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冰原之下 桑野触碰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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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量场是在第十三天夜里出现的。
在此之前，桑野已经独自在极夜里走了很久。
十三天前，观测站的供电系统彻底瘫痪。备用发电机撑了七十二小时，燃料耗尽后，整个站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有灯，没有暖气，只有窗外永无止境的黑。
队长带着两个队员出去找信号发射器的时候，桑野正在抢修最后一台通讯设备。他把手指伸进机箱的缝隙里，金属边缘割破手套，在指腹上留下一道细长的口子。血渗出来，瞬间冻成暗红色的冰碴。
“三小时。”队长临走前说，手电筒的光在他脸上一晃而过，“三小时没回来，你就启动紧急预案。”
桑野记得队长当时的表情。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当时没多想。
现在他想了很多遍。
三小时。
队长没有回来。
紧急预案是一台老旧的卫星电话，藏在观测站最深处的保险柜里。队长走后第四个小时，桑野撬开保险柜，取出电话，按下了预设的求救号码。
没有任何回应。
第五个小时，第六个小时，第七个小时。他每隔半小时按一次，直到电话的电池彻底耗尽。
第八个小时，他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带上一捆信号棒和三天的口粮，走进了门外的黑暗。
队长他们留下的痕迹很容易找。雪地摩托的履带印，断断续续，一直往北延伸。桑野沿着那条轨迹走了一天一夜，直到履带印消失在一条巨大的冰裂隙边缘。
裂隙很宽，至少有五米。边缘的雪有塌陷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滑落下去。
桑野趴在裂隙边缘往下看。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底下叫他的名字。
他喊了队长的名字。
那个声音停了。
他又喊了另外两个队员的名字。
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那天晚上，桑野在裂隙边上坐了很久。他把带来的信号棒一根一根点燃，插在冰面上。橙红色的火光在极夜里跳动着，一直延伸到裂隙边缘。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
天亮后，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第十三天夜里。
桑野已经不记得自己走了多远。他的方向感早就乱了，指南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失灵，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食物在第七天就吃完了，他靠啃冰面上的雪苔撑到现在。
但今晚不一样。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味道。不是冰原该有的味道——冰原只有冷，只有干净到近乎死亡的干净。但今晚的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桑野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
前方不远处，冰面上悬着一道裂缝。
不是冰裂隙。那东西不在地面上，而是在半空中。一道竖直的、极细的光，从离地面一米高的地方凭空出现，一直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
光的颜色他说不清楚。不是白，不是蓝，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像火，但比火冷。像冰，但比冰亮。
它在呼吸。
那张脸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桑野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像是一个人形——但那个人形太长了，比例不对，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过。
那个人形转过来。
隔着那道裂缝，桑野对上了一双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那是两个空洞，深不见底的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那双空洞正在看着他。
桑野想跑。
他的腿动不了。
那个人形朝他伸出手。那手穿过裂缝，穿过那道光，一寸一寸向他靠近。
他闻到了味道。
血腥味。
烧焦的味道。
还有一股他永远忘不掉的味道——那是观测站食堂里，每天早晨都会飘出来的，队长最爱吃的煎培根的味道。
“桑野。”
那个人形开口了。
那声音是队长的。
“你来找我了。”
桑野的喉咙像被冻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人形的手已经碰到了他的脸。冰凉的。不，不是冰——是比冰更冷的东西。那温度从他的脸颊渗进去，一路向下，钻进血管里，钻进骨头里。
“进来。”那个人形说，“他们都进来了，就等你了。”
桑野低头。
他看见自己的手正在穿过那道裂缝。
不对——不是他自己要穿的。是那道裂缝在吸他。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涌出来，像无数只手抓住他的手腕、手臂、肩膀，把他往里拖。
裂缝在他眼前越变越大。
那道光吞没他的瞬间，他听见了很多声音。
队长的声音。
那两个队员的声音。
还有很多他听过的、没听过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最后汇成一句话——
【欢迎】
然后世界碎了。
不是痛——痛是可以承受的。那是比痛更深的东西。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里钻进去，涌进脑子里，涌进眼睛里，涌进每一根神经的末端。
他看见了一些画面。
极北观测站，他住了三年的地方。队长站在门口冲他挥手，嘴角带着笑。那两个队员在他身后，冲他比着粗鲁的手势。
然后是火。
铺天盖地的火，从观测站的每一个窗口喷涌出来。队长的脸在火里扭曲，嘴巴张开——
他在笑。
那张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在笑。
画面碎了。
新的画面涌进来。
一个人影，站在冰原上，背对着他。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头发，黑色的轮廓。那人缓缓转过头——
还没看清那张脸，画面又碎了。
然后是系统。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的。冷，但不是冰冷的冷——是另一种冷，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脑子里往外爬。
【检测到适格者。】
【正在扫描……】
【扫描完成。】
【精神阈值：S级。】
【体能阈值：S级。】
【综合评定：S级。】
【备注：该适格者精神波动图谱存在异常。建议重点关注。】
桑野不明白那些字的意思。他只感觉到那双手——无数双手——正在把他往更深处拖。
【符合进入条件。】
【正在绑定……】
他想挣扎，但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他的了。
【绑定进度：13%……27%……46%……】
那些画面又涌出来了。
这次不是队长的脸，也不是观测站的火。
是冰原。无边无际的冰原，上面站着很多人。那些人他都不认识，但他们都背对着他，面朝同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人。
黑衣服的那个。
那人这次没有回头。
【72%……85%……94%……】
桑野想喊那个人的名字。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但那个名字就在他嘴边，呼之欲出——
【99%……】
那张脸转过来。
【100%。】
【绑定完成。】
黑暗吞没了一切。
【欢迎进入“深渊游戏”，新玩家S-09731。】
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回荡，久久不散。
【您的初始评定为：S级。】
【您已获得特殊权限：未解锁。】
【您的第一场游戏即将开始。】
【祝您好运。】
【您会需要的。】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冰原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