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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桐生的兴趣 波 ...

  •   波诡云谲暂歇,市井烟火渐归安稳,御皇下诏,于皇居临湖别苑举办一年一度夏日烟火祭。京中名门望族的公子小姐悉数受邀,宫泽雪和宫泽宇自然也无例外。

      宫泽雪暗暗叹气。避世的美好终归是暂时的,还是要回到权利的漩涡中心,继续扮演好宫泽家大小姐的身份。

      皇局临湖别苑的碎石径两侧紫阳花已然盛放,深紫、浅粉、莹白的花团挨挨挤挤,一直蔓延至主宴厅。这宴厅是最近时兴的和洋折衷形制,木质推拉门嵌着磨砂琉璃,廊下悬满橘红色行灯,暖光漫过青石板,与晚风中缠绕的线香、清酒、和果子甜香交织,铺陈出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奢靡与温婉。

      宫泽雪身着一身象牙白正绢振袖和服,衣身绣着淡墨松枝暗纹,袖口与衣摆滚着细银滚边,腰间系绯色名古屋带,缀着细碎珍珠,长发挽成规整丸髻,仅插一支素银樱花簪,耳上垂着米粒大小的珍珠耳坠。她端着宫泽家嫡长女的端庄仪态,眉眼却清冽如霜,与周遭虚浮的宴饮氛围格格不入,美得疏离又有锋芒。

      浅野苍今日也随她一起赴宴,暗中潜伏护她周全。有了上次赴宴遇袭的经历,这次浅野苍的腰间配上了一枚短剑,以备万全。

      宴会厅一侧铺着藏青锦缎榻榻米,摆着彩绘漆器食盒,寿司、刺身、煮物、渍物码放精致,冰镇蜜瓜、葡萄衬着青叶,清酒盛在白瓷德利壶中,温得温度恰好。另一侧是西式长桌,奶白丝绒桌布垂落,银质刀叉、水晶高脚杯摆放齐整,鹅肝、牛排、香槟塔错落排布,穿燕尾服的侍者与着和服的女官往来侍奉,和洋交融的贵气漫遍每一处角落。三味线的婉转与小提琴的悠扬交织,觥筹交错之间,满场皆是虚伪的客套与暗流涌动。

      宫泽雪端着一杯清酒来到窗边。那些世家公子轮番来与她闲谈和推杯,几轮下来她感到酒意渐浓,神思也有些倦惫,便躲到窗边来透透气。

      忽然,热闹的宴会厅内声浪渐熄,只传来女客们的阵阵私语与惊叹。宫泽雪觉得奇怪,循声抬眼去看,只见宴会厅门口正大步走进一名颇为魁梧的男子。

      他身着纯黑地暗金桐纹大纹和服,这是日本顶级武家世家掌权人的专属礼服,面料为进贡的厚质正绢,垂坠感极佳,暗金桐家纹隐在衣料间,灯光流转时便泛起矜贵光泽。腰间系黑底金线麒麟博多带,带缔是赤金锁链样式,随意系着却尽显霸气。领口松着一颗珍珠母扣,露出小片冷白肌肤,墨发以素金簪束起,额前垂几缕碎发,添了几分慵懒邪气。

      想必此人就是桐生慎三!

      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如寒刃般划破宴会上飘荡的浮华。

      世家小姐们纷纷红了脸颊,低头窃语,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这位桐生家主,俊美、冷傲,从不参加这种声色宴会,是京中所有闺秀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他行至御皇座前,并未行繁琐跪拜礼,只是微微俯身,指尖轻触和服衣襟,行的礼数极简中带着倨傲,眼神淡漠无波,无半分谄媚,反倒有俯视的疏狂。御皇深知其势力滔天,不敢计较,只含笑示意他自便。

      桐生慎三目光如鹰隼,扫过全场,瞬间穿透人群,精准落在宫泽雪的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宫泽雪只觉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漆黑,深邃,像藏着无尽的深渊,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气息。他就那样盯着她,从她的发簪到眉眼,再到纤细的脖颈和被和服包裹的腰线。

      紧接着,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深的邪魅笑意。那笑意极淡,却带着勾魂摄魄的危险。

      “宫泽家的大小姐……”

      隔着层层人群,他虽未出声,但那目光传递的意味却再明显不过。早已听闻宫泽家的大小姐容貌娇美,冠绝京城,今日一见,虽然她周身素色如雪,却是在娇媚中更持清冷矜贵和风骨。

      他对她很感兴趣。

      宴至中场,舞曲换成轻快的华尔兹,数位世家公子早已对宫泽雪倾心,轮番上前躬身邀舞。宫泽雪压下心底不耐,浅笑着应允,踩着和服小碎步步入舞池,身姿优雅,举止得体,将名门大小姐的温婉演绎得无懈可击,可指尖始终微微蜷缩,眼底无半分笑意,只是机械应付这场社交戏码。

      宫泽宇怀里拥着一位小姐在宫泽雪身边踏着舞步闪过,语气满是奚落地说道:“我们家的大小姐倒是称职,这般左右逢源,就不怕暗处那位,醋得捏碎手里的剑?”

      宫泽雪舞步微顿,淡淡瞥他一眼,声音清冷:“管好你自己吧,哥哥。”她心里清楚,浅野苍定在别苑的阴影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他的目光,从未离开。

      又是一曲终了,宫泽雪借口疲惫,退至露台透气。晚风拂起和服袖口,刚得片刻清闲,几位世家公子又围拢上来,举着酒杯言辞恳切,爱慕之意溢于言表。她正欲推辞,一道黑色身影骤然挡在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强势的气场瞬间逼退众人。

      来人正是桐生慎三。那些世家公子见了他,瞬间像看见了活阎王一般连声告退,仓皇离去。

      桐生慎三缓缓转身,微微俯身,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雪松与沉香交织的冷冽气息,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挑起她垂落的发丝,绕在指尖把玩,动作轻佻,却又霸道地不容躲闪,低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廓落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这里太吵,陪我去湖边看烟火。”

      不等宫泽雪回应,他掌心已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适中却无法挣脱。他微微侧身,带着她穿过喧闹拥挤的人群,一路走出灯火璀璨的宴厅,沿着湖畔碎石小径缓步前行。

      恰值此时,夜空轰然炸响。

      第一发烟火直冲天际,金红色牡丹形烟火绚烂绽放,流光溢彩,照亮整片墨色夜空。紧接着,菊形、星形、伞形烟火接连升空,赤、橙、紫、银交织,漫天星火坠落,倒映在平静湖面,水面浮着的水灯随波摇曳,与天上烟火相映成辉,晚风吹过,带着栀子花的清香,盛大又虚幻,美得让人窒息。

      宫泽雪望着漫天流光,指尖微微用力,试图悄悄抽回自己的手腕。

      桐生慎三却似早有察觉,指尖骤然收紧,将她的小动作尽数拦下。

      心头那点被强行带离的恼怒压了又压,她终是冷下声线,淡淡开口:“多谢桐生先生刚才仗义解围,只是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桐生慎三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从她紧绷的侧脸缓缓扫过,沉默片刻,终是缓缓松开了手。可那双深邃的眼,却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片刻不曾移开。

      “宫泽小姐,今晚很受欢迎。”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宫泽雪唇角勾起一抹疏离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桐生先生过奖了。您才是真正的稀客,竟也愿意来陪我们这些小辈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桐生慎三低低嗤笑一声,目光沉沉望着她“哼。你今年多大?十八?我不过虚长你三岁,如何就不能来了?”

      宫泽雪抬眼,直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目光锐利,带着无声的质问:“您最近,应该很忙吧,桐生先生。”

      “那你猜猜看,我一直在忙些什么?”桐生慎三邪魅地弯起唇角,压迫感更甚,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与挑衅。

      “总不会是忙着……守护江湖太平,百姓安稳吧。”她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桐生慎三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低沉,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哈哈。你口中所谓的江湖太平、百姓安稳,不过是自欺欺人。这个时代,从来都是强者为王。财权、势力,才是立身之本。你所信奉的正义、守护,不过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借口,不堪一击。”

      这番冷酷强权的理念,与宫泽雪心底坚守的一切背道而驰。她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凛然,语气坚定得不容动摇:“我要的安稳,是百姓无虞、江湖无争,绝非靠强权压迫得来。桐生慎三,你这样赶尽杀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侧过头,深深看进她眼底,目光锐利如刀,却并未被激怒,反而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蛊惑笑意,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们的理念,从根本上就是相悖的。我不屑说服你,因为你还太小,一直有父王和兄长的护佑,什么都不懂。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才是对的。”

      他顿了顿,目光一寸寸描摹着她倔强的眉眼,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但是宫泽雪……我对现在的你,很感兴趣。”

      话音未落,他俯身狠狠吻上她的唇。

      这吻毫无温柔,满是霸道侵占,带着沉香的冷冽,舌尖撬开她的唇齿,肆意掠夺,手掌扣着她的后腰,让她丝毫无法挣扎,近乎疯狂般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宫泽雪拼命挣扎,慌乱间,余光骤然瞥见芦苇丛后,一道熟悉的玄青色身影僵立。

      那道身影,她再熟悉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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