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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一桩接一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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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231天。
徐琴琴在黑板上写了「运动会」三个大字。
全班抬起头。
“高三不参加。”徐琴琴说,“首考就两周不到了,到时候比赛磕磕碰碰的伤哪了都没处说理去。”
“哦。”所有人没意见。
“但是流程还是得走的,班里派一个人参加开幕式,举着班旗绕操场走一圈就行了,闭幕式也不用去。”徐琴琴说,“就和去年差不多,口号也得喊,我们直接抽个签吧?”
“咋抽啊,撕纸条啊?”
“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徐琴琴戳了戳多媒体,把它的随机点名功能打开,“咱们看镜头,十秒倒计时来张茄子。”
徐琴琴看着自己的大脸盘子占了屏幕一大半的面积,赶紧蹦回座位理了理刘海,一把挑起刘媛媛的下巴朝着投影机摆正。
“大家看镜头啊,三,二,一。”
多媒体截了一张图。
屏幕上的正方框点兵点将,一路绕了过去,锁在了最后一排。
“......”余莫图看了看大屏幕上自己的脸以及身后的剪刀手,再扫了全场一圈,站起身说,“嗯,是我。”
全班鼓掌。
“我明天穿什么?”余莫图问。
“校服啊。”徐琴琴转头。
“啊,不用......不用cosplay了吧。”余莫图说。
教室空了一秒,突然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各种笑声。
“也不是不行耶,去年我记得巴啦啦小魔仙票数最高,美少女战士第二来着?”徐琴琴笑了好一阵,“图哥你很想吗,要不尝试第二次,我下午溜后门那条街上去看看。”
“不了。”余莫图义正言辞地拒绝,“我,相,信,光,啊——”
“哈?”前桌两个都愣了。
旁边的顾笑却是咳了好几声,脸都红了。
距离高考230天。
高一高二早早就开始集合,楼道有人走廊有人楼下小广场也挤满了人,一千五百多名学生乌泱泱地堆在一块,整栋勤学楼全是笑声。
对面勤思楼冷冷清清。
有些人隔着窗户看了几眼,又低下头刷题了。
窗帘也拉上了。
一年前的热闹在一年后好像就成了身外之物。
一年前的人在一年后困在了局中,以被迫的姿态学会了云淡风轻。
循循环环了三年又三年,一茬又一茬。
高三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东西。
高三学生又究竟是群怎么样的人。
好像找不到什么词语来概括。
比如水洼里的蚂蚁,胶水上匍匐的小强,沿着瀑布向上游的草鱼,爬出土外的夏天的蝉。
类比出来的好像都是生物。
最后,满脑子占满了「挣扎」这两个字。
“真好。”高展飞说,“他们还是高一高二。”
“你有啥好感慨的,大学霸。”余莫图扫了一眼。
“我只是觉得时间太快了,少年不识愁滋味嘛。”高展飞说,“马上就首考了,刚好却道天凉好个秋。”
“你紧张了?”余莫图说。
“还好吧,倒是你,心态放平点,提前招那段时间晚上——”高展飞转头看向余莫图似笑非笑的表情,立马闭嘴了。
宋昌飞在小花坛招了招手,十几个班的代表都围了过来。
余莫图扛着班旗,试着挥了几下,今天没风,旗面叠成一团展不开了。
“你们间距保持十米啊,一个一个进场,高三的最先进去,走个过场就行了,班级口号别忘了。”宋昌飞说,“开幕式全程大概一小时,结束后别在那瞎逗留了,待会回来模拟考。”
所有人都应了一声。
上次主席台的主持人是王欣星,这次又换了其他人。
余莫图在跑操的时候已经听过太多次口号,每个班喊起来他都能条件反射地在脑子里接上下一句话。
高展飞挥着班旗走过了主席台前,喊得很响,几十米开外也听得清楚。
然后是四班,五班,到了六班。
最后一场运动会了,有始无终的运动会,开幕之后看不见谢幕的高三,以及距离高考还有230天距离首考还有不到二周的倒计时。
余莫图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他用力地挥着班旗,在风来了的瞬间,旗面终于展了开来,海浪随风飘摆。
“辉煌苦中求,誓考双一流。”他喊了一声。
距离高考229天,首考9天。
宋昌飞把《梦的光点》换成了《逆战》。
距离高考228天,首考8天。
《逆战》逆了一天,宋昌飞又把它换回了《梦的光点》。
距离高考227天,首考7天。
徐琴琴跑到办公室哭了。
距离高考226天,首考6天。
章春萍说想回家的可以找她要假条。
......
距离高考223天,首考3天。
抬头低头,视线晃了晃,一节课就过去,书也越来越皱,一本本叠在桌上摞成了小山。
考前三天,整栋勤思楼被清空,高三学生把所有的复习资料都带到了对面的实验楼。
距离高考221天,首考1天。
考试前夜,余莫图蜷着身子面向墙,闭眼捏了捏顾笑的手。
“别多想了。”顾笑拍了拍他,“睡个好觉,醒来当模拟考一样。”
“我不紧张。”余莫图翻了个面,举起表盘看着他,“我叫不紧张。”
“好的不紧张小朋友,你是江中最不紧张的人。”顾笑说,“听话,睡觉。”
“现在才22:30,我们再聊会天吧。”余莫图瞄了瞄对面的上下铺,那两个翻来覆去的时候木板吱呀作响,“他俩也没睡呢。”
顾笑叹了口气。
余莫图什么都好,就是大考前容易失眠,吃了褪黑素也不顶用,没人陪着准会睁眼到凌晨。
还有徐琴琴也崩了,那天在办公室哭得太凶,回家休息了一个晚上隔了一天又回来上课了。
一个班一,一个班二,都有着自己想坚持的东西,可这种坚持随着时间越来越近,身体方方面面都开始累了。
那我呢。
顾笑不知道,也说不上来。
按部就班学了几个月,坚持了八九年的赛跑好像突然就陌生了。
再想捡起来,练着上半身的康复运动,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怎么我坚持的东西好像也变得越来越难了。
顾笑缩了缩身子,看向余莫图的时候只觉得他最近又瘦了点,从暑假之后就再也没有长回来过。
“不是炖补品了吗,怎么下巴都尖了。”顾笑捏了一把余莫图的脸。
“傻逼啊,你手痒啊。”余莫图说,“我消化不行,就吃了一点,剩下的给别人解决了。”
“真浪费。”顾笑说。
“反正我爸妈的意思是只要我吃了就行,吃多少无所谓。”余莫图说。
“哦。”顾笑点了点头。
一言一语地聊了不知道多久,魏翔霖和黄德海也不再翻身了,轻轻地打起了鼾。
“图哥,不聊了吧。”顾笑说,“该睡了。”
“哦。”余莫图又举起表盘,看了看顾笑,一直盯到顾笑疑惑地笑着问怎么了,他才缩回了手,“那我睡了,我不会磕到你的脚的,我睡得很老实。”
“好,晚安。”顾笑说完,余莫图紧了紧被子,继续往墙壁那边挤去,把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了半截头发来。
我知道你睡相挺老实的,但我睡相好像不太老实。
顾笑看了几眼余莫图,回身平躺,轻轻闭上了眼睛。
距离高考220天,首考当天。
余莫图一觉醒来,睡相不老实的顾笑果然再一次睡成了树懒。
“我......靠。”他叹了口气,挣扎着挤出头看向魏翔霖,“老魏——”
“行行行,来了。”魏翔霖应了一声,“你也是能忍啊,都裹成这样了还能睡得着。”
寝室四人按部就班地刷牙洗脸,按部就班地吃完早餐,按部就班地在这几天里考完了小三门和英语。
走出考场的时候,余莫图都还没缓过劲来,直到看着外校考生校对答案的时候,他才正了正身子。
“阅读那道选什么啊,看都没看懂。”
“B吧,是B吧?”
“放屁,绝对是D啊!”
“草,我的两块五——”
走廊站满了考生,余莫图下楼都花了好长时间,他被困着听完了全程,耳朵都快起茧子,最后为校对答案的这些人哀悼了几秒。
什么B啊D啊的,明明就是C啊。
两块五都飞了吧,都别要了,都飞了得了。
拐角看见顾笑的时候,余莫图下意识挤了过去,喊了一声。
“啊,图哥。”顾笑说,“好烦哦,我都不想听答案的,结果他们刚出教室就开始一个劲叭叭了。”
“巧了,我刚也是。”余莫图说,“他们在我这边已经被扣掉十五分以上了。”
“我......草?”顾笑说,“我不听我不听。”
“我不讲。”余莫图笑了笑,“你注意点腿啊,别被踩到了。”
“能下地了。”顾笑说。
今天教室是没法搬回去了,宋昌飞批了两天假期,实验楼的复习资料都还摞在那,江中的学生已经跑光了。
校门口都是人,余庆国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余莫图和顾笑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抬手喊了几声。
“哎呦,这人也太多了。”余庆国说,“我估计开回家都得一个小时了。”
余莫图坐上车,打开了手机,「浙江首考」上了微博热搜,他扫了几眼就退了出去。
今天没有对答案的想法,远离微博从小事做起。
他晃了晃脑袋,沿着脖子向后仰了几下,脖子发出咔哒的声响。
耳边是喇叭声鸣笛声还有车载音响的声音,《梦的光点》业务广泛,学校广播有,车内无线电收听也有,顾笑轻轻哼了几句,跟着副歌飙了上去。
“我追着梦的光点,心连心站在同一边的起跑线,加速度冲出线仰起了脸......”
顾笑这嗓子真行啊,余莫图偏头看了几眼,要是唱A-Lin的歌也会很好听吧。
应该吧。
才想起来都高三了,还没和他去KTV唱过歌呢。
这几个月三两三两的事情好多,三两三两的情绪也好多。
一桩接一桩地来,一桩接一桩地走。
突然就有点困了。
余莫图侧着身子,半靠在软垫上,闭眼睡了过去。
车内的声音也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