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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寒碑雨,故人骨   梅雨季 ...

  •   梅雨季的雨,下得黏腻又阴鸷。

      连绵不绝,像化不开的墨,浇在青灰色的墓碑上,也浇在墓园里每一寸沉寂的土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潮湿腐朽的味道,冷意顺着衣领钻进去,贴在骨头上,凉得人发颤。

      陆承渊就站在那里。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连袖口都扣得严丝合缝。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站在这片破败潮湿的墓园里,格格不入得近乎刺眼。

      旁人眼里,他是商界只手遮天的陆先生,冷静自持,矜贵淡漠,手段狠厉,从无半分失态。

      可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得体端庄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阴湿疯癫的魂。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深浓的阴影,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落在冰凉的石碑上,一点点摩挲着上面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的名字——苏敬安。

      那是他藏了半生,敬了半生,也爱了半生的人。

      是苏妄的父亲。

      雨丝打在他的发顶,顺着轮廓滑落,滴在碑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遭空无一人,只有雨声沙沙。

      陆承渊微微俯身,薄唇几乎贴在那冰冷坚硬的石碑上,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一声诅咒,又像剖心掏肺的告白,混在雨里,阴鸷又缠绵:

      “我不是禽兽,但你儿子是。”

      一字一顿,砸在墓碑上,也砸在不远处那道僵立的身影上。

      苏妄撑着一把黑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骨节凸起,几乎要将伞柄捏碎。

      他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本来是想来看看父亲,却没想到,会在这样一个阴冷的雨天,听见这样一句足以将他整个人都拖进地狱的话。

      陆承渊……

      那个对外端方雅正、人人敬畏的陆先生,那个以“监护人”之名,将他困在身边三年的男人。

      竟然在他父亲的墓碑前,说出这种话。

      苏妄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潮湿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不是柔弱可欺的菟丝花。

      论家世,苏家虽败,根基仍在;论能力,他年纪轻轻便成绩顶尖,格斗术更是不输专业保镖;论性子,他傲骨嶙峋,宁折不弯,从来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一个是手握权柄、阴鸷隐忍的掌权者。

      一个是锋芒毕露、宁死不折的少年利刃。

      本该是旗鼓相当的对手,却偏偏被一段背德的禁忌,死死缠在一起。

      陆承渊似乎并未察觉树影后的人,依旧维持着那个卑微又偏执的姿势,对着墓碑,低声呢喃,话语温柔得近乎残忍,每一个字,都精准刺向苏妄:

      “你儿子一眨眼快和你离开时一样大了,最近我看到他,就会想到你。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像。

      太像了。

      那双眼睛,清润又倔强,笑时弯起,怒时淬冰,每一次抬眼,都能让陆承渊理智崩断,疯癫丛生。

      他爱苏敬安,爱得克制,爱得隐忍,爱到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这份不敢,在苏敬安死后,尽数化作了对他儿子的掠夺与占有。

      苏妄再也听不下去。

      他猛地攥紧伞,转身就要走,动作太急,脚下一滑,踩碎了水洼,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声,在寂静的墓园里,格外清晰。

      陆承渊的动作,瞬间顿住。

      周身那点温柔呢喃的气息,如同被利刃划破,瞬间被冰冷阴鸷取代。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目光穿透雨幕,精准地落在树影下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上。

      视线相撞的那一刻。

      苏妄浑身一僵。

      陆承渊的眼底,没有半分被撞破的慌乱,只有沉沉的、近乎贪婪的占有欲,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他牢牢罩住。

      雨还在下。

      山风还未起,寒意已先入骨。

      陆承渊一步步朝他走来,皮鞋踩过水洼,溅起细碎的水花。西装依旧得体,姿态依旧矜贵,可那双眼,却阴湿得像蛰伏在暗处的兽。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妄的心跳上。

      他停在苏妄面前,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苏妄泛红的眼尾,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听见了?”

      苏妄猛地抬眼,眼底是淬了冰的厌恶与恨意,语气冷得像刀:

      “陆承渊,你不配站在这里。”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陆承渊伸手,指尖轻轻拂过苏妄被雨水打湿的鬓角,动作温柔,语气却阴鸷至极,“苏妄,你该清楚……从你父亲走的那天起,你,就只能是我的。”

      苏妄猛地偏头躲开,眼中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疯了。”

      “是疯了。”

      陆承渊轻笑一声,笑声低沉,带着阴湿的偏执,“为你疯的。”

      雨更大了。

      墓碑静静伫立在身后,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这段违背伦常、烈火焚心的纠缠。

      不远处的山道上,两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

      车窗降下一角。

      沈屹倚在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气质清冷淡漠,目光淡淡扫过墓园中对峙的两人,眉峰微挑。

      身旁的林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温软,带着一丝担忧:

      “沈屹,他们……是不是不太好?”

      沈屹收回目光,侧头看了眼身边温顺的人,眼底冷意稍缓,声音放轻:

      “别人的事,少管。”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立刻让司机离开。
      只是静静看着雨幕中的两道身影,若有所思。

      墓园里。

      苏妄咬牙,猛地推开陆承渊,转身就往山下跑。

      伞被丢在原地,旋转着落在水洼里,溅起一片水花。

      陆承渊没有追。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倔强而狼狈的背影,阴鸷的眼底,缓缓泛起一丝势在必得的笑意。

      他弯腰,捡起那把被丢下的黑伞,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上残留的温度。

      雨丝打在他的脸上,凉得刺骨。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远方的人承诺:

      “苏妄,跑不掉的。”

      “你恨我也好,怕我也罢。”

      “这辈子,都别想着离开我。”

      山风,渐渐起了。

      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开了这场纠缠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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