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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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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们，今天我们一起来认识这些数字……”
十月的广州依然艳阳高照，熟悉的秋老虎赖着不肯走。
温瑾作为特殊教育专业本科生，已经通过定向到心初特殊教育幼儿园当老师四年了。
心初幼儿园里的孩子是多样的，温瑾陪着他们也从青涩走向了成熟，对特教老师这个行业更加得心应手。
一般下午临近放学的时候，会有一段□□学时间，本意也是让孩子们适应在公众场合学习。
温瑾现在带的班级一共有八个孩子，都是新生班的自闭症儿童，相当于普通幼儿园的小班。
这些孩子的病状不一，基本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有两个孩子因为家长不在身边，要用绳子拴在座位上才能勉强安稳地坐下来。
在和所有小朋友一起上课的时候，这些孩子的眼睛几乎不会看着温瑾，他们只会自顾自的玩耍。
温瑾在四年教学经历中遇到过多次这种孩子们根本不理睬的情况。
他相信会有改变的，因为他也经历过很多次自闭症孩子情况越来越好的情况。
他知道孩子自己和他背后的家庭也在努力。
等他自顾自的“教”完以后，就到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园里大部分孩子有陪读家长，他们三点半放学后就可以直接走了。
和其他老师一起在校门送走孩子们，温瑾返回办公室备课。
走进办公室，充足的冷气让温瑾松了口气。
“听说下周我们学校要来一个大人物。”林知予兴冲冲地跑过来。
学校里的老师都是九零后，都比较年轻，大家相处起来都是其乐融融的。
温瑾已经完全融入了有瓜同享的氛围，马上凑过去聚精会神地听着林知予讲述八卦。
“听说，有个从香港回来的高材生要来当我们的新老师，而且最重要的是，他还是带资进校。”林知予双手撑着桌子，环视一周。
“什么叫带资进校？”坐在温瑾旁边的汤乐瑶问。
“唔……就是他给学校捐了几百万。”
温瑾跟同事们一起把眼睛瞪大起来。
“这么多钱？消息可靠吗？”汤乐瑶问出了他的疑惑。
林知予摇摇头：“不知道，等下周看看吧。”
大家纷纷散去，静待下班。
温瑾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很快把这段小插曲忘掉了，开始沉浸在环创之中。
埋头苦干一个小时，温瑾完成工作，拿起他印着“B·Duck”的蓝色保温杯喝水。
没想到路过的汤乐瑶不小心撞到温瑾，水撒了一地。
看着撒了一地的水，温瑾忍不住啧了一声。
“和你说了多少次水杯不要放桌子边，又被撞倒了吧？幸好是保温杯，不容易碎。”温瑾打了卓甫宸一下，把他的“B·Duck”水杯捡起来。
卓甫宸仗着自己的比例好，手臂长，把想走开的温瑾抓了回来。
“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见卓甫宸又眨巴着他的狗狗眼盯着自己求原谅，温瑾没好气地坐了下来。
卓甫宸是温瑾的高中同学，两人也是同桌。温瑾一直觉得卓甫宸只是他的普通同学。但很显然他的同班同学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温瑾和卓甫宸？他们不是好兄弟就是好基友。”一位同学是这样说的。
温瑾在高一的时候因为过于女相的长相没什么同性朋友。
直到高二的时候，温瑾跟卓甫宸分到一个小组。
虽然身边的同学一向认为温瑾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但温瑾自认为自己边界感很强。
他就不喜欢一些莫名其妙找他搭讪的人，比如自从分到跟他一个小组后，一直在在微信上频繁地没话找话的卓甫宸。
在某次组内调位后，温瑾和卓甫宸成为同桌。
事实证明，不要轻易和自己第一印象不好的人交往过密。
其实在高一的时候，温瑾就注意到班上有个叫卓甫宸的同学。因为他是数学课代表，数学作业需要在晚自习下课后交。
卓甫宸就永远不会交。
温瑾自认为跟卓甫宸结下了梁子，卓甫宸是一个任性且幼稚的人。
等高二的时候，温瑾在加深这个印象的基础上，同时对卓甫宸的印象又多了一个。
有钱。
高二两个人走近了很多。
在某次英语早读的时候，温瑾发现自己用来背单词的便利贴用完了，而自己是住宿生，只能偷偷写小纸条给卓甫宸，让他帮忙买一个便利贴。
卓甫宸当时是马上同意的，但是温瑾等了好几天都没有等来便利贴。
终于，在某次卓甫宸逃掉晚自习去海洋乐园玩后，第二天他递上了一个价值六百六十元的精致小本子。
本子很好看，封面上有可爱的企鹅和北极熊。
温瑾心里一阵阵痛，这么贵的本子抵得上他几个月的饭钱。但因为不想步入他赌鬼老爹的后尘，他还是准备咬牙还钱。
谁知道卓甫宸根本不收。
他是这么说的：“温瑾，这本来就是一点小钱，而且我晚了好几天才买给你的，就当是我赔罪了。”
温瑾根本不听，他不喜欢欠别人钱，更不喜欢欠卓甫宸的钱。
为此他们又两天没说话。
至于为什么有钱还要上这所普通的公立学校，卓甫宸是这么说的。
“这是第一个我考上的学校，我肯定要来上啦！”
虽然温瑾不怎么喜欢他这个同桌，对他事事都不顺眼，还因为不顺眼，总是随意打骂他。
但是卓甫宸却出奇的黏着他。
可能是因为卓甫宸是重度颜控，而温瑾男生女相，长得特别清秀。
总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听着汤乐瑶的声音，温瑾回过神，赶忙把蹲在地上准备擦水的汤乐瑶扶起来。
“没关系，我来收拾就好。”温瑾轻轻笑了笑。
汤乐瑶也跟着笑起来：“温瑾你真的很温柔呢！”
温柔吗？
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
“下班时间到了，你先走就可以了。”温瑾继续保持得体的微笑，“明天还要上班，赶紧回去休息吧。”
汤乐瑶感激地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身边的老师一个一个都下班了，温瑾打扫地步花费了点时间，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关机。”温瑾放松下来，嘴里念念有词，盯着电脑上的蓝屏看。
“温老师。”是老园长的声音。
温瑾赶忙站起来：“园长，你怎么来了？”
“温老师，你应该听说了明天要来新老师的事情吧？”园长看起来有点为难。
温瑾走向老园长：“我听知予说过了。”
“”是这样的，因为新来的老师…..”园长停顿了几秒，“这么说吧，虽然他的确学习过特殊教育，但我看他的样子，心里不是很放心。他是男老师，就想着温老师明天早上能不能早点到，先和他见个面，然后正式工作的时候带带他。”
“就是那个给我们幼儿园捐款的老师吗？”温瑾问。
“没错，本来依规定我是不能收他的，但是他不入编，本身也学特殊教育，教资也考过了。还给学校捐了不少钱，我就破格录取他了。”
“他听着不差钱，为什么会做这行？”温瑾不禁问出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老园长好像有点尴尬：“嗯……他说他要体验生活。”
“辛苦你了，温老师。”
温瑾眉头紧皱。
有一种熟悉又恶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问题。”温瑾累了一天，不愿多想，把脑子里复杂的念头甩走，“明天也辛苦你了，园长。”
温瑾没有起床气，早起对他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广州的天气是狡猾的，天气预报总是不准。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今日最高温度二十八度”，站在被秋风吹得砰砰作响的电动车棚里的温瑾陷入了沉思。
现在上楼拿外套是赶不及了，温瑾一向很守时，于是咬咬牙，直接骑上了他的小电驴。
到了幼儿园门口，天才微微亮了一点。
离约定时间早，温瑾不紧不慢地停好电动车，转头看见一向冷清的停车场停了一辆车。
温瑾虽然分不清车的牌子，但还是能感觉到它应该是辆豪车。
“张大爷。”温瑾随口问看门大爷，“这辆车是谁的？”
“不认识，是一个挺高的靓仔。”张大爷十年如一日的爱喝茶，“园长让我放他进来的。”
“好。”温瑾点点头，心里越发好奇，“看来是新老师来了。”
“叮——”
温瑾的手机响了。
是园长的消息：“温老师，你来我办公室吧，新老师到了。”
“好。”温瑾低头回复，随后走向园长的办公室。
园长办公室在幼儿园的里面，温瑾走了一小段路，还莫名打了几个喷嚏。
温瑾没管，直接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园长，我来啦！”
引入眼帘的是坐着的园长，他的办公桌前还有一个站着的人。
温瑾准备进门的脚钉在原地。
本来是背着身的人听到温瑾的声音瞬间就转过身，与温瑾对上了眼。
八年的时间在这一刻抽空。温瑾不明白自己偶尔会想起的人，一个本不应该出现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人眼睛永远是这么亮，看什么都好像是很珍贵的东西。
以前的温瑾最受不了被这么看着。
“你好，我是新来的老师，卓甫宸。”
温瑾愣愣地看着卓甫宸向他伸出手，没有动作。
直到对方轻轻晃了晃手才如梦初醒。
他伸出手，握了上去。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是烫的，他的手指是凉的。
“你好，我是温瑾。”
温瑾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但卓甫宸轻轻紧握了一下，才松开。
园长没有看出两人的异样，乐呵呵地插话：“那你们俩也算是认识啦！卓老师，温老师特别温柔，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尽管问他就好了。”
温瑾配合得点点头，却不敢抬头，怕跟卓甫宸对视。
“温老师，离开园还有一段时间，你带着卓老师逛一下园里吧。”园长依旧笑容不减。
温瑾答应下来了。
他走在前头，语速很快的介绍着园内的设施。
温瑾没回头，他知道卓甫宸就跟在后面。
八年前他们也这样。
那时候温瑾总嫌卓甫宸走路走得慢，明明比自己高，腿也比自己长，老是慢慢吞吞。
上课、放学、去食堂，卓甫宸永远跟在他后面半步，温瑾每次回头都能撞上他的眼睛。
这次也一样。
“好了，卓老师。你有大概的了解没？”温瑾强装镇定。
他移开目光，盯着走廊尽头的消防栓，等卓甫宸回答。
其实看见卓甫宸的第一眼，温瑾是生气的。
卓甫宸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卓甫宸不能出现在这里。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现在早已今非昔比。
他们现在不再是以前老是可以黏在一起的同学，而是各方面都差距很大的“同事”。
他没有资格去评判他的各种决定。
“温瑾。”
卓甫宸在叫他的名字。
温瑾没动。
“温瑾。”卓甫宸重复了一遍，“八年了，你就看我一眼。”
温瑾受不了卓甫宸这种可怜的语气，咬咬牙，重新跟卓甫宸对视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