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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忘了山外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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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325天。
“有喝的吗？”余莫图在泉水躺尸，电脑黑屏读秒，“......我现在需要心凉。”
“储藏室和冰箱都有。”顾笑头也不带回，忙着打枪战，“哥包赢的，放心好了。”
“哦......”余莫图摘下头饰耳机，身后又传来一阵喊声。
“图哥，顺便帮我拿一罐，和你一样就行。”
“好。”
顾笑家冰箱里堆了几十罐汽水，余莫图回到房间见他还在决赛圈，于是打开雪碧，插了根吸管挪过去。
顾笑下意识脖子前倾，咬着吮了几口。
下一秒电脑屏幕闪着金光，游戏胜利。
余莫图看了看自己读秒躺尸的黑□□面显示结算，默默给顾笑的游戏主页点了个赞。
“感觉咋样？”顾笑问，“好玩吗。”
“并没有......”余莫图叹了口气，“我晕第一人称，敌人贴脸上了都杀不死，匕首割空气啊。”
余莫图指着他桌上才完成五道选择题的数学试卷：“你先写作业吧，别把正事给忘了，我还要跟萍姐汇报进度。”
“好。”顾笑应了一声。
上帝作证，余莫图是个爱学习的好男人，他写完试卷准备翻面的时候，瞥了眼旁边的人，却看见顾笑还在捣鼓美甲。
余莫图：“我......靠？”
顾笑显然没注意到身旁投来的视线。
他端详着指甲，满脸含情脉脉，先是用唇润了润，然后咂巴着嘴轻轻啃了起来。
倒是直接啃忘情了，还有口水分泌的声音。
“哥，美甲好吃不？”余莫图悠悠开口，声音贴着他的侧脸传来，耳边哈出热气。
“我草！”顾笑下意识打了个哆嗦，猛地转身，直接脸贴脸头贴头。
“你妈......”余莫图捂着鼻子喊了一声。
“......”顾笑讪讪地揉了揉余莫图的肩膀，“图哥，我错了。”
“再不写你就等着被萍姐通报吧。”余莫图眯着眼，艰难地从喉咙里滚出一句话来。
“图哥，这道我不会。”顾笑试图找补。
“......”余莫图嘴角抽搐，凑上前看了眼试卷，“八、九、十的选择不会就空着，继续往下写别的。”
前几道七个对六个。
算了，勉强过得去。
余莫图叹了口气。
“那个......”顾笑讨好地望向余莫图，“二项式公式是啥来着？”
他指着填空第三题的求和，语气很谄媚。
“我......草？”余莫图咽了咽口水，声音高八度上扬，“你他妈——”
余莫图最后是气到吐血盯着顾笑完成整张卷子的。
要是再管几天，他觉得自己可以提早投胎了。
这下终于知道教师为什么不肯教子女，家庭不和多半因为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最后只能憋出内伤。
余莫图说：“靠，老子辞职，教不动了。”
顾笑双手奉上雪碧：“我错了。”
“......”整张卷子的×让余莫图两眼一黑，彻底背过气去，英语进步是很大，但数学就是数学，女娲补天都修不了顾笑这破了十六七年的洞。
章春萍发来语音：“顾笑学咋样了？”
余莫图：“我受了工伤，他这数学......我需要申请报销。”
“我们暑假的重点是英语和政史地三门，秋考马上来了，语数重心可以适当下放。”章春萍说，“莫图啊，我知道你成绩很稳定，但别花太多心思在......呃，在扶贫上面，还是以自己为主啊。”
余莫图被章春萍的这段话突然逗乐。
他没憋住，当着顾笑的面笑趴在桌子上飙出了泪来。
“我草。”顾笑许是被这架势给震住，他愣了愣，小心地戳了戳余莫图，“你中邪了？”
余莫图站起身来，庄重地拍着顾笑的肩膀，一言不发。
“行行行，我不玩了，我继续学好吧。”顾笑说。
“叮——”
微信倏地震动，顾笑刚发完誓，打开手机后脸当场又垮了下来。
“怎么了？”余莫图问。
“下午学校体育加练呢，待会要出门了。”顾笑叹了口气，“今年夏天怎么奔到四十二度去了。”
“热点好啊，你这风湿腿，多晒晒太阳驱寒气。”余莫图开始收拾书包，“这个月医院还没去过吧，记得复查，到时候我陪你也行。”
“你去哪？”顾笑啊了一声，“这就走了吗。”
“回家啊，难不成睡你这？”余莫图说。
“行啊，反正我爸妈不在，客房给你。”顾笑说。
“哈......你住我家的时候天天和我挤一张床上，”余莫图上下扫了几眼，“结果现在只许我睡客房啊。”
顾笑愣了半天，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先发功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睡哪？”余莫图说。
“你想睡哪就睡哪。”顾笑试探地挥了挥手，指着自己，“......和我一起睡吗？”
“逗你的，还当真啊。”余莫图拎起手提袋肘了肘顾笑的腰，“你好好练啊，我回家打王者了，慢点跑，别又受伤了。”
“等等。”顾笑突然有点急了，不知道哪来的冲动横七竖八乱串一通最后涌了全身把脑子给控得牢牢的，他一把搂住余莫图的胳膊直接将人压回了椅子上。
“我......草？”余莫图傻了。
“我两点出门，这不还有半小时么，直接开一把，我带你。”顾笑说，“现成的野王在这。”
“你他妈......吃炸药了？”余莫图愣住。
“没有。”顾笑顿了顿，偏过头喝了一口余莫图的雪碧说，“我也想打王者了。”
“哦。”余莫图说。
——
从提前招到高二暑假，这是余莫图步入高中的第三个夏天。
四处的蝉鸣和施工声混合在一块，曲调无章，压根就不和谐。
一个响得尖锐，一个吵得轰隆。
江屿夏日的午后光线太猛，扭曲得像流动的麦芒。
两人各自打着伞一前一后走着。
余莫图跟在顾笑后头，默默踩住影子躲太阳，这是他在学校最喜欢干的事情。
“你以后要做什么？”这次轮到余莫图问了。
“不出意外的话，”顾笑微微转头，聊天的时候，顺带调慢了步频，“就去读省内师范大学呗，然后当老师，一级运动员太难考了，还是差了那么零点几。”
“离家挺近，这倒不错。”余莫图哦了一声。
“你呢？”顾笑问。
“没想好。”余莫图这次依旧是摇头。
“一年两年的到现在还没想好？要不你去当作家好了，反正你文笔这么好。”顾笑说。
作家，我当然想了。
余莫图撑着伞突然顿住，哑口无言。
提前招进入江屿中学的那半年来，他写了很多东西，参加了很多作文比赛，每个老师都夸他文笔不错，内容精彩。
初升高的那年暑假，考入北大的上届学姐虞熙暑期被邀来分享经验，她讲述了自己如何通过参加作文竞赛来获取三位一体高考降分的资格。
余莫图心驰神往，投了一个又一个稿。
“图哥，你绝对是第二个虞熙。”王欣星说。
真的吗，真的那就太好了。
余莫图提前接受了班级同学给的二代称号。
隐隐触动的期待和幻想，从刚踏进校园就开始扎根疯长。
用文笔写作代偿这件事，对余莫图而言是件超级酷的存在。
分数和荣誉，成就和掌声，未来和前程看上去都有了。
虞熙走出康庄大道，每次参加作文竞赛都拿到了全国一等奖，她也是提前招进来的，那自己或许也未尝不可，余莫图心想。
而这一切遐想都匆匆终结在失败的「新概念作文」海选里。
毕竟写作和写小说的要求大相径庭。
毕竟自己小说的逻辑和笔力差得实在是太多太多。
达不到旁人的期许，所有提早的憧憬都因为屡次碰壁而中途夭折，仲永还有人叹了句多慧必伤，至于余莫图他自己，连名头都没闯出来，一切评价都仅限于段里七百多号人传人的崇拜里。
忘了山外有山，翻过一座还有无数座。
一切想的太理所当然，当余莫图把如鱼得水的十几年投射在了文字上，他才发现自己只是个坐井观天的□□。
舒适区......
所谓的舒适区只是故步自封的盔甲，出去了什么都没有，留在原地，或许还能得到一点慷慨的掌声。
「下次，万一下次就获奖了呢。」
余莫图只能这么自我安慰，自我辩解。
可面对的现实是一次次的石沉大海，仿佛写了这么久，初中数不清的作文奖项才是他的荣誉巅峰，一瞬间回神后，高中早就泯然成了众人。
就连「坚?挺哥」这个称号，从此再也守不住了。
“......”余莫图看向顾笑的时候顿了一会儿，轻声说，“我想过，但我没那实力。要是我真把它当主业，那以后绝对要饿死了。作家靠天赋，我只适合写点作文。”
顾笑欲言又止。
下一秒，余莫图抬手搭住顾笑的肩膀，重重拍了几下。
“肌肉真结实。”余莫图突然说。
“啊？”顾笑愣了愣。
“你加油，再过三个月就选考了，最近少玩点游戏，真的。”余莫图说，“先稳住文化分，说不定还能一起考到杭州去。人要有梦想，万一真拿到一级证了呢，就差这么一点了。”
“......好。”顾笑说。
“那你的数学？”余莫图瞥了眼。
“靠你了图哥。”顾笑挠着后脑勺，打了个哈哈，“......开玩笑，我跟老顾说声，下周报班去。”
“英语也别松懈啊，首考英语是最难的。”余莫图说。
“在复习了，绝对不落下。”顾笑捏了捏他的肩膀。
“......”余莫图身子突然一抖，心情有些怪异，刚要反抗，对方的手又缩了回去。
两人站在红绿灯前等着倒计时。
“我去对面餐厅打车，你早点回去，大热天的别中暑了——”顾笑边走边回头。
“你也是。”余莫图说。
扭曲的夏日光线将前方的背影搅得诡谲，顾笑身后的影子斜在一旁，步伐迈得又快又远。
余莫图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空了几秒，随后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