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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金丝笼,阴湿风   雨丝被 ...

  •   雨丝被夜风扯得细碎,打在脸上,是刺入肌理的凉。

      苏妄跌跌撞撞冲出墓园,那把黑伞早被他甩在泥水里,伞骨弯折,像他此刻被狠狠碾碎的尊严。雨水浸透他的衬衫,布料紧贴脊背,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挺拔的线条。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陆承渊在墓碑前那两句低喃,像两条冰冷的蛇,死死缠上他的喉咙,勒得他几乎窒息。

      ——我不是禽兽,但你儿子是。

      ——你儿子一眨眼快和你离开时一样大了,最近我看到他,就会想到你。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你一模一样。

      每一个字,都踩在他最痛的地方。

      苏妄今年十九岁,不是任人摆布的废物。

      他成绩稳居年级前列,格斗术从小被父亲逼着练到现在,寻常两三个壮汉近不了他的身。他有傲气,有底线,有拼了命也要守住的东西。

      可在绝对的权势与禁锢面前,他所有的“傲骨”,都成了困兽之斗。

      那是他的父亲。

      是一生温和干净、救过陆承渊性命、待他如亲人的苏敬安。

      而陆承渊,却在他的墓碑前,把肮脏扭曲的念头,钉在他唯一的儿子身上。

      “滚开——”

      迎面驶来的黑色宾利无声拦在他身前,司机推门要下来,被苏妄红着眼低吼一声。

      对方脚步一顿,依旧恭敬,却没有退让:“小少爷,先生吩咐,必须带您回去。”

      “我不回那个笼子——”

      “您没有选择。”

      一句话,轻描淡写,打碎他所有挣扎。

      苏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冻人的冷。他拉开车门,重重坐下,浑身的刺都竖起来,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猫。

      车厢内暖气很足,却暖不透他骨血里的寒意。

      别墅空旷得令人心慌。

      水晶灯冷白,大理石地面反光,每一处都精致奢华,每一处都像囚笼。

      苏妄一进门,鞋都没换,径直往楼梯冲。他只想把自己锁进房间,隔绝陆承渊的气息,隔绝那些让他作呕的念头。

      “站住。”

      身后一声低喝,不重,却带着天生的压迫力。

      陆承渊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他脱去了外面那身被雨水打湿的西装外套,只着一件深灰色高领羊绒衫,衬得肩腰线条利落又沉敛。少了几分商界帝王的锋利,却多了一层贴肤的、阴湿的压迫感。

      他刚擦过手,指尖还带着一点湿凉,安静地站在客厅中央,那双深邃的眼,一瞬不瞬锁住苏妄。

      苏妄的脚步钉在原地,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声音冷得发颤:

      “陆先生,我要回房。”

      刻意疏远的称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陆承渊心上。

      男人缓步走近。

      皮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声响不大,却一步一步,踩在苏妄的心跳上。距离不断缩小,属于成年男人沉稳而强势的气息,一点点将他包裹。

      “墓园里的话,你都听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妄猛地转身,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屈辱,眼眶控制不住地泛红:

      “陆承渊,你还要不要脸?那是我爸!你对着他的墓碑说那种东西,你不觉得脏吗!”

      “脏?”

      陆承渊低笑一声,笑声很轻,却阴鸷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微微俯身,抬手,指腹毫无预兆地轻轻抚过苏妄的眼角。

      动作轻得诡异,语气却带着近乎病态的沉迷:

      “这双眼睛,真的太像他了。”

      “有时候我看着你,分不清……我是在看苏敬安,还是在看你。”

      苏妄浑身剧烈一震,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偏头躲开,同时抬手狠狠挥开他的手:

      “别碰我!”

      “啪”的一声轻响,巴掌落在陆承渊的手背上。

      力道不小,指节都泛了红。

      陆承渊却半点不恼,只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又缓缓抬眼,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苏妄,你逃不掉。”

      “你父亲把你亲手交给我,我就不可能放你走。”

      “那是托付,不是让你把我当犯人圈禁!”苏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都在发抖,“我要上学,我要考大学,我有我的人生——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你是。”

      陆承渊上前一步,直接将他困在墙壁与胸膛之间。

      双臂撑在他耳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带着冷香与沉郁的气息,阴湿、灼热、避无可避。

      “从他闭上眼的那天起,你就只能是我的。”

      “你疯了——”

      “是疯了。”

      陆承渊低头,气息轻轻洒在他耳尖,声音低哑蛊惑,

      “我为你,疯了很多年。”

      苏妄心脏狂跳,不是心动,是恐惧、愤怒与一丝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慌乱搅在一起。他抬手就想打,手腕却被陆承渊轻易攥住,力道大得他瞬间挣不脱。

      “放开我!陆承渊,你这个变态——”

      “喊。”陆承渊眸色渐深,语气带着偏执的诱哄,“这栋别墅,隔音很好。

      你再怎么喊,最后听见的,也只有我。”

      苏妄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咬住下唇,逼回眼底的湿意。

      他不能哭。

      不能在这个人面前示弱。

      就在气氛紧绷到即将断裂的那一刻,玄关处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管家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语气恭敬得近乎颤抖:

      “先生,沈先生和林先生到了,在门外车里,说是……顺路经过,过来打个招呼。”

      陆承渊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

      苏妄却像是在深海溺亡前,抓到了最后一块浮木。

      沈屹。

      那个背景深不可测、性情冷淡疏离、连陆承渊都要给三分面子的沈屹。

      还有他身边那个总是温和干净、看起来半点杀伤力都没有的林砚。

      他们是外人。

      是陆承渊必须在外人面前维持体面的人。

      陆承渊沉默几秒,缓缓松开苏妄的手腕。

      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泛红的皮肤,留下一道微凉的痕迹。

      “我去见他们。”

      他丢下一句,目光又深深剜了苏妄一眼,

      “别想着跑。这栋别墅,你走不出大门。”

      说完,转身朝外走去。

      苏妄脱力般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红痕一圈一圈,刺得人眼睛疼。

      门外,雨已经小了很多,只剩薄雾般的雨丝。

      黑色轿车安静停在路灯下,车窗半降。

      陆承渊走过去,指尖轻轻敲了敲车门。

      车窗缓缓降下。

      沈屹坐在后座,一身简单黑色衬衫,侧脸线条冷硬干净,气质清冽得像寒冬初雪。

      他指尖握着一杯温水,抬眼看向陆承渊,眼神平静无波,却一眼能看到人心里。

      身旁的林砚微微侧头,眉眼温顺柔和,看见陆承渊,轻轻点头,声音轻而礼貌:

      “陆先生。”

      “怎么来了。”陆承渊的语气已经恢复成平日里的淡漠疏离。

      “刚好在附近处理事情。”沈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顺便提醒你一句。”

      陆承渊眸色微沉:“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不是管你。”沈屹淡淡瞥他一眼,目光锐利,“我是提醒你——苏妄那孩子,性子烈。

      你把他逼到绝路,总有一天,你会后悔。”

      林砚轻轻拉了一下沈屹的衣袖,小声劝:“沈屹,别说了……”

      他转头看向陆承渊,眼底藏着一丝极轻的担忧,“陆先生,我今天在墓园,看到小妄了,他……好像真的很难过。”

      一句“难过”,轻轻戳中陆承渊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声音冷硬:“我知道,怎么对他好。”

      “你不知道。”沈屹毫不留情,“你只知道,怎么把他锁在身边。”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林砚连忙打圆场,温和一笑:“我们就是顺路来看看,不打扰你们了。陆先生,我们先走了。”

      沈屹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陆承渊一眼,示意司机升上车窗。

      轿车平稳驶离,很快消失在雨夜的尽头。

      陆承渊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沈屹。

      永远都能看得这么透彻。

      可有些东西,一旦疯魔,就再也退不回去。

      回到客厅时,早已没了苏妄的身影。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被狠狠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陆承渊站在楼梯下,仰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眸色沉沉,阴湿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他没有立刻上去逼他。

      只是转身,一言不发地走进厨房。

      管家一愣,连忙跟上:“先生?”

      “他晚上没吃东西。”陆承渊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把菜热一遍。”

      顿了顿,他补充了两个字,近乎刻板,

      “香菜,全部挑干净。”

      管家一怔,连忙应声:“是。”

      陆承渊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眼底情绪复杂得难以辨认。

      在外,他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氏掌权人,一句话能让商界震荡,无数人捧着顺着。

      对内,他却只能用这种笨拙、偏执、近乎可笑的方式,去靠近那个他不敢亵渎、又放不下的人。

      人前斯文得体、端方雅正的西装帝王。

      人后阴湿疯魔、占有欲爆棚的困兽。

      几分钟后,他亲自端着那碗被重新热过、一根香菜都找不到的粥与清淡小菜,上楼。

      站在紧闭的门前,他抬手,指节轻轻敲了敲门。

      “苏妄,出来吃饭。”

      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碰你,也不逼你。”陆承渊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就吃一点。”

      依旧是死寂。

      陆承渊就那样沉默地站在门外,像一尊固执到极点的雕塑。

      山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雨夜的凉意,拂动窗帘,也拂动他心底那根早已扭曲疯长的弦。

      他不知道,门后。

      苏妄正蜷缩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哽咽的声音。

      他恨。

      也怕。

      更怨。

      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都不愿承认的——

      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心慌。

      一道薄薄的门板。

      隔开了禁忌、爱恨、疯癫与倔强。

      隔开了两个人,万劫不复的开始。

      这场以禁忌为名、以深爱为骨的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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