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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宫泽宇,你找死吗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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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柱香后,浅野苍缓步踏入议事厅。
他依旧是那身绀青色羽织,身姿挺拔,周身透着一股睥睨众人的孤傲。踏入厅门的瞬间,血腥气与众人审视的目光扑面而来,他连眼角都未抬,全然不屑于看堂中尸体、两侧家臣,更没把一旁得意洋洋的宫泽宇放在眼里,目光只径直落在宫泽雪身上,眼底没有慌乱,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淡淡的安抚,仿佛在说:我来了。
他走到堂中尸体旁,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屈膝跪下。不是认罪,不是怯懦,更不屑于自证清白,唯独不愿宫泽雪因他陷入两难境地,才甘愿配合这场荒唐的对质。
“宫泽家主在上,在下浅野苍是也。”
宫泽宇见他跪下,眼中得意更甚,快步上前,不等众人反应,猛地揪住浅野苍的后领狠狠一扯,后肩的旧烫伤疤痕暴露在灼灼众目之下。
“诸位请看!这烫伤与刺客后背痕迹如出一辙!”宫泽宇高声嘶吼,又抓起浅野苍的左手高举,“这指间茧子,分毫不差!铁证如山!”
厅内议论声骤起,家臣们纷纷指责,可浅野苍始终垂眸,面无表情,对这些谩骂与质疑充耳不闻。他只是觉得这些算是宫泽雪家人的人有些吵闹,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宫泽雪见状,立刻上前护住浅野苍,条理清晰地反驳:“父亲,浅野的烫伤是多年旧伤,肌理泛白,刺客是新伤。他指间茧子是常年练招所致,刺客的茧子明显要浅很多。刺杀当日,浅野全然不顾自己安危保护了女儿周全,这是有目共睹的,哥哥这是刻意构陷!”
她句句在理,可宫泽宇不断狡辩,打着“为家族安危”的旗号,煽动家臣情绪,本就多疑的宫泽砚承陷入迟疑。他深知儿子素来与女儿不和,也知晓女儿所言有理,可浅野苍的痕迹太过巧合,他不能在群臣面前武断地置家族安危于不顾。
良久,宫泽砚承沉声道:“此事疑点重重,将浅野苍暂押大牢,待查清再议。”
“父亲!”宫泽雪急切想要阻拦,大牢是宫泽宇的地盘,浅野苍怎能送入虎口。
可侍卫已然上前,浅野苍却轻轻抬手,示意宫泽雪冷静。他抬眸看向她,墨色眸子里难得有了情绪,是无声的宽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无妨,我等你。”
宫泽雪看着他眼底的笃定,心头一股酸涩翻涌上来,竟然感到有些热泪噙在眼眶。但是她已经很久不允许自己哭了,更不能在这种地方这种场合哭。她震惊于浅野苍竟然如此能牵动自己内心被封存的这些感情。
她闭上眼睛短短一瞬,然后睁开眼睛,逼自己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神色。
她冷冷说道“本来就是捡了一个小孩儿玩一玩,竟然劳烦哥哥如此关心妹妹,那妹妹也只能好好重视一下来让哥哥放心。浅野苍就先劳烦哥哥照顾了。”
她转身向宫泽砚承跪下,“父亲,一日之内我定有查断。”
大牢阴冷潮湿,霉味与血腥气弥漫,浅野苍被关进普通牢房,看着满是干草的地面,没有丝毫嫌弃,安静坐了下来,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宫泽雪紧随而至。虽然这里是宫泽宇的地盘,但是守卫也不敢得罪这位宫泽家的大小姐,纷纷客气鞠躬。
宫泽雪走到守卫头领面前,清冷但客气地说道“不知将军是否方便让我和浅野苍说几句话。”
“方便方便。”
宫泽雪使了个眼色,身后的仕女将一块金子放在守卫头领手心。
“还请不要让人来打扰,不超一柱香我便出来,定不会让将军为难。”
“是是是,大小姐您客气了。”
说罢,他打开浅野苍牢门的门锁,然后一抬手,带着侍卫们纷纷离得远远的,仕女也一并离开了。
宫泽雪走进浅野苍的牢房。厚重的石墙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只有一盏盏油灯悬在梁上,摇摇晃晃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牢房角落那个狼狈却依旧清隽的身影。
浅野苍的手上戴着镣铐,他抬眸,看到宫泽雪站在面前,周身素白如雪,仿佛在发光一般,一时间看得发愣。
“苍,让你受委屈了。”
浅野苍抬起头,轻轻说“这没什么。”
宫泽雪注意到什么,走上前去,把浅野苍头发上沾到的一根稻草轻轻捏了下去。
浅野苍看向她的眼睛,仿佛在她的眼神里看到了悲伤的神色,但是一晃即逝。
宫泽雪抬手,手心带着一丝樱花的香气抚上浅野苍的脸颊。在肮脏的牢房里,这太过美好,浅野苍忍不住追随它的温度和香气。
她的呼吸一滞,低下头吻了他。浅野苍的身子猛然一震,瞳孔都微缩了几分。
这个吻一触即分,轻的仿佛没有发生过。但已经深深烙印在他的心上。
宫泽雪的眼睛亮亮的,对眼前这个全然信任自己的少年说“苍,等着我,我一定很快会救你出去。别让别人欺负你。”
浅野苍没说话,任由她的手捧着自己的脸,点了点头。
宫泽雪转身离开大牢。对守卫说“把浅野苍的手铐解开。他不会逃走的,他若想走,你们也关不住。”她深知时间紧迫,便全力投入证据搜索工作,因浅野苍不在身边,她把父亲在她十八岁生日时送的樱羽剑带在身上防身。
她重新查验了刺客尸首,发现刺客指尖茧子的位置与浅野苍不尽相同,刺客的茧子在中段指节的位置,是长时间夹住小型暗器所致,而浅野苍的手指茧主要在中段指节上面,一直到指尖,可能与浅野苍上次展示的致命招数有关,和这些刺客绝不是一路流派。
她派出的侍卫在郊区找到了藏起来的家医,做实了宫泽宇拿其家人逼迫他出卖浅野苍身体特征的事实。虽然没有破解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谜题,但足以拆解宫泽宇构陷浅野苍的卑劣计谋。
查明这些,距离浅野苍被投入大牢仅仅过去了四个时辰,但宫泽雪感觉已经过去了太慢太久。
她顾不上喝水吃东西,直奔父亲宫泽砚承的堂前,把瑟瑟发抖的家医甩到父亲面前,禀明自己查到的事实。
宫泽砚承仿佛早已猜到一般,对宫泽雪的回禀内容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充满玩味地看着自己平日捧在手心的冰雪宝贝,如今好像有些不一样,便细细端详起来。
那个臭小子,竟然有这么大的影响吗?
“父亲?”
宫泽雪看到宫泽砚承好像并没有听自己说话,于是试探着喊了他一句。
宫泽砚承挥一挥手说道,“罢了,接他回家去吧。”
宫泽雪立刻来到大牢,守卫们看到大小姐到来之后,平日的恭敬之中更多了一份瑟瑟发抖的害怕。
她冲到上次踏入的那间牢房,灯光依旧昏暗,但是已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血气瞬间上涌起来,她狠狠瞪向守卫,守卫扑通一下跪下,颤抖着说:
“浅野先生,他,他被少主带走了。”
宫泽雪拉起守卫的衣领,气急败坏地问“带去哪里了?”
“死,死牢。”
死牢?宫泽雪忍不住后退两步。
宫泽家的死牢在牢房一边的一个山洞之中,自从她出生以来从未对族内之人用过,平日只会对抓来的俘虏或者死囚才会使用,进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在受尽百般折磨后呜呼而去。
宫泽宇,你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