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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十五万 ...

  •   21.

      “?”
      关静沉睡眼惺忪,望着突然弹射起床的哥哥,满脸迷茫。
      许见真瞪着他:“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关静沉脑袋往后一倒:“昨晚…好像聊天来着。”
      许见真思绪回笼,想起昨晚吃过饭后,两人确实在他的卧室聊天,说的都是今天要上岛准备的计划,对了——今天要上岛办正事。
      估摸着就是那会儿困了,对方便直接在他这睡下了,这对他们俩来说,是很正常的。
      许见真扶着额头。
      自己怎么越来越奇怪了。
      “……快,别睡了,”许见真咬牙强行将注意力集中,“起床,今天要出海上岛。”
      关静沉翻了个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好。”

      事实证明,少年精力旺盛但觉也很多,许见真衣服换好出来发现这家伙还在睡,于是便不由分说地将人拽起来,衣服都没换——径直给拉上游艇了。

      白色的游艇在蔚蓝海面划出浪花,破开跃动的波澜,前方便是俯瞰下来如果满地珍珠、星罗棋布的岛屿。

      关静沉趴在栏杆上,海风将那还没梳理的发吹得更乱,他眯着眼,耳畔交叠许见真和管家的对话。
      “我们一会儿先去凤凰岛,那边有个梅峰,您二位坐缆车到观景台,能看到周围上百座岛屿的风光。”管家说,“中午就在梅庄用餐,已经订好了。下午您看需不需要单独安排些活动,还是你们先休息,晚上凤凰岛有演出,看过之后,明天咱们再去其他的地方。”
      许见真点头:“你安排就行。”
      管家回头招呼人给他俩送饮料,许见真看到关静沉脑袋晃来晃去的,知道对方还没睡醒。
      这家伙头发好些日子没修,风吹起来显得又多又长,刘海随着海风拂到耳后,完整地露出那张轮廓优越的脸。
      关静沉是有点儿混血相的,尤其是他褪去肉感,鼻梁更显高挺,峰峦似的眉骨下,眼睛藏在鸦羽般的睫底,这么静止着活像那卢浮宫里的古罗马雕像。
      美貌实在是和金钱同等的通货——不,金钱还会贬值,所有的观念之争、立场对立、性别鸿沟等这些主观的世界里,美是唯一客观存在的事物。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那人的鼻尖,关静沉脑袋一偏,睁开了只惺忪的眼。
      许见真竟有些慌乱,不过他面色并不改,只是收回手。
      “怎么了?”
      许见真撑着脑袋:“我就是在想,我这么好的弟弟,以后得什么天仙才能入你的眼啊。”
      关静沉兀自笑了。
      “天仙看不上我。”
      许见真好奇道:“还真有啊?”
      关静沉侧头看他:“有啊。”
      许见真却皱眉:“你早恋啊?”
      关静沉神色似有些无语,嘴角抽了抽:“没有,恋不上。”
      许见真手臂搭在栏杆,背靠着大海,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酸味,他有些阴阳怪气道:
      “什么天仙眼光这么差?来,告诉哥哥,是谁啊,哥帮你追,一准到手。”
      关静沉像是醒了,他随手揉了下自己的头发,指节捋起发丝,面容微垂,望着栏杆外的波涛,淡淡地说。
      “与你无关。”
      “又跟我没关系了?”许见真差点跳起来,“刚说以后都听我的,转脸不认人,你重色轻哥啊。”他来兴趣,凑到关静沉耳边:“大学认识的?男的还是女的。”
      “你不会懂的。”关静沉转头喝果汁,手上摇晃着冰块。
      “我怎么不懂?搞得跟个情场老手一样了,你哥我谈的恋爱要比你多了去了吧。”许见真显然不服,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服什么。
      关静沉说:“你眼光差。”
      许见真:“……”
      好家伙,这臭小子居然说起他来了。

      他弟情窦初开这件事,让许见真是在意上了,两人踏上凤凰岛,这位哥哥还在追着问。
      “你跟人说过你喜欢人家吗?”
      “没有。”关静沉从包里拿出帽子,随手递给他。
      许见真接过往头上扣,又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说呢,你这张脸告白成功率很高啊。”
      关静沉又拧开水递给他:“应该会把人吓跑吧。”
      许见真:“?啊?你喜欢谁啊,胆子这么小?我好奇了——是你大学同学吗?认识多久了。”
      关静沉低头,发现这人鞋带散了,他蹲下身握住了对方裸露的脚踝,示意他别动,埋头给系鞋带。
      “算久吧。”
      许见真倒抽了口气。
      关静沉就听脑袋上传来对方颤抖的声音。
      “你你你,你该不会喜欢上……”他搜索着两人认识的“算久”的对象,“何昭?庄恒?”
      关静沉:“……没这么差。”
      “……”
      许见真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
      “不对,你说告白会吓到人家,难不成你喜欢哪个阿姨叔叔……”
      关静沉叹气:“哥,算我求你,别猜了。”
      许见真有些抓狂:“可是我真的很好奇啊!”
      关静沉牵着他的手,拉着人爬上台阶:“前面坐缆车。”
      “你不要转移话题……”
      “今天天气真好。”
      “……”

      梅峰之所以得名,是因为凤凰岛的山下遍布梅园,冬时来看,入眼遍野白梅,如同山雪倾覆,所以梅园也叫雪城。
      此时,梅树长着芽儿,还没开花,缆车从雪城爬升,往山上的观景台去,暑期最后几日游客很少,两人靠着玻璃窗,望向窗外渐渐开阔的视野,一时没有说话。
      这几天他俩到处玩儿,就跟真是来旅游似的,但关静沉知道,对方是为了打消许家人的疑虑,一路上要么拍照,要么就在家里能瞧见的眼皮子底下转悠,免得有人察觉出什么。
      下缆车时,许见真见旁边有卖烤肠的,便拉着他买了两根,随口搭话道:“叔,我听说岛上还有个什么梅庄还是桃苑是吗?”
      卖烤肠的大叔面色和善,操着一口本地话说:“梅庄是梅庄,桃苑是桃苑,您下山往西走到半山腰就是梅庄,桃苑在东边,一般是人上山步行能经过的地方,”他将烤肠递过来,关静沉顺手都接了过去。
      大叔说:“桃苑没什么好看的。”
      许见真说:“我看攻略说有个书院,好像还是什么名人故居。”
      大叔摆手跟赶苍蝇似的:“什么故居,就以前有个画家在这住过一阵,里面什么都没得了。”他说,“不过来都来了,要去也行。我这门票有优惠,比门口要便宜,一样能进,您二位要来两张不?”
      “行啊。”许见真见状掏钱,“来都来了嘛。”

      两人在观景台拍了几张照片,顺着山路向东走,果然没一会儿,便瞧见那蜿蜒的山路岔开一条,这会儿时间还早,走路上下的游客更是寥寥无几,许见真步履很快,到了桃苑门口掏出两张纸质票就刷了进去。
      桃苑原身是早年间富庶人家的宅子,古典的东方园林结构,门头不算起眼,却又山环水抱之势,左右砂山,门前曲水,进门不远是一座古色亭台,厅堂后堆叠着黄石。
      听说晚清那会儿这里出了个画家,后来又有些富绅将这当作私宅,再后来因为打仗,这里被捐出当了个学堂。
      如今景区便给打造成了个书院,不少考生家长来这儿沾点书卷气。

      这会儿,整个桃苑冷冷清清,也就他俩四处闲逛。
      许见真在假山前拍了几张照,正巧,拱门后头一个身着蓝色衬衫工作服的人路过,他便出声道:“诶你好,能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闻声回头,那是个中年男子,国字脸,下巴蓄着胡茬,因为常年在这海边工作,看着皮肤发黄,有点儿显年纪。
      对方似乎愣了愣,步子原本往这边挪了些,却猛地后撤,扭头就跑。
      许见真对关静沉快速指了条道:“你走那边,追。”
      说着,他俩分头出击,许见真朝拱门那边跑去,关静沉则按照对方所指的方位,绕道前厅去堵。
      桃苑的路弯窄崎岖,拱门后头长廊连着庭院的假山,许见真撑着台阶越过障碍,看见那蓝色的身影在假山后头闪过,他步履不停,飞快追了上去。
      另一边,关静沉跑到了前厅,又转头出了大门,他回忆着院子所在的方位,转头朝南面那小路上跑去,没一会儿——便在桃苑那窄小的后门台阶上,正跟男人撞了个满怀。
      许见真的声音从后头不远处传来。
      “抓住他!”
      男人径直朝他挥拳过来,常年山中生活,力气不小,关静沉灵活地闪过了对方的掌风,佩剑练出来的身手在格斗中足够让他不落下风。
      关静沉见势后撤一步,男人往前趔趄,他出手很快,一勾拳直接锤在了男人下巴上,不等对方后仰到底,他伸手扣住那人的胳膊,反剪在了身后。

      许见真步子一顿,正和那逃跑的男人面面相觑。

      这男人先开了口:“你们俩这是干什么?在景区闹事?快给我松开,我要报警——”
      许见真扯了扯嘴角。
      “这位先生,我只是想请你给我们拍张合照,”他说,“倒是你很奇怪,看到我就跑,我这不就追上来问个究竟了。”
      那人却抬高了嗓门:“谁跑了?我要回办公室拿资料!你俩突然追上来才吓人吧?”
      关静沉打量着这空荡荡的后门:“你办公室在这?”
      男人啐了一口:“你管我办公室在哪?你俩到底谁啊?”

      许见真似乎不再有耐心和他寒暄,只道:“卫成江,是你吧。”
      男人显然僵住了,片刻后,他开口道。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新身份用了几年,这就忘了叫了几十年的名字?”
      许见真拿出手机,上面赫然是公安系统的档案,上面那张最近的证件照比眼前的男人要年轻许多,眉眼却几乎没有变化,姓名那一栏填着曾用名“卫成江”
      而现在——
      “卫恕。”
      许见真朝他笑了笑:“你认识我。”
      男人视线从手机上挪开,齿缝挤出几个字:“不认识。”
      许见真却不与他争执,只是说:“我叫许见真,你以前雇主许恩青的儿子。”
      男人垂眸,一双眼盯着地面:“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姓许的。”
      许见真蹲下身,歪头对上那人的视线。
      “一开始看到你的名字,我没什么印象,后来别人发档案给我,才想起来,我确实见过你。”
      许见真声音轻轻地:“七八年前吧,我在花房,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是我父亲和一个男人。”
      卫恕瞳孔动了动。
      许见真继续道:“那个人说他奶奶生病,想要预支一部分工资应急,他说他已经跟身边的人借了一圈,拢共才凑到三万块钱,还差两万块。”
      男人双唇抿着,仍旧没有抬头。
      “那个人说他每个月工资八千,他想预支半年的。”
      许见真说:“我父亲没有答应,他自掏腰包给对方转了十万,还给他联系了专家接那台手术。”
      他看着男人的眼睛,目光平静似水。
      “那钱,你收得可还安心。”

      关静沉的手松了,但男人却没有再跑,他动作缓慢地蹲下,手脚蜷曲着,缩到了一团。
      许见真站起身,垂眸盯着他。
      “不过,应该有人给了你更多的钱。”他淡淡地说,“但你好像过得不太好,六年前你离开了皖海,你妻子带着女儿跟你分开了,你把积蓄都给了他们,一个人躲到这里来。”
      “——我没有收钱。”
      男人忽然开口,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不知何时,臂弯间露出了那双眼睛,正盯着他。
      许见真说:“所以你才辞职?”
      对方却摇头:“收不收都要走的。”
      许见真说:“你知道什么?”
      卫恕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似是担心对方不信,男人抬起头,一字一顿看着许见真道。
      “那时候很多人都来问过我,可我就是不知道啊,那天我没有回皖海,是因为许总让我回家看看,我除了接了几个电话,帮他联系了派车的司机……我什么都没做。”
      话到尽头,他语气却变得有点飘忽,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包烟,因为手抖的厉害,试了好几下才将烟从盒子里抽出来,塞到嘴边却没有点。
      “是意外啊,都说意外,”他用手粗鲁地抹着脸,眼角鼻梁被揉得有些变形,自顾自的说,“怎么可能不是意外呢?为什么会有人给我钱,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给我钱?”
      关静沉和许见真对视一眼。
      “谁给了你钱?”关静沉说。
      卫恕摇头的动作极大,吓了两人一跳。
      “我不知道!”男人语气变得尖利,“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在许总死后一个多月,我账上多了五十万。”他忽然伸手抓着许见真的胳膊,那双眼睛流出两行泪,“我没有用过,我一分都没用过……你相信我。”
      许见真蹲下身。
      “我相信你。”他说,“但是,我需要你完整地告诉我那天发生的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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