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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鸿门一宴 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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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裹着樱香,拂过宫泽家的飞檐回廊。近几日庭院里的樱树开得正盛,粉白花瓣仿佛一团云,簌簌落在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风一吹便打着旋儿纷飞散去。
宫泽雪临窗而坐,素白的和服上绣着暗纹银樱,长发以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生得柔媚的眉眼透露着清冷神色。她指尖捏着一枚竹制茶拨,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案上的抹茶粉,瓷质茶碗莹润微凉,抹茶的清苦香气漫开,却压不下她心头莫名泛起的躁意。
盛极而衰。不加掩藏的烂漫,仿佛已经不顾明日,总令人忍不住隐隐担忧。
浅野苍还没有完全康复,坐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身着绀青色羽织,领口方正,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襦袢。虽然是坐着,但依旧腰背绷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手里在擦拭一把银光闪闪的小剑。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静谧,一个侍女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裙摆扫过满地落樱。她屈膝跪地时,额头几乎磕到地面:“小姐,家主派人传您即刻去议事厅,说有天大的要事,家臣们都已到齐,就等您一人了。”
宫泽雪拨弄抹茶的手猛地顿住,竹制茶拨在瓷碗上磕出一声轻响,细碎却清晰。她抬眸望向院外,那股从晨起便萦绕心头的不安,瞬间化作沉甸甸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起身时,她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浅野苍,正对上他清澈如水的眸子,一股独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落入她的眸子,给了她一种莫名心安的力量。
她快步走近,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语气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我去议事厅,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个时辰必回,你不要走动,等我回来。”
她早已猜到此番议事,必定与前些日子的刺杀案有关,而浅野苍,极有可能成为被攻击的靶子。
浅野苍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墨色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是轻轻点头,声音低沉,温和说道:“好,我等你。”
宫泽雪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转身离去。和服下摆扫过落樱,留下一道仓促的痕迹,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议事厅的朱红大门紧闭,两侧站着两排持刀武士,个个面色肃然,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宫泽雪刚走近,便闻到门内飘出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混着檀香,显得诡异又刺鼻。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厚重的木门,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厅内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宽敞的厅堂中央,放着一处覆着白布的物体,轮廓僵硬,偶有几处浸出片片暗红,血腥气正是从此物散发,这是什么不难猜出。正首位的宫泽砚承身着深紫和服,眉眼紧锁,周身满是凝重愠怒。下方左侧的宫泽宇,身着宝蓝色羽织,嘴角勾着藏不住的得意,看到门开了,眼神立刻像一只狩猎的老鹰一样飞扑过来。两侧家臣则垂首敛眉,满室死寂。
宫泽雪站在门口,目光冷冷扫过白色物体,面不改色,缓步走入堂内行礼,声音清冽:“父王万安。”
宫泽砚承难得没有对这位心爱的女儿展露笑颜,沉声道:“雪儿,你看看吧,这是刺杀你的刺客尸首,阿宇有了新发现。”
宫泽宇使了个眼色,一位士兵上前掀开白布。只见一个僵冷呈青灰的尸体躺在一叠榻榻米上,和服已染成暗褐血壳,唇色乌紫,刀伤溃烂泛白。尸斑沉暗,肌肤干瘪收缩,散发淡淡腐臭,双目半睁,面容狰狞,脖子上有一处黑黢黢的深洞。士兵将尸体翻了个身,拉开刺客后背的衣服。
宫泽宇说道:“诸位请看,刺客后背的家族徽章位置已经被烫伤毁坏,说明这些刺客不是被逐出家门的叛族,便是最忠诚的死士;右手虎口长着厚茧,看似是最擅长用刀的桐生家武士。”
他故意停顿一下,话锋一转:“可经过我的仔细探查,这些刺客每人的左手食指中指间也有着一层薄茧,这分明是苦练月岛家独门暗器化蝶雨所致!”
听到月岛家几个字,场内立刻一阵哗然,家臣们纷纷低声议论。
宫泽宇似乎很满意大家的反应,死死盯住宫泽雪继续说道,“而你身边的浅野苍,后背有同款烫伤,左手也有这茧子,我亲爱的妹妹,你以为收留的是一条听话的狗,可他分明是一匹诱敌的狼!浅野苍是月岛家余孽,潜伏你身边是为了来复仇的!”
厅内哗然之声顿时更盛。
宫泽雪心头雪亮:是自己的家医被宫泽宇收买,出卖了浅野苍的身体特征信息。她抬眸冷笑,语气讥讽:“哥哥推论未免牵强。且不说是否可以由此推断出浅野是月岛家人,就算是,江湖传闻都是月岛家灭门与桐生家有关,他们又为何向我宫泽家下手?”
宫泽宇狡诈应声:“刺杀成功则嫁祸桐生,引发两家嫌隙。刺杀不成,哼,也许他们原本的计划就是不成功。”
宫泽雪冷笑一声,“哥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宫泽宇继续说道,“对于他们而言,原本的计划,我亲爱的妹妹,就不是想要你的命,他们想要的是你的心。”
“哥哥,你最近听戏走火入魔了吗?”
宫泽宇一步一步走到宫泽雪面前,直直俯视着盯向她的眼睛,反问道“宫泽家大小姐身边有一位武功高强又忠心耿耿的死士,这件事,现在整个和央国都知道了不是吗?”
“他现在已经全然是你最信任的入幕之宾了,不是吗?”
宫泽雪没想到哥哥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的如此露骨,那双本媚如猫的眸子一沉,眼瞳缩成锋利的细线,冷冷钉在宫泽宇脸上,不吼不骂,却比刀刃更让人胆寒,看的宫泽宇反而心内发毛起来。
愤怒的情绪叫嚣着仿佛随时要接掌这幅身体,但宫泽雪从小便训练自己不要被情绪左右。她很快冷静下来,理性分析到哥哥这般处心积虑,不过是内斗私心作祟,应该不至于与桐生家有勾结,只是想借此事扳倒她的威信,稳固少主之位。
两人争执间,宫泽砚承低沉的声音响起,“传浅野苍。”
宫泽雪眉头微皱看向父亲,但什么也没说。她深知在此刻,这个坐在高堂之上的男人不仅仅是自己的父亲,更是坐拥威严的家主,决策不容僭越。
侍卫领命后便要离去。
宫泽雪心底蔓延着隐隐的不安。她太清楚浅野苍的性子,他虽然看似甘心被自己驯服,但绝对不是一条可以任人欺负的狗。她担心他会出于自卫大打出手,但是更担心他会为了她而委屈自己。
一道清冷的声音喊住侍卫,她抽出一方真丝绢帕递到侍卫手中。
“请以此相邀,务必对浅野先生以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