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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顾老师,是我 周四下午最 ...

  •   周四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距离晚上的计划还有四个小时。

      操场上哨声此起彼伏,热浪卷着塑胶跑道的味道往鼻子里钻。

      季砚辞坐在单杠边的树荫里,校服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手机屏幕在大太阳底下泛着刺眼的光,他眯起眼睛,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一个小时前,微信对话框里还热闹得很。

      顾凛川发了一张领带的照片过来,深蓝色的真丝质地,光线底下浮着细碎的暗纹,一看就是某个低调又烧钱的牌子。紧接着又一条消息蹦出来:“这条好看吗,还是昨天那条灰色的更好一点?”

      季砚辞正叼着冰棍,他手指飞快地打字:“都行,顾老师穿麻袋都好看。”

      对面秒回了一个敲头的表情包,小黄人抡着锤子砸下来,可爱得跟顾凛川那张清冷的脸完全不搭。
      季砚辞还没笑完,下一条消息又进来了:“晚上我尽量早点走,要是主任不找我谈话,九点二十我就能到校门口。”

      那是四点的消息。

      季砚辞又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现在已经是五点整。

      “在吗?”

      “顾老师?”

      “忙完了回我一下。”

      季砚辞发过去的问句石沉大海,对面再也没有回音。

      这种情况在顾凛川身上极少发生。那人有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礼貌,尤其是对着季砚辞的时候,恨不得把每一秒钟都掰开了揉碎了交待清楚,绝不会无缘无故地玩失踪。

      季砚辞盯着那个沉寂的对话框,眉心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在意识深处喊了一声。

      “系统。”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像刚睡醒的猫被人强行撸了一把。

      【请说明具体诉求。】

      季砚辞也不废话:“顾凛川现在在哪,你知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系统:正在调取目标人物实时状态。ps:我是系统不是监控。】

      短暂的静默。

      操场上有人在喊传球,声音远远地飘过来,像隔了一层水。

      【系统:顾凛川目前位于实验楼三楼化学实验室。当前情绪波动值已突破临界点,精神状态评级:极不稳定。】

      季砚辞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带得身后的单杠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金属震颤的余音像一根弦,在闷热的空气里嗡嗡作响。

      “刚才还好好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怎么回事?”

      【系统:建议宿主自行前往查看。】

      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幸灾乐祸。

      【系统:顺便提醒一句,他的精神状态在快速下降,到时候你的重生任务将直接判定为失败。届时,宿主将体验到一百种不重样的死法。】

      “闭上你的乌鸦嘴。”

      季砚辞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就看见林铮抱着个篮球往这边跑,满头满脸的汗,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辞哥!”林铮扬着嗓子喊,“打球去啊,二班那帮孙子非要跟咱们约一场,说今天不把咱们打趴下就他们就——”

      话没说完,季砚辞的手就按上了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林铮“哎哟”了一声,篮球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我有急事要走。”季砚辞看着他,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一会儿集合要是老师点名,你就说我中暑去医务室了。”

      “啊?”林铮愣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汗,“现在这天儿中暑?行吧行吧,你脸色确实不太好,赶紧去吧。”

      季砚辞没等他说完,已经绕过操场后面的围墙,抄近路往实验楼跑。

      热风从耳边刮过,校服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跑得很快。

      实验楼里静得吓人。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切进走廊,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他刚上到三楼,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人声从走廊深处传过来。

      化学准备室门口围了不少人。有几个是刚下课路过的学生,书包还背在身上,踮着脚往里张望;还有两个隔壁组的老师,穿着白大褂,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陈婉站在人群最中间。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有些乱了,一缕碎发垂在耳边,肩膀一耸一耸的,正在捂着嘴小声抽泣。

      “顾老师……我真的只是想祝你生日快乐,我不知道你会这样……”

      季砚辞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有人被推得踉跄了一下,不满地回头,对上他那张冷得像淬了冰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实验室的门半掩着。

      里面的光线很暗,一缕阳光透着窗帘缝隙落在满是试剂瓶的实验台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及其刺鼻的香水味。

      季砚辞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人。

      顾凛川跌坐在实验台后面的地上,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柜门,他的金丝框眼镜掉在一边,镜片折射着细碎的光。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发抖。

      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手背上青筋暴起。

      季砚辞的视线落在他唇角。
      那里有一抹可疑的红。
      是血。
      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陈婉还在试图靠近。她往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委屈。

      “顾老师,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唐突,但我买了蛋糕,还准备了礼物,我只是想……”

      “滚开。”
      顾凛川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季砚辞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邪火瞬间烧到头顶,烧得他眼眶发热,烧得他手指发麻。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拽住陈婉的手腕,将人往后一甩。

      “他让你滚,没听见吗?”

      陈婉被他这副凶狠的模样吓得倒退了好几步,高跟鞋一崴,差点摔倒,周围的老师也愣在原地。
      “季同学,你怎么能这么跟老师说话?”

      季砚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这些老师,他挤进实验室,门被重重锁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和议论。

      世界安静了。

      季砚辞立刻来到顾凛川面前蹲下身,动作强硬却又小心地将他抱进怀里。

      顾凛川在接触到他的一瞬间剧烈地挣扎起来。

      他的身体像一张绷到极致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别碰我……放开……别过来!”

      “顾凛川,是我。”
      季砚辞收紧双臂。

      他将人死死箍在怀里,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在自己颈窝里。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感受着他剧烈起伏的呼吸。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健,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是季砚辞,顾老师,看清楚,是我。”

      怀里的人僵硬了许久,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在顾凛川脑子里疯狂搅动。

      刚才陈婉突然冲进来,借着送蛋糕的名义将他堵在角落。她身上那种甜得发腻的香水味,还有那个带着强迫意味想要凑上来的吻,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顾凛川尘封已久的噩梦。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老房子里。墙皮剥落,霉味刺鼻,窗户用报纸糊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他的母亲坐在床边,眼神空洞地盯着他。

      好的时候,她会抱着他,叫他的名字,说“凛川,妈妈只有你了”。
      坏的时候,她会把他当成那个负心的男人,一边哭一边强迫的亲吻他的脸,亲着亲着,又会因为那张太像顾家人的脸而发疯地殴打他。

      那种黏糊糊的、带着疯狂占有欲和扭曲爱意的触碰,是顾凛川这辈子最深的恐惧。
      躲不开,逃不过。

      他以为离开那个家,离开那些记忆,他就能重新开始。他把自己装进一个体面的壳子里,做个体面的老师,过个体面的人生。

      可刚才陈婉的那个动作,让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和记忆里母亲发疯时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砚辞……”

      顾凛川终于找回了一丝理智,他颤抖着手,反过来死死抓住了季砚辞的后背。指甲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抠进去,抠进肉里,留下一道道红痕。

      他像是在大海上漂浮了许久的人,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木。

      季砚辞感觉到肩膀上传来一阵湿意。

      温热的,一点一点洇开,渗进布料,烫着他的皮肤。

      顾凛川哭了。

      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细细地抖,像一个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孩子。

      季砚辞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他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顾凛川的后脑勺,指腹穿过那些柔软的发丝,他能感觉到怀里人的心跳,从疾风骤雨,慢慢地平复下来。

      “没事了。”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准备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走了,没人在那儿了。”

      【系统:支线任务“探明顾凛川精神状态”进度提升至65%。】

      那个冷冰冰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系统:友情提示,他的心理创伤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这种应激反应是长期压抑的结果,不是一朝一夕能治愈的。宿主如果只想走肾不走心,建议趁早收手,自愿死亡。】

      “闭嘴。”

      季砚辞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低下头,吻了吻顾凛川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顾凛川缩在他怀里,微微仰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可他的目光,却本能地追逐着季砚辞的气息。

      他不恐惧季砚辞。

      哪怕季砚辞有时候表现得比任何人都霸道,哪怕这个少年曾无数次地掌控他的生活,但顾凛川却始终觉得,只有在季砚辞身边,他才是安全的。

      因为季砚辞看他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疯狂。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偶尔流露出的,让他贪恋不已的温柔。

      那种温柔藏得很深,藏在那张漫不经心的脸后面,藏在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里。可顾凛川看见了。

      顾凛川颤抖着凑上去,主动吻住了季砚辞的下颌。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依赖。

      季砚辞的眸色暗了暗。

      他反手扣住顾凛川的后脑勺,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深。

      他含着顾凛川的唇瓣,一点一点地吮吸,一点一点地描摹。

      顾凛川的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布料。

      实验室外的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

      阳光一点点西斜,直到实验室里的最后一束光也消失不见。

      很久之后,顾凛川才轻轻地开口。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已经平复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

      季砚辞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看你一直没回我信息,来看看你。”

      顾凛川愣了一下,然后把脸重新埋回那个温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嗯”了一声。

      季砚辞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而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神沉得像一潭深水,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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