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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年会·卜算子 年底修复所 ...
修复所的年会定在十二月的最后一个周五。
场地在所里的多功能厅。平时用来开学术会议的地方,今天挂上了红灯笼和彩带。折叠桌拼成长条,铺上一次性桌布,摆满了各家带来的菜。周师姐的酸菜鱼,小林的可乐鸡翅,陈主任的凉拌黄瓜——刀工粗糙,但诚意十足。空气里混着饭香、酒香和消毒水的气味,暖气烘得人脸颊发烫,窗户上凝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沈念潮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满屋子的人。她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以前在律所的时候,年会就是另一个战场——敬酒、社交、攀关系。她宁愿待在办公室看案卷。但现在不一样。这里没有觥筹交错,只有塑料杯碰在一起的声音,清脆的,随意的,像小时候过年。
陆生端着一盘饺子走过来。“你做的?”沈念潮看着那盘饺子,形状各异,有的像元宝,有的像馄饨,还有的像被压扁的包子。
“嗯。第一次包,不太好看。”陆生把盘子递过去,“你尝尝。”
沈念潮夹了一个。皮厚馅少,边角没捏紧,煮的时候漏了,馅料的味道全跑进汤里。但嚼着嚼着,有一股荠菜的清香,混着肉末的鲜味,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怎么样?”
“还行。”沈念潮又夹了一个。
陆生笑了,凑过来小声说:“你每次说还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沈念潮没有否认。
年会正式开始前,陈主任照例要讲话。他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稿纸。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他说“同志们”“朋友们”“各位同仁”。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今年,我们修复所多了两个人。”
他看向沈念潮和陆生。
“一个从律所来的,一个从上博借调的。一个修书画,一个修青铜器。一个不爱说话,一个不爱说话但爱笑。”
台下有人笑出声。沈念潮垂下眼,陆生倒是笑了,笑得坦坦荡荡。
“我想了很久,为什么她们会来这里。”陈主任把稿纸翻了一页,“后来我明白了。因为有些东西,破了,就要修。文物是,人心也是。”
他顿了顿,把那几页稿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不念了。就一句——谢谢你们,选了这一行。”
台下掌声雷动。沈念潮拍着手,眼眶有点热。
节目是自愿报名的。周师姐唱了一首黄梅戏,嗓子一亮,满屋子叫好。小杨讲了个单口相声,讲的是修复室里的糗事——谁把咖啡洒在拓片上,谁用错试剂差点把青铜器洗秃噜皮。台下笑成一片,当事人红着脸往椅子下面缩。几个年轻修复师跳了段街舞,动作不太齐,但气氛热烈,把屋顶都快掀翻了。
然后轮到陆生。
“陆姐!来一个!”小杨起哄。
“陆姐唱歌!陆姐唱歌!”小林也跟着喊。
陆生站在人群中,有点不好意思。她看向沈念潮,沈念潮也看着她,目光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
“去啊。”沈念潮说。
陆生深吸一口气,走上台。
她没有伴奏,没有话筒,就站在台上,清了清嗓子。灯光打在她身上,月白色的毛衣,头发用木簪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站在那里的样子,不像在表演,像站在修复台前,面对一件等待千年的文物。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深冬里的一杯热茶,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念潮身上。
沈念潮站在原地,看着她。十年前西湖边的月光,忽然涌上心头。
那是夏令营的最后一晚。陆生坐在湖边,对着满池残荷,轻轻哼着这首歌。她坐在旁边,听她唱了一遍又一遍。月光落在湖面上,碎成一片银色的光。陆生的侧脸在月光下柔柔的,像一幅刚完成的工笔画。
“你唱的是什么?”她问。
“严蕊的《卜算子》。”陆生转过头,眼睛亮亮的,“我最喜欢的一句是‘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
“为什么?”
“因为……”陆生想了想,“因为她不问了。不问归处,不问来路,只想好好活着。”
十七岁的沈念潮不懂那句话。她以为活着就是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按部就班地过一辈子。她不知道,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力。她不知道,十年后她会站在北京的冬夜里,听同一个人,唱同一首歌。
陆生唱完了。台下掌声响起,有人叫好,有人起哄让她再来一首。陆生笑了笑,从台上跳下来,穿过人群,走到沈念潮面前。
“怎么样?”
沈念潮看着她,很久。“和十年前一样好听。”
陆生愣了一秒。“你还记得?”
“记得。”沈念潮说,“你唱了三遍。第一遍的时候,我以为是原唱。第二遍的时候,我跟着哼了几句。第三遍的时候——”
她顿了顿。
“第三遍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这个人,我要记一辈子。”
陆生的眼眶红了。她站在灯光下,站在人群中间,站在沈念潮面前,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伸手,握住了沈念潮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松开。
节目继续。小林拉着杨谦上台合唱了一首《小幸运》。小林唱得投入,杨谦全程面无表情,只有嘴巴在动。台下笑成一片。唱到“原来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运”的时候,小林忽然转头看着杨谦。杨谦也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笑,但眼睛弯了。
周师姐在台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小林红着脸跑下台。杨谦跟在后面,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沈念潮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陆生凑过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年轻真好。”
陆生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才二十八。”
“心理年龄大。”
“多大?”
“大概……八十。”
陆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也是。我们刚好配一对。”
抽奖环节,小林中了三等奖——一个保温杯。她举着那个杯子,满屋子炫耀。“杨谦你看!保温杯!跟你上次送我的一样!”
杨谦看了一眼。“我这个是润喉的。”
“反正都是杯子!”
杨谦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这个也是杯子。”
小林打开,里面是一个陶瓷杯,杯身上画着一只卡通柴犬,圆滚滚的,憨态可掬。杯底刻着一行小字:“多喝热水。杨谦赠。”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看到的时候,觉得很像你。”
小林看着那只柴犬,圆眼睛,圆身子,确实有点像她。“哪里像?”
杨谦认真地说:“可爱。”
小林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把杯子收好,小声说:“谢谢。”
杨谦的耳朵尖又红了。
晚会快结束的时候,陈主任又上台了。他喝了几杯酒,脸红红的,说话有点大舌头。“同志们,朋友们,各位同仁。最后一件事。明年,我们所要评‘全国文物修复先进集体’。这是大事。需要大家齐心协力。”
他顿了顿,看向沈念潮和陆生。“尤其是你们俩。严蕊的项目,给我们所长脸了。明年再接再厉。”
沈念潮点头。陆生也跟着点头。
“还有一件事。”陈主任清了清嗓子,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微妙,“明年的重点项目,是修复一批明代书画。沈念潮负责。陆生继续借调。”
他看了一眼两个人。“所以你们俩,还要再搭档一年。”
台下有人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沈念潮站着没动,但她的手被陆生握住了。很紧,紧得像怕她跑掉。
“本来就要在一起。”陆生小声说。
沈念潮没有说话。但她把陆生的手握得更紧了。
散场后,沈念潮和陆生留下来收拾东西。桌子要搬回去,彩带要拆掉,垃圾要倒掉。两个人一个递一个接,配合默契,像做了一辈子。
“明年还要搭档。”陆生说。
“嗯。”
“你不高兴?”
沈念潮把一摞塑料杯扔进垃圾袋。“高兴。”
陆生看着她。“看不出来。”
沈念潮想了想,说:“我不太会表达。”
“我知道。”陆生笑了,“但你刚才说,‘这个人我要记一辈子’。那是你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沈念潮愣了一下。“是吗?”
“嗯。”陆生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所以我知道,你很高兴。”
窗外的月光很好。两个人站在空旷的多功能厅里,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念潮发了一条朋友圈:“十年了。她还是唱得那么好听。”
没有配图。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一分钟后,陆生评论:“你也是。还是那么好看。”
小林在下面回复:“啊啊啊啊啊!大半夜的!杀狗了!”
杨谦回复小林:“什么是杀狗?”
小林回复杨谦:“就是虐单身狗的意思。”
杨谦回复小林:“你不是单身狗。”
小林没有回复。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脸红了。
与此同时,沈念潮家。
陆生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杨谦问小林什么是杀狗。小林没回复。你说她是不是脸红了?”
沈念潮从书里抬起头。“可能。”
“杨谦这个人,真的是。什么都要问清楚。”
沈念潮沉默了一会儿。“他这样挺好。”
陆生看着她。“哪里好?”
“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像有些人。”
陆生知道她说的是自己。等了十年,什么都没说。怕了十年,什么都没问。
“我现在不是了。”她靠过去,“我现在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那你问。”
陆生看着她。“你刚才说,十年前就决定记我一辈子。是真的吗?”
沈念潮沉默了很久。
“是真的。”她说,“从你唱第一句开始。”
陆生的眼泪落下来。沈念潮伸手,轻轻擦掉。“哭什么?”
“高兴。”陆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泪光在眼底碎成一片星河。
窗外的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很久很久。
一首歌能记多久?
答案是:一辈子。沈念潮记了十年。从十七岁到二十八岁,从西湖边到北京城,从严蕊的《卜算子》到修复所的年会。她记的不是歌,是唱歌的人。
陆生唱“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的时候,沈念潮终于懂了。不问归处,不是不在乎。是知道归处在哪里——在彼此身边,在每一个醒来的早晨,在每一次对视的目光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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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年会·卜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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