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听筒两端，咫尺陌路 ...
-
电流穿过线路的细微杂音里，苏念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疏离，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你好，请问哪位？”
实验室里只剩下电脑主机的嗡鸣，林砚握紧手机，指节泛白，喉咙发紧，酝酿了无数次的话堵在胸口，最终还是直白地问出：“我是林砚，你……是苏念吗？”
听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像拉锯般拉扯着林砚的神经。他能想象到她此刻或许正皱着眉，或许在犹豫该如何回应，可这份沉默，却让他心里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认错人了。”
冰冷的五个字，不带丝毫波澜，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林砚心上。他不肯相信，急忙追问：“我没有认错！那天雨中，你掉的笔记本上有橘子图案，还有你捡书时的动作，说话的语气，都和我认识的苏念一模一样！”
“先生，”苏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不耐，刻意模仿着陌生的语调，“橘子图案很常见，动作和语气相似也只是巧合。我叫苏念，但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她刻意强调“同名”这个点，想彻底斩断他的念想。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怕自己再多说一句，声音的颤抖就会暴露身份，怕自己会忍不住承认一切。
林砚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同名？巧合？可那些细节，明明熟悉到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怎么可能是巧合？
“不可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甚至有些偏执，“你明明……”
“没有什么不可能。”苏念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冰，“我是通过特招入学的，高中一直在外地读书，从来没有认识过叫林砚的人。如果你再这样骚扰我，我会拉黑你。”
“骚扰”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林砚所有的期待。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实验室里的灯光刺眼，却照不亮他心里的失落。他一直以为她是有苦衷，以为她只是不肯认他，可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直白的拒绝和否认。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是我冒昧了。”
“没关系，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打错电话了。”苏念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挂电话的前一秒，林砚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抽泣，快得像错觉。
电话被匆匆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林砚靠在实验室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响。他望着天花板，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不是她。
原来真的只是同名同姓，只是巧合。
那为什么，她的眼睛那么像？为什么她会有带着橘子图案的笔记本？为什么挂电话前的那声抽泣，和当年苏念离开时那么像？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却找不到任何答案。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雨中相遇的画面，回放着刚才电话里的声音，心里满是苦涩与不甘。
——
苏念挂掉电话，靠在宿舍门板上，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刚才那番冰冷的话，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她多想告诉林砚，她就是他要找的苏念，多想告诉他自己有多想念他，多想扑进他怀里哭一场，可她不能。
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那些九死一生的手术，那些刻意隐瞒的谎言，都还没到可以坦白的时刻。她怕自己一旦承认，会让他分心，会影响他的创业项目，更怕他会因为心疼她而放弃自己的前程。
“林砚，对不起。”她哽咽着，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等我，再等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以最好的样子，站在你面前。”
哭了很久，苏念才渐渐平复情绪。她擦干眼泪，走到书桌前，拿出那个带着橘子图案的笔记本，指尖轻轻划过封面。这是她高中时用的笔记本，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会在雨中掉落，引起了林砚的怀疑。
“以后，不能再用这个本子了。”她轻声自语，把笔记本放进抽屉最深处，换上了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标记的本子。
她知道，经过这次电话，林砚或许会彻底放弃寻找，或许会更加怀疑。可无论怎样，她都必须坚持下去，必须等到自己足够强大，等到所有真相都能被坦然接受的那一刻。
——
接下来的日子，林砚像是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打听“苏念”的消息，不再刻意绕路去看她，只是全身心地投入到创业项目中。白天泡在实验室和创业园，晚上熬夜优化方案，整个人像一根紧绷的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室友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忍不住劝他：“砚哥，不就是认错人了吗？别太往心里去，项目重要，身体也重要。”
林砚只是淡淡一笑，摇了摇头：“我没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那道伤口，并没有愈合。他会在深夜独自一人时，拿出手机，看着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犹豫很久，却再也没有按下拨号键。他会在路过图书馆一楼时，下意识地往那个角落望去，却再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而苏念，也在刻意躲避着他。她换了常坐的图书馆位置，调整了上下课的路线，甚至不再去西区食堂吃饭。她像一个真正的陌生人，悄悄穿梭在校园里，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忍不住关注着林砚的动态。
她会从同学口中打听他的创业项目进展，会在校园公告栏上寻找他的名字，会在晚上偷偷点开他的社交账号，看着他偶尔更新的动态，默默为他开心，也默默为他担忧。
有一次，她在校园里远远地看到林砚，他瘦了很多，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熬夜熬多了。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疼，下意识想上前，却又硬生生停下脚步，转身快步离开。
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不打扰。
校园里的梧桐树叶渐渐泛黄，秋天悄然来临。林砚的创业项目在他的拼命努力下，渐渐走出了困境，甚至获得了一笔不小的投资。而他和苏念，依旧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校园里，各自赶路，再也没有过交集。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在心底最深的地方，那个名字，那段回忆，从未被真正放下。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真相，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思念，都在等待着一个合适的契机，再次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