她愣住了。
“今天不是我生日。”
杨谦也愣住了。
“不是吗?”
“我生日是下个月。”
杨谦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对不起,我记错了。”
小林看着那块蛋糕,忽然笑了。
“没关系。”她说,“蛋糕还是要吃的。”
她吹灭蜡烛,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她眼眶有点热。
“杨谦。”
“嗯。”
“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给我提前过生日。”
杨谦看着她,眼神很认真。
“那以后每年都提前过。”
小林愣住了。
“每年?”
“嗯。”杨谦点头,“明年,后年,大后年。每年都提前。总有一天会赶上的。”
小林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哭,是笑出来的泪。她一边笑一边擦眼泪,妆都花了,但她不在乎。
“杨谦,你这个人,真的太傻了。”
“嗯。”
“但是我喜欢。”
杨谦愣住了。
小林也愣住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
“我……”她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了,“我是说……我喜欢……这块蛋糕。”
杨谦看着她,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哦。”他说。
然后他低下头,也开始吃蛋糕。
两个人坐在二楼的窗边,谁也不看谁,各自吃着自己盘子里的蛋糕。
窗外是什刹海的湖面,阳光在水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甜品店里放着很轻的音乐,是那种听不清歌词但很好听的调子。
小林偷偷看了一眼杨谦。
他正在吃蛋糕,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自己不知道。他吃得很认真,像在修复一件文物,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她忽然想,如果以后的每一年,都能和这个人一起吃蛋糕,好像也不错。
六点,杨谦把小林送到楼下。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盘。小区的花坛里有月季,红的白的粉的开了一丛,花瓣边缘镀着一层金边。
“今天……”杨谦顿了顿,“又翻车了。”
小林笑了:“翻得挺好看的。”
杨谦看着她,眼神有点困惑。
“翻车还有好看的?”
“有啊。”小林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你翻车的样子,就很好看。”
杨谦的耳朵尖又红了。
小林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忽然想逗逗他。
“杨谦。”
“嗯。”
“你耳朵红了。”
杨谦下意识摸了摸耳朵:“没有。”
“有。”
“没有。”
“有。而且很红。”
杨谦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是因为晒的。”
小林笑出声。
“十月的太阳,能把你耳朵晒红?”
杨谦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更红了。
小林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杨谦。”
“嗯。”
“你刚才在甜品店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杨谦看着她:“哪句?”
“每年都提前过生日。”
杨谦点头:“真的。”
小林深吸一口气。
“那你要说话算话。”
杨谦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小林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眼底有光。
“说话算话。”他说。
小林转身跑进楼道。
跑到二楼,她又忍不住从窗户往外看。
杨谦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看到她探出头,他挥了挥手。
小林也挥了挥手。
然后她躲在窗帘后面,捂着心口,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九点,小林发了一条朋友圈:
“今日约会总结:
1. 他提前一周准备,列了二十条清单
2. 他提前三天踩点,连侧门都找到了
3. 他背下了全北京的菜单,但还是忘了问麻不麻
4. 他划船在湖中央转了十分钟,说‘因为没有参照物’
5. 他记错了我的生日,但蛋糕很好吃
结论:这个人的翻车现场,我可以看一辈子。”
一分钟后,杨谦在评论区回复:“下次不会记错了。”
小林看着这条评论,把手机抱在怀里,在床上滚了五圈。
与此同时,沈念潮家。
陆生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笑出声。
“怎么了?”沈念潮从书里抬起头。
“杨谦评论了小林的朋友圈。”陆生把手机递过去,“他说‘下次不会记错了’。”
沈念潮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上次也说‘下次不会记错了’。”
“但这次不一样。”陆生说。
“哪里不一样?”
陆生想了想:“这次他笑了一下。”
沈念潮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小林告诉我的。”陆生眨眨眼,“她说杨谦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沈念潮沉默了两秒。
“你笑的时候,眼睛也弯弯的。”她说。
陆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吗?”
“嗯。”沈念潮低下头,继续看书,“很好看。”
陆生凑过去,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沈念潮。”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沈念潮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法条。
“跟你学的。”
陆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窗外,北京的夜色温柔。两个人靠在一起,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