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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是对你不乖的惩罚 浅 ...

  •   浅野苍的世界,于无声中又崩塌了一次。

      他曾经尝过被一寸一寸碾碎般的痛苦,痛苦从天崩地裂里砸下来,从外到内撕裂皮肉,碾碎筋骨般摧枯拉朽,惨烈、直白、汹涌,生死一瞬。

      可眼下这份疼,全然不同。

      从心脏最柔软的深处,仿佛在悄悄钻出细密的尖刺,千千万万,顺着血脉无声疯长,扎进五脏六腑,仿佛要从内里裂开了。

      他看的很清楚:她躲了,却没有激烈挣扎;她拒了,却没有厉声呵斥。他想守护的人,算不上身处险境。做为护卫,他没有冲出去的资格。

      桐生慎三是宫泽家不可能撕破脸面去对待的人物,也是现在的自己没有能力去抗衡的滔天权势,不然他真的很想把手指直直插进这个畜生的脖子。

      一边是汹涌的恨意,一边是理智的克制。两股情绪在胸腔里疯狂拉扯,绞得他几乎痛到发抖,指尖积攒的力道再也压不住——

      “咔嚓。”

      一声清脆裂响,粗实的竹枝,被他生生捏断。

      这声声响在烟花的爆裂中不算突出,但桐生慎三的吻却骤然停住。

      他的眸光锐利如刃,瞬间扫向竹林深处,带着警惕和阴翳。浅野苍已飞身离开。

      宫泽雪借这一瞬的空隙,猛地抬手抵住对方胸膛,用力往后挣开。她退得数步,背脊抵上冰凉但石壁,才勉强稳住踉跄的身形。整张白皙的脸蛋儿已经红透,红绯从脸颊一路漫到脖颈,平日里清冷矜贵的模样碎得七零八落,眼底压着怒意与羞恼,唇瓣红的仿佛在渗血。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乱发,指尖微颤,声音勉强保持着清冷自持,藏着一丝压不住的怒意:“桐生先生,您逾矩了。”

      顿了顿,她敛下眸中锋芒说道“妆容已乱,我需去整理一下,恕不奉陪了。”

      话说完,她再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桐生慎三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指尖仿佛还残留她肌肤的温软,缓缓将手抬起放在自己的唇边,闻到一缕极淡极轻的樱花甜香。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不甘,随即冷冷睨了一眼竹林深处,唇角勾起一抹狠戾又玩味的弧度。慢条斯理收了手,转身离开了□□。

      宫泽雪补好了妆,掩去唇上红肿,压下面颊潮红,又变回那个清冷淡漠、不露分毫情绪的宫家小姐。走出偏殿,她一眼就望见竹林深处立着的那道黑影。

      走上前去过了几秒,少年才缓缓回过身来,规规矩矩地向她欠身问安之后,嘴唇紧抿,眼皮低垂,不见眼底情绪。

      气氛一时有些奇怪。宫泽雪的语气里还带着今日宴会一贯保持的甜腻,故意软声试探:“阿苍怎么站在这里不动,饿了吗?”

      浅野苍没有回答,嘴抿地更紧了。宫泽雪看到平日里自己面前的乖乖小狗,好像有点气鼓鼓的模样,便故意不去理会他的气鼓鼓:

      “不饿?那阿苍今天可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

      好玩的事?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所有人看起来都很累地做戏,有的欲望在被遮掩,有的欲望在被放大,令人恶心。

      浅野苍低下头,还是没有回答。

      “那是不是累了?”

      今晚确实感觉很累。看着她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一个个贴的那么近,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笑着寒暄的时候忽然抽出一把刀来?若来人抽出的是刀,倒也简单,他直接冲出来把送人归西便是。但是有的人却非常不老实,嘴里说着让人想送他归西的浑话,手也不老实,甚至有人的嘴…哼,那些碰到她的一切脏东西,都该被送去归西,但偏又不能。

      浅野苍的头歪向了一边。

      应酬了大半夜的宫泽雪一时间对不乖的小狗感到有些心烦。伸出手,抬住他的下巴,逼他和自己对视,让他的眼神无处闪躲。对视之间,她看到他的眸子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沉得像无底寒潭。

      夜空墨色如浸开的浓墨,一簇簇烟火骤然绽裂在天幕,鎏金碎火簌簌坠落,将雕梁宫檐、连片竹影都染得忽明忽暗。

      宫泽雪望着漫天晃眼的流光,心底猛地坠回郊野别院的那个夏夜。晚风裹着草木清香,那人俯身落下的吻那么烫,像星火落进心底,烧了许久都没凉透。今夜微凉的夜风卷着御宴残酒的余温,悄悄漫进四肢百骸,将潜藏的酒意一点点烘得燥热,连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绯色。

      她旋过身,静静望着天际此起彼伏炸开的烟花,声线清冷淡雅,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方才,你不该出声。”

      话音落地,身侧的浅野苍身形骤然一僵。

      “做好你该做的事,不要坏了规矩。”

      宫泽雪话音落定,再不看他分毫,抬步便要转身离去。

      下一瞬,滚烫的掌心猛地攥紧她的手腕。那力道执拗又深重,恨不得将人扣进骨血里,偏又怕勒疼了她,指尖极轻地放缓几分,固执得不肯松开半分。

      她脚步顿住,头也不回,语气冷冽:“松开。”

      掌心的力道纹丝不动。

      灼热的呼吸裹挟着他身上的冷香,沉沉落覆在她纤细颈侧,烫得人发痒。

      今夜御宴的清酒明明入口温润,此刻却有热烈的酒意翻涌上来,竟让她生出几分荒唐的妄念——倘若此刻回身扑进他温热的怀抱,这满场的权贵名利、家族桎梏便能尽数消散,他们便能即刻退回夏至那晚,退回那片流萤纷飞的青草地,只剩晚风、萤火,与藏不住的心意。

      可妄念终究是妄想。

      做为宫泽一族精心教养的大小姐,她从没有任性沉沦的资格。

      良久,她终究缓缓回过身。眸光沉沉落在他紧绷利落的下颌线上,那轮廓硬朗冷峭。她抬手,轻轻攥住他规整的衣襟,微微仰头,带着几分凌厉的力道,狠狠咬在了他线条冷硬的下颌处。

      细密的痛感瞬间漫开,皮肉相触的温热清晰分明。浅野苍清清楚楚尝到那一点尖锐的疼,细碎又真切,可这点肌肤之痛,比起心口密密麻麻、辗转不休的酸涩刺痒,根本不值一提。

      唇齿松开的刹那,她眸底凝着清冷,又掺了丝若有若无的狡黠,轻声开口:“这是对你不乖的惩罚。”

      他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的眼睛,嗓音哑得发颤,轻轻应了三个字:

      “知道了。”轻得像一声融进晚风的叹息。

      宫泽雪挣开他滚烫的掌心,再没有半分停留,敛尽眼底所有情绪,转身踏着细碎竹影,转瞬便消失在连片的竹林深处。

      远处飞檐高耸的望月阁楼,窗棂半敞,立着一道孤峭冷冽的玄色身影。那人凭窗而立,骨节分明的手指死死攥紧鎏金镜筒的望远镜,指腹用力到泛出青白,力道沉得几乎要捏碎掌心器物。周身玄色织金和服上,暗纹桐花在漫天烟火明灭里流转微光,金芒乍现又沉入暗影,衬得整个人阴鸷难测。

      眼底原本萦绕的几分轻佻邪魅,早已被翻涌而上的怒意彻底吞没,墨色瞳仁冷得淬冰,死死钉住竹林深处宫泽雪离去的那道纤细背影,寸寸不肯挪开。

      夜风卷着烟火余烬掠过窗沿,他一字一顿,音色冷峭如寒冬冻铁,字字凿心:

      “不管你心底装着谁,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包括你,宫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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