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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何必温柔 ...

  •   深夜,门被拉开了。

      桐生慎三走了进来,带着一身酒气。他的脸颊微微泛红,领口散开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和不羁。他在她面前站住,居高临下地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肩,从肩滑到腰,又从腰滑到交叠在膝上的手。

      宫泽雪没有动。她低着头,垂着眼,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娃娃。白粉敷面,朱唇一点,一双低垂的眼睛,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像一口枯井。喜烛的光在她脸上跳动,却照不进那双眼睛的深处。

      桐生慎三看了她很久,久到喜烛的烛泪滴了厚厚一层。他的呼吸在不大的婚房里显得格外清晰。然后他伸出手,用食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但她的视线仍然并未抬起去看他。烛光下,他的脸近在咫尺,能清晰闻到他呼吸里清酒的味道。

      “看着我。”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宫泽雪终于抬起眼睛,看向他。没有新婚妻子的娇羞,没有对夫君的敬畏,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桐生慎三的心底莫名生出一些气恼。在他们大婚的这一天,全世界都在为他们祝祷的这一天,他宁可她是哭的,是愤恨的,是仇视的,而不是双眼空空,仿佛自己从未落进她那双极美如猫一样的眸子之中。

      他的眼中不自觉闪过怒色,手里的力道也加了几分,捏住她的脸颊,指腹用力,似乎想从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逼出一丝属于他的情绪。

      她几乎叹息了一声,那声叹息轻得像一阵风,吹过满室的喜庆,只余下悲凉。然后她淡淡说道:

      “您累了。”

      她伸手至捏住脸颊的手,微微用力,将它从自己脸上拿开。

      桐生慎三眯着眼睛盯着她,充满玩味。

      宫泽雪站了起来,不再多说一句。她帮桐生慎三褪下外袍,抚平之后,挂在一旁的衣架。之后又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纤细的手指抚上精致的绳结,动作僵硬而缓慢。

      她解得很慢,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每一层都像是从她身上撕下一层皮。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烛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最外层的留袖滑落下来,露出白色的中衣。然后是中衣,露出绯色的长襦袢。每一件衣物落地的声音都轻得像叹息,但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那些声音被放大了无数倍。

      桐生慎三紧紧逼视着她,一动不动,仿佛在看戏一场饶有兴味的戏剧。他双手环胸,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

      当她停下来的时候,身上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肌襦袢。月光透过雕花纸窗,在她身上投下模糊的、苍白的清晖,勾勒出修长匀称的完美轮廓。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一种比寒冷更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东西。她没有去拉那快要滑落的衣襟,就那样站在那里。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升高的热度。

      但他仍然没有回应。

      宫泽雪终于抬起头,眼睛看向桐生慎三的脸,目光交接,桐生慎三的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弧度,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满意。她伸手去解他腰间的带子,指尖颤抖着触上他腰侧的一瞬间,却被他忽然拦腰抱住,一股强大的臂力逼迫她紧紧贴到了那座坚实的身体上,不等她反应,便被揽着一起跌到柔软的锦榻上。

      炽热的吻落在脖间,她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剧烈地一颤,那是一种本能的、无法伪装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抗拒。他的呼吸好热,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算温柔,带着陌生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一点也没有浅野苍的温柔。

      是的,她忽然想到了浅野苍,如此不合时宜,在这样尴尬又屈辱的时刻,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亲爱的他的模样,仿佛只有想到他,才足以抵御此刻的痛苦。想到他小心翼翼落在自己身上的吻,想到他看向自己时满眼的珍视与温柔,那些美好的瞬间,和此刻的痛苦、屈辱叠加在一起,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生生撕碎。她紧闭着双眼,用尽全力忍住不要尖叫着推开这个她最恨的人。

      桐生慎三忽然抬头去吻她的唇,她本能地侧过头躲开了,一瞬间身体的本能无法自欺欺人,她并不想吻他。

      桐生慎三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的眼神变了,之前升起的暗火瞬间熄灭,重新变回了那种慵懒的、略带不耐烦的冷淡。

      “你很扫兴。”他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衣衫半褪的女人,她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在肌襦袢下起伏不定。她的脸上依然涂着厚厚的白粉,但眼角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正在试图冲破那层粉饰。她在忍,拼命地忍,忍得整个身体都在轻微地战栗。

      “不情愿的女人,”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极其微妙的、近似于失望的东西,“我没有兴致。”

      桐生慎三从榻上走下,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我已经尽力在做了,你别逼我。”宫泽雪红着眼睛,直视着他的背影说道,声音有些藏不住的颤抖。

      桐生慎三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她。月光把他的侧脸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落在烛光里,一半隐在阴影中。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今天是个好日子。三天之内,不会有人动你宫泽家的人。”

      宫泽雪的身体忽然软了一下,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弛。

       桐生慎三回过头去不再看她,径直向门口走去。

      一个冷冷的声音淬着最毒的恨意在他身后响起“我恨你,你杀了我吧,不然我一定会杀了你。”

      走到门边的桐生慎三停了下来,停顿了几秒,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框上,仿佛在犹豫,平日里一贯冷硬的神情,竟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终于叹息一般说道“好好睡一觉吧。”随即拉开门,走进无边的夜色里,再也没有回头。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直到夜风重新变回那种无意义的呜咽,宫泽雪才终于允许自己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她蜷缩在锦被上,把脸埋进双手之间,肩膀无声地耸动着。白粉被眼泪冲出两道白色的沟壑,露出下面苍白的、真实的皮肤。

      心力交瘁的疲惫瞬间席卷了全身,连睁眼的力气都被抽干,她抵不住排山倒海般的困顿,终究在无尽的悲凉里,伴着眩晕感沉沉坠入了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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