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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新的奖励 意 ...

  •   意识从混沌的黑暗中抽离时,宫泽雪先是嗅到了一缕清苦却干净的药香,混着郊区别院特有的草木清气,驱散了周身缠人的寒意与疲惫。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慢慢聚焦,贴身侍女千代正端着药碗,满脸担忧地候在一旁,而窗边的梨花木椅上,坐着一个身着素色暗纹棉衫的男子。

      男子不过三十余岁的年纪,身姿挺拔如松,墨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角,衬得轮廓愈发分明。眉骨锋利,眼尾微垂时自带几分温润,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肤色是常年行走江湖晒出的浅麦色,少了文人的柔弱,多了医者的沉稳,明明是素净打扮,却难掩周身出众的气度,是那种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极致帅气,不张扬,却让人一眼便挪不开视线。

      是松本先生。

      看清他的刹那,宫泽雪悬了数日的心,彻底落了地。连日来的刺杀惊魂、看着浅野苍为护自己浑身染血的恐慌、暗中筹谋的心力交瘁,仿佛都被这抹熟悉又安心的身影抚平,连紧绷的呼吸都舒缓了几分。

      她撑着绵软的身子微微坐起,肩头薄被滑落,声音还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却满是不加掩饰的依赖:“松本先生,睁开眼第一眼看到您在,我好安心。”

      松本先生抬眼看向她,原本沉静的眸底漾开宠溺的笑意,那笑意成熟又温和。他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走到床边,指节修长干净,轻轻搭在她的腕上诊脉,动作从容,语气平缓:“你总算醒了,高热退了大半,就是受了惊吓又忧思过重,脉象虚浮得很,把这碗药喝了,再歇半日就能缓过来。”

      宫泽雪望着他这张仿佛不会变老的脸,思绪飘回年少时。那时她才七八岁,瞒着家人跑到郊外私宅玩耍,不慎被竹叶青咬伤脚踝,毒液瞬间蔓延,小小的她缩在竹林里,绝望又害怕。恰好彼时游历行医的松本归途经此处,那时的他不过二十出头,已是江湖上声名鹊起的名医,俊朗意气,却没有半分傲气。他二话不说为她吸出毒液,敷上秘制伤药,在这别院守了她三日,直到她彻底脱险。

      那段时日,松本先生不仅救了她的命,更常在她枕边讲江湖道义,说“医者仁心,可救一人之命,亦可守一方安宁”,言“乱世之中,与其依附他人,不如自身立得住,方能护想护之人”。后来她常常相邀松本归到自己的别院中一叙。

      那些朴素却厚重的人生理念,像一颗滚烫的种子,深深扎进宫泽雪心底。他像一束光,照进年幼的宫泽雪心底,那是从小生活在明争暗斗的深宅中的小姐从未接触过的炽热光源。对于她而言,松本先生从不是医者,是救命恩人,是半个授业恩师,更是这波谲云诡、人心叵测的世道里,她唯一能彻底放下戒备、卸下所有伪装的人。

      压下心头的感念,宫泽雪攥紧锦被,目光急切,声音里藏不住忐忑:“浅野苍呢?他的伤怎么样了?”

      她不敢再往下说,那日宫泽宇的剑穿透他胸膛的画面,每每想起,都让她心口窒息般的疼。

      提及浅野苍,松本先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蹙,却依旧沉稳,语气笃定得让人不容置疑:“伤势确实凶险,剑伤伤及肺腑,失血过多,又因昏迷时染了风寒,高热了两日,暂时不算安稳。但你放心,老夫行医半生,这点伤还能稳住,他命硬,死不了,往后好好将养一年半载,便能恢复如初,能陪你一起活很久很久。”

      没有多余的煽情,却字字戳中宫泽雪的心。她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切的笑,在松本面前,她从不用端着宫泽家大小姐的冷硬架子,这份松弛,在这步步惊心的世道里,难得至极。

      笑意渐敛,宫泽雪眼神沉了下来,周身多了几分凝重,她看着松本,语气认真:“月岛家被灭门,您听说了吧?”

      松本颔首,俊朗的脸上覆上一层寒意,眸底满是对奸佞的鄙夷:“知道,桐生慎三的手段,真是狠绝。月岛家满门忠义,不过是不肯依附他,便遭此横祸,这今后的世道,也很难太平啊。”

      “前几日刺杀我的,很有可能也是他派的死士。”宫泽雪声音微冷,指尖攥得泛白,“这世道太乱了,宫泽家靠不住,我那兄长懦弱无能,根本护不住家族,更护不了旁人。桐生慎三的野心只会越来越大,再这样下去,会有更多月岛家的悲剧发生。”

      她抬手摒退左右,殿内只剩两人,气氛庄重而坦诚。宫泽雪起身下床,郑重地跪在松本面前,抬眼看向松本归,目光坚定。

      “松本先生,我要在那别院秘密练兵,组建自己的势力,一护宫泽家,二护这一方百姓安宁,遏制桐生慎三的野心。您懂医理,又知江湖道义,有您在,我才敢放手去做。我知道您一向自由惯了,不愿被束缚,但这次,我恳请您留下来,求您,帮我。”

      松本看着眼前眼神决绝的女子,沉默片刻,成熟的眉眼间慢慢满是骄傲和赞许。他一生行医江湖,见惯了乱世疾苦,本想随性而行,却被这份担当打动。自己亲手养大的玫瑰,脾气秉性自己自是了然的,有这样一天,其实不难料到。

      他微微颔首,语气坚定:“好。你有这份大义,我便陪你护你助你。医者救人,亦能助义士安天下,往后,我与你一同护着这方安宁,护着你想护的人。”

      没有过多推辞,一句承诺,重若千金。宫泽雪心头一暖,眼眶微热,这份信任与支持,是她此刻最需要的底气。

      辞别松本,宫泽雪快步走向偏殿,满心牵挂着浅野苍。

      殿内药香浓郁,浅野苍静静躺在床上,她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轻轻坐下。

      浅野苍的身形高大硬朗,肩背宽阔,是常年习武练就的精健体魄,即便裹着层层绷带,也能看出少年挺拔的骨架。可他的脸,却生得极秀气,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鼻梁翘挺,唇瓣带着病后的薄红,线条流畅柔和,全然没有习武之人的粗粝,单看这张脸,倒像个需要人呵护的少孩子,惹人怜惜。

      他眉头微蹙,睫毛不住轻颤,显然是困在噩梦里,想来梦里还是那日刺杀的凶险,拼尽全力护她的模样。

      宫泽雪俯身看着他,心头翻涌着浓烈的心疼。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悬在离他脸颊一厘米的地方,没有触碰,只是隔空描摹着他的轮廓,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翘的鼻梁,再到那片微抿的唇瓣,动作轻柔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昏睡的少年。

      就在她指尖即将移开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有力的手紧紧攥住。

      力道极大,带着濒死挣扎般的戒备与杀意,是少年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即便重伤昏迷,也时刻防备着危险。宫泽雪心头一颤,却没有挣扎。

      浅野苍猛地睁开眼,眸底还翻涌着戾气与狠厉,可在看清是宫泽雪的瞬间,那股凛冽杀意瞬间消散,抓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松开。少年清朗的眉眼只剩歉意,声音沙哑干涩:“对不起,小姐…您没伤着吧?…您还好吗?”

      醒来第一句,不是问自己的伤势,而是关心她的安危。

      宫泽雪心口一软,强装镇定地端起大小姐的姿态,声音轻缓:“我是宫泽家的大小姐,自然无碍。你的伤,松本先生说已无大碍,放心修养……”

      话说到一半,她深深叹了口气,余下的话终究没说出口。她多想告诉他,看到他为自己挡刀时,她有多害怕;看着他此刻重伤卧床,她有多心疼。可身份的隔阂,前路的凶险,让她只能将这份心意死死压住。

      浅野苍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看懂了她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他不顾身上伤口的剧痛,缓缓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然后微微偏头,用温热的脸颊轻轻蹭着她的掌心,像只乖巧又依赖的幼犬。他抬眼盯着她,眸中盛满温柔的笑意,少年的清朗里有种藏不住的深情:“放心,我很好。”

      掌心的温度滚烫,蹭过的触感轻柔,宫泽雪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心跳如鼓,连呼吸都乱了节奏。她的拇指不受控制地轻轻拂过他的唇瓣,一下,两下,柔软的触感让两人的呼吸都愈发急促,空气里的暧昧瞬间升温,仿佛有热浪扑面而来。

      粉色的花瓣落下,仿佛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宫泽雪俯身,闭上眼,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浅,唇瓣相触的瞬间,浅野苍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转瞬分开,宫泽雪直起身,看着耳尖通红、满眼错愕的少年,压下心头的慌乱,扬起一抹甜软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声音轻得像呢喃:“这是新的奖励,奖励你护我周全,奖励你活了下来。”

      少年怔怔地看着她,唇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窗外廊间的风吹过,花瓣如雪般纷飞散去,樱花的季节要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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