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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因为从改变 ...

  •   距离高考307天。

      学校这次彻底学乖了,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培训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偷偷摸摸地通知班级家委来安排。
      按宋昌飞的话来讲就是:“妈的这些老逼登别想卷过我们江中!”

      上届高三全体小宇宙爆发,竞赛班的大佬拿了个高考状元,学校一本率从原先的84%一路飙到了95%,打破几十年来的校历史记录,惊得宋昌飞头皮发麻。
      面对这前所未有的爆种式攀升,新一届高三自然不甘落后,既然有现成的学习模板,只要学不死那就往死里学。

      “稳住95%,向学长学姐看齐!”
      这一横幅挂在勤思楼走廊上,红纸黄字,大得醒目,连狗路过都要高看几眼。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咱们江中现在只有5%的概率不能考上一本,你们觉得自己会是这剩下的5%吗!”宋昌飞在主席台上喊。
      “不会——”
      “很好!我们要做就要做到100%的努力!力争全员一本!相信老师!相信自己!”宋昌飞吼了一嗓子,直接飙出破音来。
      “好!”操场上传来几阵陆陆续续的笑声,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这些天宋昌飞跟打了鸡血似的,熬夜熬出一批白发,气势倒是豪情万丈,焕发出了男人第二春。

      恭喜:「我觉得北极熊最近有些癫,是不是校长给的KPI太可怕了?」
      Emo:「95%呢,我寻思一本率能稳到90%以上就够厉害了吧,上届跟个鬼一样」

      宋昌飞结束了高三段的线上会议,各班班主任又单独召开班会,把下学期的目标详细说了一通。
      章春萍很委婉:“你们别太有压力啊,95%确实有点......震慑人心哈,这山顶嘛,略微有些高,咱们该怎么学习就怎么学习,一切都按正常进度来。”

      等各个班租好了校外地址,家委会再通知老师,宋昌飞负责后续的轮流排班。
      整个流程布置得鬼鬼祟祟,缜密得像在打游击。

      江屿中学的学生倒也乐在其中,毕竟在校每天五六点起床的日子实在太痛苦,现在只用赶早八就显得比较轻松。
      还有几个月就要选考,高考改/革就连一线教师也捉摸不定。

      章春萍高三教久了,但还是有些忐忑和紧张。
      尽管暑期里没她的语文课安排,但她每天依旧骑着小电驴从大老远的家中赶来,八点前站在门口督查。
      “早餐站外面吃了再进来。”章春萍扇了扇空气,“妈呀这教室是小了点,你们一个个在里面吃肉包子和鸡蛋的,这味道串得还能学得了吗?”

      每天课程排满了数学英语和政史地。
      大文班的学生们早上疯狂背诵历史和政治,这间租来不大的教室稍显得囊肿逼仄。
      背书声音很乱,政治的法条案例和古代史的文字混淆在空气里,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竟然还能做到不相互干扰。

      教室实在太窄,低能耗的空调制冷没什么用,背了十来分钟嘴巴都干了,额头还淌下了汗。
      余莫图烦闷得慌,出门靠在走廊墙上,来回翻阅战争史和古建筑群。
      很多次他都想穿回去质问古人为什么建造得这么复杂。
      不同建筑的特色与关键词串在一块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答非所问了还觉得很像一回事。
      余莫图叹了口气,这翻出褶皱的历史书封面已经半脱落了,遇到个不长眼的擦碰一下就可以宣告寿终而寝。
      他讨厌二战后的苏联,对古人书籍有些许的意见,至于那占了必修选修满满几十页的古罗马古希腊古埃及,余莫图心说这活该被灭。

      “Good morning Emo.”陈彩华戴着墨镜,身穿旗袍进门,姿态优雅地合上遮阳伞。
      “Good morning Mrs Chen.”余莫图笑着回应,他看了眼手表,早上自习课已经结束了。
      “怎么不学英语呢。”陈彩华佯装不满,下一秒又笑了笑,“最近有分些精力来背单词吗?”
      “这周又过了三轮3500,这些单词没什么用了,考研的词汇量多一些,我换新的单词书了,最近重点放在练作文上,概要写作有点麻烦。”余莫图说。
      “还是读后续写重要些,不过老师对的你水平最放心了,稳140冲145。”陈彩华说。
      “......一考作文扣得很严啊。”余莫图只能讪讪地笑。

      这种打包票的事情余莫图向来不敢保证,期末考的名校协作体就直接翻车,破天荒考了个130出头,录制的听力男声跟卡了浓痰似的,这破锣嗓子在劣质广播音响下更甚,混响一开方圆几里全成了聋人。
      学校考完骂声一片,他校对答案就发现错了四五个选项。

      “要上课了,先进去吧。”陈彩华轻轻推门,下一秒捂着嘴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O-M-G”。

      教室里好多同学都困趴下,睡得跟乱葬岗一样。
      女生的睡姿倒还好,顶多就是头埋在手臂下压出了红印,至于顾笑和魏翔霖......两人趴在一块像叠罗汉,手中垂着政治书,悬空来回晃动。

      “Class begin!”陈彩华拍了拍手,“好了啊同学们,没睡够的抓紧时间出去洗把脸,五分钟后我发卷子了!顾笑你赶紧把口水擦擦,困的话就站着写。”

      每次最难熬的莫过于1:30的数学课。
      老师专门从杭州学校搜罗来一堆卷子,按不同的题型理成好几份的专项训练,不光课上要做两小时的大题,回去还有一堆卷子要写。

      顾笑强撑着写完前三道数学大题,眼珠子就又开始打转。
      他困得直翻白眼,脑袋小鸡嘬米似地一低一抬,死磕着手臂。
      搁余莫图眼里,这像在请神。

      「夏天」「空调房」「闷热」「逼仄」「学习」这五个词拼接在一起,杀伤力极强。

      余莫图垂眼,顾笑跟他约法三章,一次睡觉超过十分钟就让他掐肉。

      “别睡了,写卷子。”余莫图戳了戳他胳膊。
      顾笑咂巴着嘴,转身翻个背,再用书罩住了整张脸。
      “......”余莫图伸手探进顾笑腰间,透过衣服揪住腰部的肉,一掐一拧——
      “我草。”顾笑压着嗓子龇牙咧嘴,“妈的这比掐手有用。”
      “哦。”余莫图应了一声,“还困吗?”
      “不困了。”顾笑揉了揉腰上的肉。

      距离高考299天。

      每天下午四点半,学校球场照例挤满了很多男生。
      熟悉的面孔,陌生的面孔,人来人往潮起潮落,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没变,吹哨的声音没变,只有三五成群的篮球搭子换了一茬又一茬。

      校篮队也换了好多人,虽说没有退役这一说法,但江中的每个人都心照不宣:踏入高三,就等同于和比赛说再见了。
      拿不到分的体育活动,此刻连意义本身都失去了意义。
      现在放学后,顾笑打篮球的时间也少了,除了跑步就是刷题。

      或许还会有谁情窦初开,鼓着勇气将水递给打篮球的男生,留下几封字迹娟秀的情书。
      重复千百遍一样的故事,重复屡见不鲜的情节,一届又一届,人在千篇一律里裹挟出独家灿烂的心愫。
      这些高压线下明媚的冲动,从高一盛放,到此刻的暑假终于哑了火。

      闷热潮湿的傍晚五点,远处乌云飘来,八月天空渗得很白。
      余莫图抬头看了看,这天色许是要下雨了。

      许清玉微信发来语音:“到家了跟妈妈说一声,记得把阳台衣服收一下。”
      余莫图:“好。”

      “每天作业记得按时打卡,发到班级Q群相册里@所有人”徐琴琴在群里发了新通知。
      “收到。”
      余莫图在群里接龙,他偏头戳了戳顾笑,指着马路对面街口的奶茶店说:“欸,一起喝么,我想试试新款的柠檬茶。”

      店里人倒是不多,走去等了两分钟就做好。

      结果余莫图长吸一大口,当场面露难色。
      “我草......”余莫图有些不信邪,提着吸管搅拌几圈,来回晃动后再次尝试,“他妈怎么全糖也这么苦啊。”
      “啊?”顾笑凑上来试了一口,咂巴着嘴回味,“还好吧,你怕苦的话喝我的也行,我们换下。”
      一边说着,他把手上的全家桶递了过去。

      “不了。”余莫图瞥了眼。
      “靠,你嫌弃我口水?”顾笑捂着胸口。
      “傻......逼。”余莫图说,“我单纯不喜欢吃西瓜,它有籽。”
      “有籽你不会吐啊,咽下去又没事。”顾笑啊了一声。
      “妈的,都怪喜羊羊,小时候看这动画片说西瓜籽吃了会在肚子里长西瓜。”余莫图翻个白眼,“虽然是无稽之谈,但以前我真信了,想到这画面都觉得心里膈应。”
      “啊......”顾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竖起了拇指,“你真棒。”
      “麻烦死了,所以就直接不吃。”余莫图说。

      “那火龙果呢?”
      “不吃。”
      “百香果?”
      “不吃。”
      “草莓?”
      “吃。”
      “图哥,草莓也有籽。”
      “这不一样。”
      “哦......”

      顾笑继续喝着他的柠檬茶,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不吃辣不吃西瓜不吃海鲜,你人生都少了乐趣。”
      “少就少了吧......没事。”这些评价在余莫图耳边早就听得习以为常,“我觉得还好。”

      在不危害他人的情况下,有些东西或许不必做出更多的改变。
      只要自己觉得舒适就好了,余莫图心想。
      强行地磨合与接受,反倒需要更长的周期。

      读幼儿园时,也不知道当时是中班还是小班了,许清玉总是在他吃饭的时候,硬塞一嘴鱿鱼说吃掉吃掉对身体好。
      生无可恋的余莫图就着饭跟鱿鱼须一起咀嚼,鱿鱼鼓满了一腮帮子。
      然后,一股特有的从未感受过的海鲜腥臭从口腔里幽幽地漾来,爆破蔓延。

      一句话形容,像吃了屎。
      屎可能也不会比鱿鱼更难吃了。

      余莫图憋着恶心劲儿,闭眼捂嘴狂咬猛地咽下。
      “妈妈我忍不住有点想吐”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下一秒腥臭味涌上口腔,他嘴巴里的菜饭全都“哕”地吐了出来,溅了一桌面。

      “我靠。”许清玉吓得弹射起步,放下夹着鱿鱼的筷子。
      余莫图看了看桌子上的呕吐物,又看了看许清玉,仰着身子嚎啕大哭。

      在学校里,幼儿园食堂的午饭隔三差五就是糯米和菜饭,能遇见白饭都算中奖。
      余莫图盯着铁桶里的饭,上面撒满了一盆小虾米。

      他小心地绕过虾米粒,拿着饭勺沿住铁桶边缘,缓慢舀起来盛在碗里,慎重地像在做祷告。
      只是仍会吃到虾米的残骸零件。
      有时候难以置信地抿了几口,用舌头顶住上颚,把虾米揪出来,掐着残尖,在心理暗示下,口腔马上又反胃泛出酸水。

      “老师,我想吃白米饭......”余莫图本来是想鼓起勇气解释自己真的吃不了水里的东西。
      结果他走到老师面前时,脸涨得通红,憋了一肚子话嘴打哆嗦,最后哭成了泪失禁:“老师我真的吃不下去了......哕。”

      逼着自己去适应海鲜,去闻惯鱼腥味、去忍住怪异的口感,然后,我还要花多长时间再去爱上它,成为一个大众口中的正常人?
      余莫图想不出来。
      就连平地摔的脑神经都好了,他对吃海鲜这件事依旧保持很大的抵触。
      完全不知道,要几周,几个月,几年,还是一辈子?

      “妈,你为什么不吃牛肉啊?”
      “小时候家里很穷,我妈,就是你外婆啊,她过节时候给家里买了几两牛肉,打算红烧做着吃。我实在太馋,一年到头只有春节才能吃上牛肉,我偷偷吃了一块,被奶奶当场逮住了。”
      “奶奶她一直骂我,还把我拉到街上扒了裤子打我的屁股,一边打一边说女孩子不能吃牛肉,牛肉买来是给你的两个弟弟吃的。”
      “我妈当时饭都不顾着做了,在旁边劝架也拉不住,我边哭边发誓说自己再也不吃了,所以我四十多年没吃过,闻着都反胃。”

      “现在有钱了随便吃啊,天天吃都行。”余莫图说,“吃到撑。”
      “有些东西就是再也不想吃了。”许清玉摆着手笑了笑,“一旦习惯了,就不要再去破坏这个习惯。”
      “所以我也不吃海鲜,一个道理。”余莫图说。
      “少来了,这能一样吗?就江中这学习强度,你不吃海鲜营养跟得上?”许清玉瞬间翻脸,“老娘下周就给你炖鱼胶!”
      “好。”余莫图应了一声,“那我给顾笑吃,反正他喜欢。”

      「少来了,这能一样吗?」
      「少来了,这能一样吗?」
      ......
      当然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余莫图心说:我宁愿每天背单词写数学从早学到晚,也不想纠正无害的习惯。

      因为从改变到改变,实在太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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