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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晴光入窗,暗浪隔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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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回山顶别墅时,日光已经彻底铺开,把前几日的湿冷与阴翳晒得淡去大半。
庭院里的草叶沾着晨露,风一吹,便落下细碎的光点,连空气都变得松软。
苏妄坐在副驾,侧脸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他依旧被陆承渊牵着一只手,掌心相贴,温度安稳。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占有欲的攥握,而是轻轻拢着,像是怕他碎,又怕他飞走。
直到车停稳,苏妄才轻轻动了动手指,小声开口:“……我自己能走。”
陆承渊没放,反而微微收紧,侧头看他,眼底是褪去阴鸷后的温和,连声音都放得轻:“让我牵一会儿。”
他顿了顿,语气里藏着一丝近乎卑微的珍惜:“我怕一松手,你又躲回房间,不肯理我了。”
苏妄耳尖微微一热,别开脸,却没有再挣开。
三年的恨不是说散就散,可三年来唯一一次被真诚接住的心动,却已经悄悄在心底扎了根。
两人并肩走进别墅,不再是一前一后的对峙,不再是囚与被囚的紧绷。
管家站在玄关,看见两人交握的手,看见苏妄泛红却不再冰冷的眼神,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声音里都带着松了口气的轻:“先生,小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陆承渊“嗯”了一声,视线始终落在苏妄身上:“想吃什么,随便坐。”
苏妄没说话,却很乖顺地被他牵到餐桌旁坐下。
一桌子清淡早点,全是他爱吃的样式,没有半样他忌讳的东西。连碟子里摆的水果,都细心地去了皮、切好了块。
苏妄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几天前,这里还是让他窒息的牢笼。
而现在,阳光入窗,暖意入席,连空气都像是松了绑。
陆承渊坐在他对面,没先动,只是看着他,像在等待什么判决:“不合胃口?我让厨房再做。”
“不用。”苏妄小声打断他,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度刚好,味道刚好,连心跳,都刚好乱了一点点。
陆承渊看着他乖乖吃东西的样子,紧绷了一整晚的肩线,才彻底放松下来。
他拿起筷子,想给苏妄夹一筷子青菜,又怕动作太突然吓到他,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悄悄收了回去,只自己低头慢慢吃,目光却始终黏在少年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管家在一旁看得暗自叹气。
这位在外翻手为云覆手雨的陆先生,这下算是彻底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栽得笨拙又虔诚。
用餐过半,陆承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沈屹打来的电话。
他看了一眼屏幕,起身走到窗边,声音压得低沉:“喂。”
“傅烬沉那边炸了。”沈屹的声音清冷,不带多余情绪,“温家报了警,又联合了几个小家族施压,他现在把温知许锁在卧室,谁都不见,摆明了要硬扛到底。”
陆承渊眉峰微蹙:“他想干什么,真把整个沧城掀了?”
“他真是疯得没底线了。”沈屹淡淡道,“我已经让人压着消息,暂时不会波及你们这边,但你要看好了苏妄,别让他靠近城南半步。”
陆承渊回头,看了一眼餐桌旁安静喝粥的少年,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浅淡的阴翳,却很快被温柔压下:“我知道,我不会让他沾一点危险。”
“还有。”沈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些许,“你和苏妄……昨天在墓园,我听说了。”
陆承渊指尖微紧:“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想说的。”沈屹声音平静,“路是你们自己选的,以后别再用错方式,别再让他痛。他那孩子,骨头硬,心却不硬。”
电话挂断。
陆承渊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晴朗的天空,久久没有动。
傅烬沉的疯狂,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曾经的模样——
用最极端的方式,留住最想珍惜的人。
伤人,又自伤。
他缓缓闭上眼,在心底无声重复。
他不会再变成那样。
从今往后,他要做的是守护,不是禁锢。
同一时刻,城南。
空气里已经飘着淡淡的血腥味。
傅烬沉站在二楼走廊,袖口挽起,手臂上沾了一点浅红,眼神阴鸷得像暴雨前的黑夜。
门外的叫嚣与撞击声一阵一阵,别墅里的手下个个紧绷,气氛一触即发。
他却没再看外面一眼,转身,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温知许蜷缩在床角,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浅的,双手紧紧攥着被角,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也闻见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傅烬沉的心,瞬间揪紧。
刚才在外头那股杀人不眨眼的戾气,在看见这人的一瞬间,尽数敛去,只剩下慌乱与心疼。
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慌乱:“吓到你了?”
温知许抬眼,眼底一片湿润的空茫,声音轻得像要断掉:“你是不是……伤人了?”
傅烬沉默了默,没有否认,只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我不伤人,他们就会把你抢走。”
“那你也不能毁了你自己。”温知许的眼泪掉了下来,轻轻砸在他手背上,“傅烬沉,你放我走,他们就不会再逼你了……”
“我不放。”
傅烬沉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力道固执而滚烫,“这里装的全是你,你走了,我就死了。”
病态的爱,从来都是这样——
可以为你与全世界为敌,也可以为你粉身碎骨,唯独不能放你走。
温知许看着他眼底疯魔而虔诚的光,睫毛剧烈颤抖,想说恨,想说怕,想说别再这样,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声压抑的哽咽。
他恨这场囚禁。
可他也怕,这个为他疯魔的男人,真的有一天,会万劫不复。
山顶别墅,客厅。
苏妄已经吃完了早餐,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翻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画册。
是他从前最喜欢的风格。
想来,也是陆承渊早就悄悄准备好的。
陆承渊走过来,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没有靠近,保持着让他安心的距离,声音温和:“上午想做点什么?想去花园晒太阳,还是想看电影?”
苏妄指尖顿在书页上,没抬头:“都可以。”
“那……”陆承渊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等天气再暖一点,我带你去画廊,好不好?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
苏妄猛地抬眼。
眼底没有戒备,没有讥讽,只有一点点轻微的惊讶。
他以为,陆承渊就算放开,也不会真的愿意让他接触外面的世界。
陆承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解释:“我不是要限制你,我是陪你。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跟着你,保护你,不拦你。”
少年的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极浅极软的光。
苏妄轻轻低下头,重新看向画册,声音小小的,却清晰可闻:“……好。”
一个字,让陆承渊整个人都松了下来,眼底泛起难以掩饰的笑意。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两人之间,把空气都晒得暖洋洋的。
前几日的阴湿、对峙、恨意,在这一刻,被晴光一点点融化。
双强的棱角没有磨平,却终于学会了温柔相对。
临近中午时,林砚发来一条消息。
是给苏妄的。
【小少爷,要是闷得慌,随时可以找我聊天,我不跟任何人说。】
短短一句话,干净又温柔,不带打探,不带同情,只是纯粹的善意。
苏妄看着屏幕,指尖微微一动,回了两个字:【谢谢。】
陆承渊凑过来瞥了一眼,没有吃醋,也没有阻拦,只是轻声道:“以后想找林砚,或者想出门见朋友,都可以。”
苏妄侧头看他:“真的?”
“真的。”陆承渊点头,眼神认真,“我以前做错了,以后都改。你不是笼中鸟,你是苏妄,是我想捧在手心里的人。”
苏妄耳尖一热,连忙转回头,假装继续看画册,心跳却乱得不成样子。
窗外,山风轻轻吹过,带着春日将至的暖意。
这座曾经冰冷的囚笼,终于有了家的模样。
而与此同时,城南的暗浪,已经卷到最高。
傅烬沉站在窗前,望着越来越近的车灯,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下狠戾。
他轻轻关上卧室的门,落锁。
将所有风雨,隔绝在温知许看不见的地方。
“老大,他们冲进来了!”
傅烬沉拿起桌上的外套,声音冷得像冰:“动手。”
一场疯狂,一触即发。
一边是晴光入窗,爱意渐暖。
一边是暗浪滔天,囚爱成狂。
两段宿命,两条轨迹,在同一座城市里,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