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81章 风吹雨落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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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需求很紧急，今天下午做评审，明天早上就要上线。”
加班期间，师兄发了一段文字：「From Boss」
在余莫图看来对方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思考思考，到底什么才是老板想要的思考？
余莫图沉闷地翻个白眼，抿着咖啡心烦意乱。
代码赶工赶的快要心悸，他瞥向桌面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竞品都做了一年，我们现在才做？”
“你有底层逻辑吗？”
“创新在哪里？”
“技术突破有吗？”
Emo：「没有创新没有逻辑没有突破（微笑）」
师兄回复了一个大拇指：「巧了，我也是」
但又有谁敢跟BOSS说去？
这是第几次来在这吃晚饭了，他已经数不清。
只知道这家烧烤店生意很火，每次和师兄加班晚了就到摊位填肚子，位置都坐满了人。
烧烤摊的附近没什么声音，只有夫妻俩忙前忙后的吆喝。
就座的人一概低着头沉浸式充饥，恍惚了一阵，像是突然活过来似的，眼神里淌出了光泽。
“老板，一瓶啤酒，一瓶雪碧，都要冰的哈。”
“好嘞，自己先拿。”
师兄挑了根黄色吸管，把雪碧一同递给余莫图，他打开冰啤猛地灌入，这才发出惬意的叹气。
“来啦，你俩的——”老板娘把十几串烧烤盛在铁盘里端上来，同时把蛋炒饭摆在了余莫图面前。
“图啊，怎么每次都点这玩意。”师兄扶额，“吃烧烤结果吃饭来了，老弟啊，别总替你哥省钱——”
余莫图吸着雪碧悠悠开口：“好吃呗，这家店有铁板蛋炒饭，不点白不点。”
“我真服了啊，晚上吃碳水不好消化的我跟你讲——”
话没说完，对方的手机突然响铃。
师兄瞥了眼来电人，眼睛倏地发亮，他咧嘴笑着朝余莫图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菡，你怎么还没睡？我啊，我在和师弟吃夜宵。”他把手机屏幕对向余莫图。
余莫图很心领神会地朝微信页面挥了挥手：“嫂子好。”
“吃完回来，今天工作有点忙加班久了。宝贝你先睡吧，回来估计也要凌晨了，留个门就行。”
他笑起来的样子忒幸福，朝手机屏幕佯装亲了几下：“拜拜，晚安。”
“行啊杜哥，又秀恩爱。”余莫图见怪不怪了，咬了一串年糕。
“欸图，你小子还没谈恋爱吧？”杜朝辉嘿嘿一声，脸上泛着春光。
“谈了。”余莫图说。
“噢那就先别找了，事业要紧。”杜朝辉自顾自地感叹，“一谈恋爱连休息时间都不是自己的，隔三差五就加班，周末随叫随到跑公司——”
“我靠等下？你谈了？”杜朝辉震惊。
“嗯。”余莫图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这么久一直没听你讲过——”杜朝辉愣了半晌，狐疑地打量几眼。
“异地恋。”余莫图说得言简意赅，“北京和上海。”
“这样啊。”杜朝辉恍然。
“杜哥，菡姐是你大学认识的吗？”
“没，我和韩菡是高中同桌，在一起都八年了。”杜朝辉喝了一口啤酒，大咧咧地说道，“认识这么久自然知根知底，爱情长跑什么的早就熬过去了，我俩打算今年订婚。”
“还好你是异地恋，我跟你讲——晚上交公粮的时候，但凡公司一个代码返工bug报警打过来，绝对要当场吓阳痿，干那啥的想法都断了，跟出家一样。”
余莫图：“......”
他一边听杜朝辉絮叨，一边打开手机，加班的时候开了免打扰，现在准备集中回复消息。
直到看向手机页面时，余莫图整个人却突然愣住：
好多个未接来电，微信爬满了99+。
他茫然地点开微信，置顶聊天里顾笑发了30多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图宝，对不起」
再下面的......
是刘媛媛徐琴琴高展飞等人发来的聊天内容——清一色的在问「怎么回事？」。
整个人云里雾里的，他下意识咽了咽唾沫，看着顾笑发的一大串满屏文字，瞥了几眼就倏地僵住。
......
很爱笑：「我不知道公司会这样切割......」
很爱笑：「图宝，我在和公司交涉，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很爱笑：「图宝，你在吗？」
......
「“很爱笑”拍了拍我并说了句晚安」
......
很爱笑：「图宝，对不起」
什么情况？
大媛：「图哥你和顾笑......？怎么被人偷拍了」
大媛：「图哥你没事吧？」
「“大媛”拍了拍我并说了句晚安」
我？
琴团长：「图哥你还好吗」
老高：「图哥，网络那些评价不要管」
网络评价......
余莫图慌乱地点开微博，下一秒大脑瞬间空白了。
两人的侧脸照被挂在了热一词条。
「#顾笑与神秘男子疑似恋爱」
「#顾笑是最猛的1谁敢反对？」
「#顾笑和何小鹤be」
「#顾笑和陈楚汉」
「#顾笑和陆久鸣」
「#长宏星娱声明」
「#顾笑公开声明」
「#倒贴」
「#背刺」
密密麻麻的词条，密密麻麻污秽的词眼，他愕然到当场沉默了下来，手在发抖。
杜朝辉没看出不对劲，还在那一个劲地自言自语。
“图，我跟你讲啊，知根知底的才能走远，谈恋爱双方都要互相体谅——你菡姐知道我平时工作强度有多大，很多事情都迁就我。家里由她管钱，不愧是大厂做财务的无敌了，账算得比浴缸还干净。”
“......”
「老嫂子」「大母零」「不要脸蹭热度」「遇人不淑」「背刺」「死同性恋」
满屏恶臭的评论让他头昏脑涨。
余莫图看见自己微博的消息通知已经成了99+，点开后，身子下意识颤了几下。
99+的@，99+的评论，99+的赞，99+的私信排山倒海袭来，狂轰滥炸。
陌生人聊天栏不断地刷新，不断地顶替，每个人都只能发一条消息，可他放眼望去，聊天栏里全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和诅咒。
「贱人给我远离顾笑」
「你也配粉他吗？吃里扒外的家伙」
「这么想当男嫂子？问过我们意见了没有？」
「表面当大粉，结果背地里想睡哥哥，还雇人买黑热搜？哥哥才受伤退赛就巴不得上位贱不贱啊你」
心脏猛地咯噔，眼皮直跳。
账号被人肉出来了。
「我不知道公司会这样切割......」
「图宝，我在和公司交涉，你放心，我一定会处理好的。」
「图宝，对不起。」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手指疯狂滑动，实时广场的文字蹿入眼中又消失不见，在这快速翻飞的速度下，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去管。
只要稍稍瞥一眼，就能嗅到透过电子屏传来的滔天恶意。
一直在下滑，一直在搜着每一个相关词条。
点进，退出；点进，退出......
余莫图的眼前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下一秒天旋地转，身子头重脚轻，突然开始发软——咣当一声，脑袋直挺挺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欸欸欸？我草莫图，余莫图！”耳边是师兄慌乱的喊声。
缓了十几秒，余莫图才颤着身子抬头，直到再次看清杜朝辉面孔的轮廓后，突然发现四周围满了好多人。
“对不起，不好意思——”余莫图下意识紧绷牙关，摆了摆手，带着歉意笑得很勉强，“......我刚低血糖。”
直到人群散后，余莫图将手机锁屏，倒扣在桌子上，沉默地继续低头吃着蛋炒饭。
可现在胃口全无，干巴巴地如同嚼蜡。
五脏六肺怒火中烧，烧得他七窍生烟，突然就气出了声音。
下一秒胃部猛地胀气，余莫图用力地咳嗽，用力到快要咳出血块般，咳到让人近欲作呕。
“我草，图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看看？”杜朝辉面露担忧，“这几天加班是不是把身子熬出问题了——”
“没事。”余莫图擦了擦嘴，抬头望向他，“杜哥......我人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去，差不多也饱了。”
“账单回去我A你啊。”
“你慢走啊，注意车——A啥啊，你才吃多少，说好这顿请你的，回去到家了跟我说声！”身后是杜朝辉的喊声，“不舒服的话明天记得请个假啊！”
“好......谢谢师兄，明天见。”
余莫图朝他挥手，转头冷下了脸。
电瓶把手已经拧到底，死死用力掐着，速度却飙不起一星半点。
今夜只想被风刮着，让风把这些统统刮走，刮到一干二净。
什么都别剩下。
——
喜闻乐见的娱乐至死，偏偏架在了自己身上。
脑子空荡荡地刷着这些消息，直到凌晨一点。
打开蓬头，水流直下，落在大理石板上发出“哗哗”的脆响。
余莫图紧闭着眼，仰头怼向出水处，热水流淌过鼻翼的时候，热汽顺着肌肤徐徐向上，一路延伸到顶端的暖黄炽灯，飘出了几道白茫茫的雾。
这种充斥窒息的感觉，恍惚中让人静下了几分。
我没有错。
我没有错啊。
我是同性恋有错吗。
我怎么就配不上他了。
水花四溅，余莫图自言自语，忍不住把浴球掐紧。
Emo：「我看完了」
下一秒微信语音通话打了过来。
「我们不讨论的关系很接近却不是爱情」
「拥有无数交集要丢弃太可惜」
《挚友》的旋律响起，余莫图看着来电人，低垂了双眸，犹豫几秒后还是接起了电话。
“哥......”
“图宝，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别管这些评价啊，这些，这些——”
余莫图怔怔地背靠着墙，有好多话想宣泄出来，可所有想说的话最后尽数堵在了嘴边，全成了难以言表的苦涩。
他轻声说：“......早上忙到晚上，没空来医院找你，打开手机才知道自己被骂了一整天。”
不知道为什么，越讲越觉得好笑。
就这样想着，余莫图下意识勾起嘴角，自顾自呢喃。
“好抽象啊，都疯了吧。”他笑了笑，“怎么尽是些傻逼啊。”
暮色四合，拉开窗帘后看不见一盏亮着的霓虹灯。
看来不夜城也寐了。
“图，莫图。”顾笑的声音低了下来，又哑又沉。
“我没怪你的意思啊，顾笑，自从你被公司派去选秀的时候，我就做好准备了——做好被骂的准备......如果我们被拍到的话。”
“毕竟你现在是爱豆啊，虽然退赛了，但这节目太火了，你的身份很敏感，一点风吹草动都受不得。”
“我做好一切准备了，真的发生的话，我会替你扛着。”余莫图说，“现在的话......我算顶包成功了吗？顾笑？”
“......”顾笑说，“对不起。”
“看来长宏星娱也不是吃干饭的嘛。”余莫图笑了下，“和我想的一样，把脏水往我身上泼就好了，把你择出去，一切就太平了，他们赌我重视你，或者赌我收钱能忍吧，总之赌对了。”
“图宝......”
“我没意见，真的。”余莫图说，“我终于保护你了。”
“可但是——”余莫图突然轻轻哽了一下，“我真的，真的打算随时准备替你扛着——可是这种，这种被全网骂的感觉——”
“......我好像还是没准备好啊哥。”
顾笑说不出话来。
耳边仿佛充斥着涡旋的纷声。
「我草，你这也......太单纯了，干完这票大的就赶紧退出吧，不然越陷越深，身不由己，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内娱圈子就是个大染缸，你以前不是模特小网红么，比赛结束就继续做本职，模特的话......性取向歧视就不会特别严重。你如果是爱豆就不行，真被扒出来，到时候直接被人给撕了。」
这是何小鹤的声音。
「老何的意思是让你收敛点啊，你今天真的胆子太大了，就算是被公司派来陪跑的也别这样跳脸啊，低调点。」
陈楚汉的。
「恋爱？他但凡是个actor，和男的女的谈我才懒得care，但他现在是idol，idol懂吗！」
还有刘玉强。
最后是......余莫图。
“所以哥，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我......”顾笑下意识应了一声，突然哑口无言。
“看来你也没答案啊。”
“不是，图宝我——”顾笑慌乱地掐紧手机，正要解释，下一秒却被对方轻飘飘地盖了过去。
“顾笑，你违约的话赔多少？”
这问句抛得太过干脆，他愣了好一会儿——显然没料到余莫图会直接戳破敏感的所在。
“对不起。”顾笑喉结上下滚了滚，忐忑地报出天文数字，每一个字都沾了歉意。
“妈的......好贵啊。”余莫图说。
彼此都知道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听公司的话。
“经纪人帮我拿剧本，截胡了天启娱乐一个艺人的资源。”
“谁。”
“陆久鸣......公司老董是他的——”顾笑咽了口唾沫，“男朋友。”
“啊......”透过手机屏幕传来的，只剩下余莫图沉默良久后的叹息。
“看来小说写得还不够夸张啊，也正常，毕竟是娱乐圈嘛。”余莫图自嘲地笑着，“哥......我困了，明天要上班。”
“哥，你也早点休息啊，这周不是还得参加总决赛么。”
“先睡了，晚安。”
顾笑心脏突然空了半拍，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涌上了全身。
一种即将失去的恐慌。
顾笑急忙开口，急到吼出了全名：“余莫图——”
“怎么了。”对方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一直一直都是——”
顾笑继续喊：“我会保护好你的！我以前能做到的！我现在一定也可以——”
“所以相信我——相信我——”
“可以吗......”
“......”
“好。”
回答他的，是耳边传来的轻声啜泣。
黑色的夜，留下了漫长难熬的兵荒马乱。
风吹雨落后，心绪覆了满坡遍野的火山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