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39章 城里没星星 ...
-
顾笑沉默了几秒，看向余莫图的时候眼神里充满了说不上来是怪异还是纠结的复杂样子但偏头又敛了下去。
他笑了笑，拍着余莫图的肩膀说：“我以后不装高冷了行吧，都影响你学习了，要打也是你打我。”
“啊，”余莫图想了想，“确实。”
“我草？”顾笑啊了一声，“你不会这次真考砸了吧？”
“没，段13。”余莫图说，“语文124英语145数学112，小三门291。”
“你等下。”顾笑拿出手机算了算，“我草684？”
“啊，对啊，还有高展飞691，段3，他联盟排第50。”余莫图说，“杭州那边最高分718。”
“满分多少？”顾笑有点听不懂数字了。
“750啊。”余莫图说。
“图哥，抱一下吧，我现在想哭了。”顾笑叹了一声。
“哦，别哭。”余莫图揉了揉顾笑脑袋，“你进步也挺大的。”
“草......”顾笑捶了锤床，突然觉得此刻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他说不上来，尤其是余学霸用着哄孩子的腔调在安慰他这次考得不错虽然和自己比起来还是差了一百八十多分而已。
余莫图顿了一会儿，把果篮的东西一件件摆出来放在小床桌上：“杨梅我盐水泡过了，你直接吃就行，西瓜冰镇的，我勺子也带了。”
“好。”顾笑坐正身子，眼睛不眨地看向余莫图，和他的书包。
余莫图又从包里拿出了练习卷和活页本，还有一沓厚厚的信。
“我根据你的基础把该写的题目都勾了下，你不懂就问我，优先写英语，然后是小三门的主观题，数学你就先写选择部分，语文的话萍姐让你别管，先练字，你语文一百出头目前够用了。”
“好。”顾笑说，“这几十封信是什么？”
“你救了我，上江屿头条了，好多人给你写了情书。”余莫图说。
“我草——”顾笑愣了，“我草——”
“不逗你了，是班里给你的信。”余莫图说，“每个人都写了。”
顾笑接过信，当着余莫图的面找了半天，最后抬头说：“少了一封，你的。”
“......”余莫图看了他一眼，从包里又挑出一封，“这呢。”
顾笑伸出了手。
“干嘛。”余莫图说。
“给我的信啊。”顾笑说。
“......我走的时候再给你，不然你肯定直接就拆了。”余莫图说，“给本人一个面子好吗，别当我面看。”
“哦。”顾笑点了点头。
顾笑想了一会儿，把床头柜的星火3500递了过去。
“要抽查吗，我每天都背的。”他说。
“你这复习情况不都反映在成绩上了吗？”余莫图啊了一声，翻开单词书的时候瞥了眼顾笑，“abandon。”
语气十万分真诚。
“草......放弃。”顾笑嘴角抽了几下，“你拿我当傻逼呢。”
余莫图揉着鼻子笑了笑，翻到中间考了几页，对方一字不落全背了出来。
“怎么样？”顾笑问。
“挺好，单词地基打好了，接下来是背词组和语法。”余莫图说，“很多内容你都在单词书的例句里面见过了，现在先把教材上的记下来，剩下的从练习题上找，培养语感。”
“好。”顾笑点了点头。
好像没什么能交代的了。
今天过来就是想把话说清的。
可是真的把话说清了之后，人终于松了口气反而什么都不想再讲了，大脑突然宕机了。
余莫图看了看顾笑，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直直出了伸，最后视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空调房待久了，你嘴巴好像有些干，还是得多喝水啊。
余莫图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嘴巴，好像也很干呢，看来也得多喝水了。
随着顾笑声音扬了起来，余莫图习惯性地跟着笑了笑，耳朵却是绕不进半句话。他捏了捏顾笑的手，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今天看起来不会下雨了。
既然不会下雨，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都在学校跑操吧，反正我肯定不跑的，跟个五分之一路程就溜下车好了，北极熊看见了也无所谓，我想放飞一次。
那顾笑呢，按理来说是在操场练四百吧，要是没看到我在跑操，会不会叫起来喊余莫图呢余莫图你在哪里啊。
然后全校都知道我跑操溜了吧。
然后我就被宋昌飞通报批评。
周一晨会念检讨好了。
不对，最好像高展飞一样被送回家反思七天。
七天，七天假期，比国庆还长啊。
但是如果今天下雨的话......下雨的话？
余莫图又看了眼天空，好像突然看见了那日的万马齐喑，天色也是和今天一样惨白。
他下意识哆了个身子。
“图哥？图哥？”顾笑说。
“啊......”余莫图回过神，视线跟着晃了又晃，等终于聚焦回来的时候，下一秒他坐在椅子上直挺挺地斜了过去。
整个人直接压在了顾笑身上，余莫图半撑着身子，嘴唇蠕动了几下，耳边全是蜂鸣。
他瞪大眼睛看向顾笑，下意识捏住顾笑的手，没一会儿全身上下都泄了力。
“余莫图——”顾笑吼了一声，“余莫图——”
“余——”
“让我睡一觉......顾笑。”天黑之前，余莫图说了最后一句话，“好累......失眠七天了。”
——
余莫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他恍了几分钟，盯着天花板发呆，下一秒视线里蹿入了一张脸。
“醒了？”
好熟悉的对话。
“啊，嗯......”余莫图半眯着眼睛点了点头，闷着嘴发出了些哼哼唧唧的声音。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不是睡，是昏迷了六个小时。”顾笑趴着看向他，“你先别动，吊瓶还没打完。”
“......那我爸妈——”
“我怎么可能瞒着他们？”顾笑说，“全都通知了，之前来过。”
“哦。”余莫图说，“是不是吓到你了。”
“废话！”顾笑说，“那么大一个人趴我身上然后昏过去了，我腿被你压着动都动不了，喊了半天才把护士喊过来！”
“......”余莫图揉着鼻子讪讪地笑了几下，“不好意思啊。”
余莫图转头看了看顾笑，突然愣住，下午来的时候顾笑眼睛和鼻子没这么红。
可是他不敢问，只要不去问，一夜过去就能翻篇的。
“感觉怎么样？”顾笑问。
“挺好的，感觉把这些天的觉全补回来了。”余莫图说，“脑子突然空白了，没有做梦，好像才过了几分钟，我感觉我还能熬夜再刷几套卷。”
“你他妈别学了。”顾笑顿了好一会儿，“还想再昏一回吗？”
“好。”余莫图点点头，看向吊瓶，“好像快打完了。”
“我帮你。”顾笑按了按呼叫铃。
余莫图发现顾笑的绷带都已经拆掉了，应该是在他昏迷期间。
伤口也已经结痂，顾笑光着膀子单脚起身的时候，余莫图的视线下意识追了过去，最后停在了他的胸前。
腹肌没了。
胸肌......？
应该是胸上的两坨肥肉。
余莫图盯着看了又看，一直盯到抬头的时候发现顾笑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你在看哪？”顾笑问。
“肚子，胸。”余莫图上下又扫了几眼，伸手戳了戳，“全都软了。”
“因为我没使劲。”顾笑说，“现在呢。”
“哦。”余莫图又戳了戳，“胸硬的，肚子软的。”
“......”顾笑顿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我会练回来的。”
“好。”
“我四百米也会练回来的。”
“......”
“嗯。”
“所以别自责了。”顾笑说，“在我眼里，你是我发小，是要上清北的人。”
“啊，上不去的。”余莫图看着他笑了笑，“我没这么厉害，除非数学140。”
“你可以的。”顾笑说。
余莫图没再反驳他。
或者说，没必要去反驳。
纯粹的祝福和善意，旁人相信就相信了，哪怕本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也都没必要去戳穿这件事概率有多渺茫。
从不及格到及格，从及格到100，从100到120，到130，再到140，每一关呈指数增长都是比龙门还难越的分水岭。
“江中吧......”余莫图想了想，“清北最多也就十个出头了，这还是包括外国国籍和竞赛的，真要我说，老高最有可能冲清北。”
护士进来拔了针，余莫图按着止血贴，胳膊撑在顾笑的肩膀上晃了晃，两人双目对视。
在沉默的几秒里，余莫图嘴唇蠕动了片刻，看着他说：“我现在没有同桌。”
“啊？”顾笑说。
“所以午休没人掐我，下午第一节课我醒不过来。”余莫图说，“所以你快点好起来吧，上课没人讲话，怪没意思的。”
顾笑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笑：“你这话说的，我明天就下地冲回学校，不然让学霸一个人干坐着，也太罪恶了。”
“那也不用这么快，多养好点。”余莫图一边说着，看向顾笑的时候视线在他的脸上来回游走，先是眉眼，然后是鼻子，接着是嘴唇，最后落在了滚动的喉结上。
“......”余莫图咽了咽唾沫，偏过头看了看夜空。
城里没星星啊，余莫图心想。
只剩下半边的月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