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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千言万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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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285天。
这医院一待就是十几天，期间学校的人过来探了又探，来来回回好几波。
章春萍杨紫丹带队，一班一个代表，徐琴琴和高展飞跟着进来，手里捧着花。
结果进了病房看见余莫图和顾笑怼在桌前写试卷，这种场景太过诡异，两个班主任面面相觑地愣了半天，杵在旁边不吭声。
四个站岗凝视，两个低头，在病房里相敬如宾地和谐了几秒钟。
最后高展飞忍不下去了。
“我靠，你们在医院都学啊？”他说，“王者七天不上线了呐！”
“......再不学人要废掉了，现在被迫当个左撇子。”余莫图面无表情地举起左手，“开学考我可不想撒泡大的掉出前一百。”
“哦，放心好了，你用左手考试语文英语照样全校第一。”高展飞说，“我......草？等等，你耳朵好了？”
“啊。”余莫图看了一眼，“前天好的，突然就恢复了。”
“太好了，总算不至于玩单机了。”高展飞说，“王者就我一个人开麦，顾笑不说话，你也听不见，我跟个孤儿似的。”
“我手都废了，玩个瑶听不见有啥关系。”余莫图说，“单手操作骑你们头上呗。”
“有道理。”高展飞转头看向顾笑，“但是你也不开麦。”
“图哥不说话，我一个人在病房自言自语像个傻逼啊。”顾笑笑了笑。
“哦。”高展飞瞪了两人一眼。
“......你给我一边去。”杨紫丹嘴角抽了抽，把果篮放在椅子上，“最近好些了没？”
“好多了，谢谢老师。”余莫图说。
“听说你现在还有些脑震荡啊？千万别熬夜，早睡早起，平常心学习就行了，别用脑过度啊。”章春萍跟余莫图说完又看向顾笑，“还有你，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千万别藏着啊，多跟老师说，我们都会帮你的，争取秋考大捷。”
“啊......”顾笑点了点头，“谢谢老师。”
“图哥，顾笑。”徐琴琴总算能插话了，她把捧花摆在两人的床头柜，“这是咱班一起买的花，希望你们早点康复。”
“还有三班的。”高展飞嘿了一声，“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啊。”
“谢了。”两人说。
“不客气，晚上带我上分，卡晋级赛了。”高展飞说。
病房瞬间陷入沉默。
六个人待着并不拥挤，但余莫图觉得杨紫丹准备把高展飞给轰出去了。
“......这就是你主动请缨的目的？”杨紫丹问。
“顺手的事嘛。”高展飞脸也不红。
杨紫丹白了一眼，出门接电话了。
章春萍并不关心这个插曲，她示意了下徐琴琴，对方心领神会，从包里掏出两份文件袋。
这些天的试卷和笔记徐琴琴都已经分类整理好，重点题和基础题也做了标记。
“图哥，华姐让你练下杭州的卷子，四十分钟写完笔试部分拍给她，小三门还是照常刷题就行。”徐琴琴说，“顾笑你就好好背书，圈起来的都是基础题，尽量都拿分，不会的当天巩固好，每天微信汇报进度。”
“......我吗？”余莫图默然，指着自己说，“左手写英语计时四十分钟？真的吗？”
“ABCD哪只手都能写，华姐的原话。”徐琴琴说，“不扣你的左手卷面分。”
“好。”余莫图叹了口气，“待会就写。”
“实在难受的话就不写了。”章春萍说。
“我只是感慨了一下左手写作文。”余莫图笑了笑。
章春萍点点头，看了看两人手头的练习卷，徐琴琴前些天带了几套过来，余莫图已经都写完了。
“难吗？”章春萍问。
“还好，还是杭州期末那套难。”余莫图说，“导数每次都没时间做，速度提不上去。”
“啊，其实很正常的，导数的计算量都很大，找到思路了还得靠手速推出来。”杨紫丹接完电话回来，“楼上三个班也没几个能做完的，最后一道拿不满没关系的。”
“对啊。”高展飞说，“拿不满没关系的。”
“您就闭嘴好吗。”余莫图顾笑徐琴琴三人异口同声。
章春萍和杨紫丹笑了半天。
章春萍嘱咐完余莫图，又来嘱咐顾笑，交代了十来分钟，最后认真地看了看他的右腿。
“你的腿好些了吗？”她问。
“还是动不了，不过能拄拐杖下地，厕所现在我能一个人上了。”顾笑说。
“......现在？”章春萍脑子没转过来，她愣了一会儿，“那之前怎么上的？”
“呃。”顾笑表情有些为难。
下一秒余莫图猛地开始咳嗽，那仗势像把肺也咳出来一般。
“啊？”章春萍狐疑地扫了几眼，转头看见高展飞和徐琴琴憋红了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她更加不解。
“反正你注意身体啊顾笑，如果九月开学联考来不了的话，可以安排线上考试的，感觉你现在这样......”章春萍说，“就算坐轮椅也怪麻烦的，加油复习吧，这次按高考难度出卷，所以不会特别超纲，都是常规题。”
“知道了老师。”顾笑说。
章春萍看着这两个男生如今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看时间待得久了，她再嘱咐了一句多多休息，就结束了这次探望。
下楼和杨紫丹散步的时候，章春萍抬头看了看太阳，今天天气很好。
希望能这么一直好下去。
——
四个人都离开了，余莫图放下手中的试卷，伸了个懒腰。
“好想毕业啊，好想赶紧解放掉。”他说。
“等毕业了去看A-Lin演唱会吗？”顾笑偏过头问，“我陪你。”
“你和我去啊？”余莫图顿了顿，“可以啊。”
“托你的福，我也是半个粉丝了。”顾笑说。
“品位不错。”余莫图乐了，下床出门。
“你去哪？”顾笑喊了一声。
“外面吃饭。”余莫图说。
“帮我带个炸鸡呗。”顾笑说。
“安心吃你的护理餐。”余莫图说，“按日子算的话，宋阿姨今天要做黄豆炖猪蹄了。”
“我草......”顾笑皱起脸，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地甩了甩手，“别提了，要被宋婉喂成猪了。”
他现在整个人都胖了一圈，余莫图倒好，十来天瘦了七斤。
“正常啊，你练体育的，胃口好消耗大。”余莫图说，“现在不训练会营养过剩呗，堆成了脂肪而已，等伤养好了再说。”
“啊，”顾笑捏了捏自己的脸，转头看向镜子，“我都胖成这样了。”
“放心，世上有很多蘑菇头。”余莫图笑了笑，“你会有人要的。”
“哦......”顾笑看向他，揉揉鼻子，“哦......”
余莫图出了门，房间就剩他一个人了。
顾笑盯着门口放空了十几秒，最后打开手机。
恭喜：「黄豆炖猪蹄？」
宋婉很快就回复：「你怎么知道」
顾笑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还挺有意思，他顿了一会儿，左右扫了一圈，最后自顾自地笑了。
恭喜：「我有超能力」
宋婉：「啊？」
宋婉：「对了，图图在吗，我给他也带一份，对了，蛋炒饭要么」
恭喜：「他出去吃饭了」
顾笑顿了一会儿，切开了聊天栏：「果然是黄豆炖猪蹄」
过了几秒，余莫图回了消息：「夸我」
顾笑眉毛扬了扬：「真棒啊.JPG」
恭喜：「对了，我妈也给你带了一份，还有蛋炒饭，你吃不」
对面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Emo：「吃，那我不去店里了」
Emo：「别放海鲜」
恭喜：「知道，她当然也知道了」
顾笑跟宋婉说好后，靠在床上发呆了一会儿，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到窗前。
住院区楼层很高，眺过去能看见江屿中学最高的行政楼，顾笑用手机放大了镜头，那个老古董一样的挂钟还在慢慢走着，两年过去，除了墙面四周泛得更黄以外，没有任何改变。
光线很猛，远望久了眼睛有些受不住，顾笑偏了偏头，半靠在窗台刷手机。
3500背完了一轮又一轮，半年前混成一团的「adapt」和「adopt」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直到当顾笑看向打着石膏的腿，他突然就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可我还能干什么。
我真的学的起来吗。
手机响了一下，主办方发来了自动短信通知：九月份的省赛报名时间即将截止，请尽快填报信息。
“......”
一瞬间嗓子哑得要冒烟。
顾笑咽了咽口水，攥着手机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49.6。
我的一级证。
49.6，49.6，49.6......
别想了顾笑，别想了。
下次跑回来就行了。
跑回来。
别想了。
49.6。
可是49.6啊。
可是......
49.6，一级。
顾笑别想了吧，不要再想了。
可明明已经，明明马上就能拿到了。
我的腿。
真的还有下一次吗。
真的还能吗。
“顾笑？”门口声音传来。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你怎么起来了？”余莫图愣了愣，“是要上厕所吗？我帮你么——”
顾笑没吱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最后，顺着余莫图抬起的手，轻轻搭住了他的肩膀。
“......”顾笑站在厕所，抿了抿嘴，“图哥啊。”
“我没看你。”余莫图头抵在他后背，把他托住，闷着嗓子说，“别得寸进尺啊，还他妈要我帮你解裤衩啊。”
“啊，”顾笑说，“也不是不行。”
“我......草？”余莫图无语。
“图哥。”顾笑站了一会儿，“我好像尿不出来。”
“那别尿了。”余莫图单手扶人还是有些麻烦，用脚把拐杖勾了过来，“先床上躺着吧。”
“好。”顾笑说。
顾笑回身的时候没有接过拐杖，而是一把将他抱住，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顾笑的右脚半悬空，整个人重心顺势一压，直接将余莫图贴在了墙上。
“顾......”余莫图愣了好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背，“你......没事吧？”
“没事。”顾笑压着嗓子，低头埋在他的肩膀旁，小心地深呼吸，“我就是......让我抱下你吧。”
我想告诉自己。
我不后悔的。
“顾笑......”余莫图突然哑了，只能拍着他的背说，“会好起来的。”
余莫图啊余莫图。
你不是写作文最好了吗。
不是什么话都能手拿把掐吗。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连句安慰都没有？
只能说出这么敷衍的“会好起来的”？
“嗯啊。”顾笑说。
“......”耳边传来的却是克制的呼吸，余莫图僵在原地，一瞬间，大脑一气呵成地短了路。
对不起。
对不起。
千言万语。
只剩下了三个字。
“......对不起。”余莫图说。
回应他的，只有裹得更用力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