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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村 荒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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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味还黏在鼻尖,失重感猛地攥住四肢,谢知微攥着厉辞衣角的手一空,再睁眼时,潮湿的泥土腥气混着腐朽木头的霉味呛得他皱眉。
他撑着泥泞的地面坐起身,四周是低矮的土坯房,黑瓦破得漏天光,墙皮爬满暗绿苔藓,远处山雾浓得化不开,把整个村子裹在灰蒙里,风黏腻地吹过,连骨头缝都浸着寒。
“咳……”他扶着膝盖喘气,身侧忽然伸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指尖沾着泥污,却稳稳托住他的肘弯。
“醒了?”熟悉的低沉嗓音裹着冷意,厉辞半蹲在他面前,目光扫过他手腕未消的红痕,眉头微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谢知微借着他的力站起来,快速扫过四周,“新副本?”
话音刚落,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村子里炸开,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欢迎进入轮回副本——禁忌村落】
【副本规则:
1. 太阳落山后,不要踏出家门半步。
2. 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磨,永远不要靠近。
3. 若听见有人在窗外喊你的名字,切勿应答,切勿开窗。
4. 村里的“喜宴”,可以吃,但不能说话。
5. 找到藏在村东头祠堂里的“归乡牌”,方可离开副本。
违反规则者,将被“村子”留下,永远成为禁忌的一部分。】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咳嗽声。四个身影从雾里跌撞着跑出来,看见谢知微和厉辞时,脚步顿住,眼里闪过警惕又松快的光。
跑在最前的是扎高马尾的女生,短打利落,手里攥着把折叠刀,脸上沾着泥点,却眼神锐利:“你们也是被传进来的?我叫傅砚。”
她身后跟着个小个子女生,怀里紧紧抱着布包,脸色发白却强撑着笑:“我叫林糯……刚才传送的时候差点摔进沟里。”
再后面是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生,肩背挺直,手里拎着根铁棍,语气冷硬:“秦霜。”
最后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扶着林糯的胳膊,额角渗着汗,温和开口:“我是夏阳,我们四个刚在村口碰到,还以为只有自己人。”
谢知微看着眼前四张陌生脸,指尖下意识攥紧厉辞的袖口——这是他第一次在副本里遇见其他活人,不是规则里的NPC,也不是幻境里的虚影,是和他一样,在轮回里挣扎求生的人。
厉辞反手握住他的手,把他护在身侧,目光扫过四人,声音沉稳:“厉辞,他是谢知微。看来这次是团队副本。”
傅砚松了口气,把折叠刀收起来:“太好了,总算不是单打独斗。我刚才在村口捡了张破地图,标了几处空屋,太阳快落山了,规则说不能出门,得先找地方落脚。”
六个人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前走,鞋底踩在泥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两旁土坯房门窗紧闭,偶尔有破旧窗帘缝隙漏出点光,却看不见人影,只有风吹破窗的“呜呜”声,像有人在暗处啜泣。
“这村子太安静了……”林糯攥着谢知微的衣角,声音小小的,“连鸡叫都没有。”
夏阳拍了拍她的肩,温声安慰:“别害怕,人多安全些。”
秦霜走在最前面开路,忽然停下,指着前方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坯房:“到了,这间看着能住。”
房门虚掩着,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扬起一阵灰尘。屋里陈设简陋:一张破旧木床,一张掉漆方桌,两个缺腿板凳,墙角堆着干枯柴禾,倒也算干净。
“我去看看有没有水。”傅砚拎着水壶进里屋,很快出来,脸色难看,“井里的水是浑的,不能喝。”
厉辞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夕阳正沉进山雾,把天空染成诡异的橘红。他回头看向众人:“太阳落山前必须封死门窗。傅砚、秦霜,去找木板和钉子;夏阳、林糯,整理屋里杂物,找能当被子的东西;知微,跟我查屋子死角,找线索。”
分工落定,众人立刻行动。谢知微跟着厉辞在屋里转,床底发现个半埋土里的木盒,打开是本泛黄线装书,封面上“村志”二字模糊不清。
“这可能是关键。”谢知微小心翻开,书页脆得一碰就碎,潦草字迹记录着村子的过往:
“……光绪二十三年,村中忽起怪病,死者皆面色青紫,七窍流血。村长请道士,言‘山鬼索命’,需以活人献祭,方能平息。从此,每三年选外乡人,嫁与山鬼,办‘喜宴’……”
“外乡人……”谢知微皱起眉,指尖划过书页上的暗褐血迹,“我们就是‘外乡人’。”
厉辞凑过来,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归乡牌,藏于祠堂,可破禁忌,引魂归乡。”他抬头看向谢知微,眼底闪过了然,“‘喜宴’是献祭仪式,我们要在仪式开始前找到归乡牌。”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模糊的女声隔着门板飘进来,黏腻又蛊惑:
“谢知微……谢知微……”
林糯吓得浑身一僵,捂住嘴不敢出声。夏阳立刻把她护在身后,秦霜和傅砚握紧手里的工具,连呼吸都放轻。
谢知微的心跳猛地漏拍,下意识往厉辞身边靠,指尖攥紧对方的手腕。厉辞反手扣住他的手,把他牢牢护在身后,对着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目光冷得像冰,死死盯着那扇虚掩的门。
女声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喊着他的名字,越来越近,像蛇信子舔舐耳膜:
“谢知微……出来呀……我带你去看好看的……”
厉辞的指尖轻轻按在谢知微后背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理它,规则说了,不能应答。”
谢知微点点头,把脸埋在厉辞后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慌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他知道,只要这个人在,就没什么能伤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女声终于远去,消失在浓雾里。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林糯靠在夏阳怀里,眼泪掉下来:“刚才我差点就答应了……太可怕了。”
“没事了。”夏阳轻轻拍着她的背,“我们都在,不会让你出事。”
傅砚靠在墙上喘口气,看向谢知微手里的村志:“这上面写了什么?刚才那东西就是规则里说的‘喊名字’?”
“是村子里的禁忌,专门引诱外乡人违规。”谢知微把村志递过去,“这里说归乡牌在村东头祠堂,明天天亮我们得去看看。”
秦霜皱起眉:“白天出门安全吗?规则只说了晚上不能出门。”
“暂时不清楚。”厉辞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众人,“今晚轮流守夜,确保安全。明天天亮一起去祠堂,路上尽量别引起注意。”
分配好守夜顺序,众人各自找地方躺下。谢知微靠在厉辞身边,盖着件薄薄的外套,耳边是林糯均匀的呼吸和傅砚轻微的鼾声。他睁着眼看窗外浓黑的夜色,心里却异常安稳。
“在想什么?”厉辞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在想……刚才在花轿里,你揭盖头的时候。”谢知微侧过身,脸埋在厉辞颈窝,声音闷闷的,“那时候我还以为,你认错人了。”
厉辞轻笑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指尖摩挲着他的后颈:“怎么会认错?我的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能认出来。”
谢知微的耳朵红了,攥着厉辞的衣角把脸埋得更深。窗外的风还在吹,带着泥土腥气和腐朽霉味,可他闻着身边人的皂角味,只觉得安心。
“厉辞,”他轻声说,“等找到归乡牌,离开这里,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好。”厉辞低头,在他发顶印下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不管轮回多少次,不管副本多危险,我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黑暗里,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成了这寂静荒村里唯一的暖意。远处山雾还在翻滚,禁忌的村落还在沉睡,可他们知道,只要彼此还在身边,就没有闯不过的难关。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破窗照进屋里时,众人都醒了。傅砚煮了一锅热水,林糯从布包里翻出几块干饼,分给大家。
“吃完就出发。”厉辞擦了擦嘴角,目光坚定地看向村东头,“祠堂就在那里,我们必须在‘喜宴’开始前找到归乡牌,否则都会成祭品。”
谢知微点点头,把村志塞进背包,握紧厉辞的手。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发烫,像无数个生死瞬间里,彼此传递的温度。
六个人走出房门,清晨的雾还没散,阳光透过雾层洒下斑驳光影。他们沿着小路往村东头走,两旁土坯房依旧紧闭,偶尔有乌鸦落在枝头,发出“呱呱”的叫声,打破村子的死寂。
“那就是祠堂!”傅砚指着前方一座青砖建筑,语气里带着兴奋,“就在那里!”
可就在他们快要靠近时,一阵悠扬的唢呐声从村口传来,紧接着是敲锣打鼓的声响,混着人们的嬉笑声,在寂静的村子里显得格外诡异。
“是喜宴!”夏阳脸色一变,“他们开始献祭了!”
厉辞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握紧谢知微的手,语气急促:“快!必须在喜宴结束前找到归乡牌!”
六个人加快脚步,朝着祠堂冲去。唢呐声越来越近,嬉笑声越来越清晰,可他们的脚步却越来越坚定。
傅砚跑在最前面,踹开祠堂虚掩的门;秦霜举着铁棍挡在众人身前,警惕着暗处的动静;林糯和夏阳跟在后面,紧紧攥着彼此的手;谢知微和厉辞走在最后,十指相扣,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
在这禁忌的村落里,在无尽的轮回中,他们是彼此的光,是彼此的归途。六个陌生人在生死里相遇,成了最信任的伙伴;两个相爱的人在轮回里相守,成了彼此最坚定的依靠。
只要还能握住对方的手,就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走向属于自己的,轮回同归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