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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软光近情,腥风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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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别墅的午后,被阳光泡得发软。
客厅里没有多余声响,只有书页轻轻翻动的细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苏妄蜷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一本画册,指尖停在某一页画稿上,目光却有些发飘。
他不是在看画。
是在分心留意身旁那人的一举一动。
陆承渊就坐在沙发另一端,明明是手握大权的身姿,却坐得规矩又克制,腿上摊着份文件,视线却半行也没看进去,目光安安静静落在苏妄身上,不靠近、不打扰,就只是看着。
像守着一盏不敢吹灭的灯。
苏妄被他看得耳尖微微发烫,终于忍不住抬眼,瞪他一下:“你不看文件,总看我干什么?”
陆承渊被抓包也不慌,反而很坦然地弯了下眼,声音压得低而温:“看不够。”
简单三个字,毫无预兆地砸过来。
苏妄一怔,脸颊瞬间漫上一层浅热,慌忙重新低下头,假装专注于画册,心跳却乱得一塌糊涂。
这人以前明明是阴鸷又强势的,连说话都带着压迫感。
怎么忽然之间,就变得这么……直白又笨拙。
反差越明显,心就越软。
陆承渊看着他耳尖泛红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却没再逗他,只轻轻把桌上温好的牛奶往他那边推了推:“喝点,凉了伤胃。”
苏妄没抬头,却很乖顺地伸手拿过杯子,小口小口喝着。
奶香清淡,温度刚好,一路暖到心底。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早就不害怕这个人了。
害怕的从来不是陆承渊,而是那些被禁锢的日子,那些看不清的心意,那些背德而羞耻的动摇。
而现在,雾散了。
光来了。
心,也终于落了地。
陆承渊看着他乖乖喝牛奶的样子,犹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试探:“苏妄,我……能不能坐近一点?”
苏妄指尖一顿,没应声,却悄悄往沙发里面挪了一小段距离。
算是默许。
陆承渊眼底立刻亮起来,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他,缓缓挪到他身旁,中间仍留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肢体相触,只有淡淡的清冽气息笼罩过来,安稳又安心。
他不敢再得寸进尺。
失而复得的人,要一点点珍惜。
就在山顶被软光包裹的同一刻。
城南,腥风已经撕破夜色。
警笛声、叫嚷声、肢体相撞的闷响,混在一起,炸开在傅烬沉的私宅内外。
血腥味一点点漫开,刺鼻而浓烈。
傅烬沉站在楼梯口,手臂上一道深长的伤口,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地毯上,绽开一小朵暗红。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痛,眼神依旧阴鸷狠戾,像一头被逼到绝路仍在护食的兽。
“老大,撑不住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手下急得声音发颤。
“走?”傅烬沉冷笑一声,目光死死盯着冲进来的人,语气刺骨,“我走了,谁守着里面那个人?”
他身后的卧室门,紧紧关着。
门里,是他拼了命也要护着的温知许。
温知许靠在门后,浑身都在发抖。
外面的每一声响动,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心上。他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却无声地往下掉。
他恨傅烬沉的囚禁。
可这一刻,他更怕这个为他疯魔的男人,真的死在门外。
“傅烬沉……”他轻声呢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别打了……你开门……”
门外的声响,忽然一顿。
下一秒,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前。
傅烬沉不顾身上的伤,抬手就拍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慌:“知许,你别出声,别害怕,我马上解决,很快就好——”
话没说完,一声闷响。
他背后受了一记重击,身体踉跄着往前撞了一下,肩膀狠狠磕在门框上。
“老大!”
“傅烬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惊恐慌乱,来自门外。
一道崩溃颤抖,来自门内。
温知许再也撑不住,用力拍着门板,哭得撕心裂肺:“你开门!你让我出去!我不准你有事——”
傅烬沉撑着门框,缓缓站直身体。
身上的狠戾尽数褪去,只剩下疼惜与慌乱。
“我没事。”他忍着痛,声音放得极柔,“我真的没事,你别吓自己,别哭……”
他最怕的,从不是刀枪,不是围捕,不是万劫不复。
是温知许哭。
病态的疯狂,终究在那个人的眼泪里,溃不成军。
山顶别墅。
气氛正软得一塌糊涂。
苏妄画册看得累了,不知不觉往旁边歪了歪头,轻轻靠在了陆承渊肩上。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本能一样。
陆承渊浑身瞬间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不敢动,不敢说话,生怕一动,这人就会醒过来、躲开。
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头顶的温度,淡淡的发香,还有安稳的呼吸。
三年执念,三年疯魔,三年愧疚。
在这一刻,全部化成心口一片滚烫的软。
他缓缓抬起手,悬在苏妄头顶很久,才极轻极小心地,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不闹你了。”
“以后都不逼你,不吓你,不囚你。”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却郑重得像一生承诺。
就在这时,陆承渊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沈屹。
他眉头一蹙,下意识按了静音,不想打扰身旁的人。
可沈屹一连打了三遍,摆明了是出大事。
陆承渊轻轻把苏妄的头靠在沙发枕上,盖上薄毯,才起身走到阳台,接起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什么事。”
“傅烬沉出事了。”沈屹的声音清冷而凝重,“为了护温知许,中了刀,伤不轻,人已经被控制住了。温知许现在情绪很不稳定,快晕过去了。”
陆承渊眸色一沉:“我马上过去。”
“别带苏妄。”沈屹立刻提醒,“那边血腥味重,场面乱,别让他沾。”
“我知道。”
陆承渊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安睡的少年,眼底温柔褪去,覆上一层冷冽。
他轻轻带上阳台门,拿起外套,对管家低声吩咐:“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小少爷醒了,别让他出门,别告诉他城南的事,别吓着他。”
“是,先生。”
陆承渊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身影,转身,快步消失在门外。
车子疾驰下山,冲入夜色。
苏妄是被轻微的关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沙发旁已经空了,只有一丝残留的温度。阳光已经斜了,客厅里安安静静,只有管家站在不远处,神色有些紧绷。
他心头莫名一跳,有种不安缓缓升起。
“陆承渊呢?”苏妄坐起身,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哑。
管家连忙收敛情绪,温和笑道:“先生公司有点急事,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让您在家好好休息。”
谎话太明显。
苏妄看着他闪躲的眼神,指尖微微攥紧。
他太了解陆承渊了。
真正的急事,不会走得这么安静,不会连一句留言都没有,更不会让管家这么紧张。
是城南。
是傅烬沉。
是温知许。
那些被陆承渊刻意挡在外面的黑暗,终究还是漏了进来。
苏妄缓缓站起身,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车钥匙给我。”
管家脸色一白:“小少爷,您不能——”
“我不是问你意见。”苏妄抬眼,眼底是属于他的、不折的骨,“我是告诉你,我要去。”
能待在他身边的人,从不是躲在身后的雀。
是要与他一同站在风雨里的人。
管家看着他决绝的眼神,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不敢再拦。
几分钟后,车子驶离山顶,朝着城南那片腥风血雨,疾驰而去。
城南私宅。
血腥味浓重得散不开。
傅烬沉靠在墙边,脸色苍白,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依旧抬着头,死死盯着卧室门,眼神偏执而滚烫。
温知许已经被人带了出来,脸色白得像纸,眼泪还在掉,一看见他,就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傅烬沉——”
“别过来!”傅烬沉急声喝止,怕自己身上的血吓着他,“你离远点,别沾到血——”
“我不!”温知许哭得浑身发抖,“你伤成这样,我为什么要离远点!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笨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说“放我走”。
没有说“我恨你”。
没有说“别碰我”。
傅烬沉怔怔看着他,伤口再痛,也比不上心口那一瞬的滚烫。
原来他的疯,他的倔,他的不顾一切。
不是没有回音。
沈屹站在一旁,脸色清冷,正在安排后续。
看见陆承渊赶来,淡淡开口:“你来了。”
陆承渊点头,目光扫过现场,眉头紧锁:“怎么样。”
“死不了,但麻烦不小。”沈屹声音平静,“温家那边我来压,人我来安排,你别插手,早点回去陪苏妄,别让他知道这些脏东西。”
陆承渊刚要点头。
一道车灯,划破夜色。
一辆车,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
苏妄走了下来。
少年站在腥风与灯光之间,脸色平静,眼神坚定,没有害怕,没有退缩。
他抬眼,一眼就看见了陆承渊。
陆承渊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了:“苏妄,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
苏妄一步步走近,站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声音轻而清晰:
“你挡风雨,是你的事。”
“可我要站在你身边,是我的事。”
风,卷起他的衣角。
光,落在他的眼底。
囚笼已破,双强并肩。
爱意生根,风雨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