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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微微吃醋 监护人信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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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人信息。
他从福利院出来的,哪来的什么监护人。
竞赛报名的时候他随手填的,没想到教务处还要核实。
这事不难办,打个电话让院里配合一下就行。麻烦的是补签,意味着他中午得跑一趟教务处,而他中午本来打算去订蛋糕。
时间卡得太紧了。
季砚辞把手机揣兜里,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早自习铃还没响,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林铮趴在桌上补觉,听见动静抬了下头,看见他就来精神了。
“辞哥,昨晚干嘛去了?你那个座位空了一整个晚自习,王老师点名的时候我替你说上厕所,结果你上了俩小时厕所没回来,王老师看我那个眼神,我都替你心虚。”
“帮你挡了,感动不感动?”
季砚辞拉开椅子坐下,“感动,下次继续。”
林铮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嘀咕了两句又趴回去。
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压低声音:“对了,你听说没,数学组新来那个女老师,叫什么来着……陈什么。”
“陈婉。”旁边一个男生插嘴,“教高二那几个班数学的,上周才调过来的。”
“对对对,就她。”林铮凑过来,一脸八卦,“昨天放学我路过化学办公室,看见她堵着顾老师说话,还带了杯奶茶,说什么'顾老师辛苦了,给你带了一杯',那个语气,啧啧。”
季砚辞翻资料的手顿了一下。
“老师收了吗?”另一个同学问。
“没注意,我就瞄了一眼就走了。”林铮摸着下巴,“不过你们说,老师到底有没有女朋友啊?这么帅的人没道理单身吧。”
“老师天天在学校,哪有空谈恋爱。这陈老师怎么敢想办公室恋情,她的教师资格证在天上失望的看着他…….”
“你不懂,越忙的人越需要感情调剂,科学道理。”
季砚辞把资料翻过一页,没参与讨论。
林铮拿胳膊肘捅他,“季哥,你跟顾老师熟,你知道不?”
“不知道。”
“切,小气。”林铮撇嘴,“顾老师那张脸搁古代就是祸国殃民的级别,你天天跟他打交道,就没问问?”
季砚辞斜了他一眼。
“没有。”
林铮:“……”
早自习铃响了,林铮只好闭嘴,趴下去继续睡。
季砚辞坐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陈婉。他有印象,上周在教师办公楼走廊碰到过一次,二十六七岁,长头发,说话带笑,看人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当时跟顾凛川并肩走着,手里拿着本教案在问什么问题。
他没多想。
但现在林铮这么一说,那个画面就不太顺眼了。
中午季砚辞先去了教务处,签完材料又花了十分钟跟张老师扯皮。监护人那栏最后还是打了福利院的电话,对面院长接的,配合得很好,事情办完了。
从教务处出来已经十二点半。
城西那家蛋糕店骑车要二十分钟,来回四十分钟,下午第一节课一点四十,时间勉强够。
他骑得飞快,到店里的时候出了一身汗。
选了个六寸的,奶油少糖底,一百三。
“要写字吗?”店员问。
季砚辞想了想,“写个'生日快乐'。”
“还要加名字吗?”
“不用。”
付完钱出来,手机里还剩七十三块。
他翻了下账户余额,笑了声,骑车往回赶。
下午第一节是英语课,季砚辞坐在后排心不在焉。林铮递了张纸条过来。
“刚才去上厕所看到了,数学组那个陈老师又去找顾老师了,在化学实验室门口,俩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你猜他俩能不能有情况。”
字旁边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季砚辞面无表情地把纸条折了,夹进课本。
化学实验室在三楼东侧尽头。
季砚辞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两个人站在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陈婉站在顾凛川对面,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正在说什么。
顾凛川背对着他这边,两手垂在身侧。
季砚辞放慢脚步。
走廊里回音大,他离近了些,断断续续能听见几句。
“……顾老师,周末有个团建活动,你要不要一起?”
陈婉叫他名字叫得挺顺的。
季砚辞脚步停了。
“陈老师,”顾凛川的声音传过来,客气但很清楚,“我周末有安排。”
“什么安排呀,不能改一下吗?”
“不方便。”
“上次那杯奶茶你也没喝,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口味?我下次换一种——”
“陈老师。”顾凛川打断她。
走廊安静了一瞬。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学习上的事可以找我,其他的就不必了。”
这话说得已经够直了。
陈婉愣了好几秒,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有些勉强,“我没别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顾凛川语气没什么波动,“谢谢您。”
他点到为止,转身往这边走。
季砚辞本该听到这就够了,顾凛川拒绝得干净利落,没给人留任何余地,换作旁人听到这段话应该放心才对。
但他没听到。
他只看到了顾凛川和陈婉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臂,陈婉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眼睛弯弯的冲人笑。
那个角度看过去,顾凛川半侧着身,表情被挡了大半,看不出是在说什么,只有陈婉的笑容很清晰地撞进他眼里,殷勤得不加掩饰。
季砚辞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运动鞋踩在走廊地面上没发出太大动静,拐过楼梯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回到教室,林铮正趴在桌上一边啃面包一边刷题,嘴里含含糊糊问了一句:“你上哪儿去了?”
“上厕所。”
“你咋尿这么多,听我的辞哥,男人这种情况就应该好好去查查是不是肾……”他抬眼看向季砚辞,发现对方正带笑不笑的盯着他,表情阴冷。
林铮缩了缩脖子不吱声了。过了两分钟又凑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两个字:“哎对了,下午数学课你没在吧,陈老师今天穿了条裙子,膝盖那截全露出来了,咱老师不是都得穿教职工服吗,咋就她特殊,她是不是走后门的啊。”
季砚辞翻题翻得哗哗响,没搭腔。
林铮自顾自地说下去:“你说陈老师跟顾老师到底什么关系啊,我中午又看见她往化学办公室跑了,拎了个保温杯,那架势,不堵着顾老师不罢休。”
季砚辞笔尖顿了一下。
“什么架势?”
“就追人那架势啊。”林铮压低声音,“你想想,一个礼拜了,天天找,送水送奶茶,谁信没别的意思?”
季砚辞死死盯着化学卷子,像要盯出一个洞来。
林铮继续:“不过顾老师好像不太理她,上回我看见她在办公室递资料,顾凛川接都没接,让她放桌上,全程没抬头。”
“哼。”季砚辞发出一个冰冷的音节。
林铮双手一摊,“顾老师那种人,你让他对谁热情?除了上课的时候温柔一点,据说高三那群学长都不敢跟他说话。”
他说到这停了下,忽然凑更近了些,压着声音:“不过说真的,顾老师确实帅得离谱,上次我妹来学校找我,远远看了一眼,回去跟我说了三天。”
季砚辞嘴角动了一下。
“你妹多大。”
“初二。”
“让她好好学习。”
“她说要考我们学校,就为了上顾老师的化学课。”
季砚辞冷哼一声,靠在椅背上,“那她运气不太好,顾老师只教高二和竞赛。”
林铮一拍桌子:“对啊!我也这么跟她说的!”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后排打牌,有人趴着睡,日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得灰尘在空气里慢慢翻滚。
季砚辞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画了个方块,在题目上又瞎圈了几个关键词,又划掉。
顾凛川拒没拒绝他不知道,但陈婉那个态度摆在那,明摆着不是第一次了。这女人锲而不舍的劲头倒是让人佩服,换个对象说不定早成了。
可对方是顾凛川。
季砚辞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他自己什么德行他清楚,上辈子他对顾凛川的态度翻来覆去就四个字,予取予求。需要的时候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扔一边,从头到尾没把人当过同等位置上的人。
这辈子他想改,但骨子里那套东西变不了。
他占有欲强,控制欲更强。
他狠狠在草稿纸上戳了两个大洞,想的却不是顾凛川会不会被那个女的打动,而是凭什么她能光明正大地在办公室给他送东西。
他连给人过个生日都得偷偷摸摸,她倒好,拎着保温杯就去了。
季砚辞把草稿纸揉成团,精准地丢进两排外的垃圾桶。
林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瞄准的还是不瞄准的?”
“手感。”
“牛逼。”林铮竖起大拇指,又好奇地问,“不过说真的,顾老师是真喜欢你,这就是第一名的优待吗,是不是和他处好关系他就能让老师给你开小灶啊。”
还真让他说中了,不过是顾凛川亲自给开小灶,季砚辞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但林铮后脊梁就是凉了一截。
“想这么多,有这功夫多做点题说不定就赶上我了。”
林铮立刻闭嘴,端端正正坐好,翻开课本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季砚辞收回视线,拿出手机在桌下看了一眼。
没有顾凛川的消息。
他把手机锁了,又解开,点进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忙完了?”
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
这种事要不要问,问了显不显得小气,问了顾凛川会怎么想。
三分钟后手机亮了。
顾凛川回得很快:“刚下课。怎么了?”
季砚辞打字:“中午有人找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
“陈老师问了个学习上的事。”
季砚辞盯着这行字,嘴角往下压了压。
教学上的事,保温杯也是教学工具是吧。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两三次,最后只发了句:“哦。”
顾凛川那边又过了十几秒,消息进来:“你在生气?”
季砚辞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想回一句“我生什么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发。
他起身把手机揣进兜里,去了趟走廊。
站在走廊窗口,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太阳晒得地面发白,远处教学楼的影子斜斜铺开一大片。
手机又震了两下。
“季砚辞?”
“你不回消息我就当你生气了。”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这两条,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直都是顾凛川在猜他的心思,猜他是不是不高兴了,猜他是不是又要甩脸子。现在反过来了,轮到他在这琢磨那个人跟谁说了什么话,说了多久,有没有别的想法。
报应。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季砚辞。”顾凛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办公室特有的那种微弱的回响,压得低低的,像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季砚辞靠在窗台上。他的声音跟课堂上不太一样,课上讲题的时候清清冷冷的,语速偏快,咬字干净,偶尔抬高一点会带出少年人特有的那种薄锐感。但私下说话就慢很多,低,带点懒,尾音偶尔往下拖一截。
“中午那个陈老师,她经常找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你看到了?”顾凛川问。
“路过。”
又静了两秒。顾凛川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拒绝她了。”
季砚辞没接话。
“她之前送了几次东西,我都没收。今天我跟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顾凛川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认真,“我让她以后不用再来了。”
季砚辞沉默了两秒。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走廊上掉头走的那一下,走得干脆利落,连多听一句都没耐心。结果顾凛川早就把事情处理的一干二净,他白跑一趟,白堵一肚子气。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我。”顾凛川停了停,“而且你之前说了,生气了不要遮遮掩掩。”
季砚辞摸了下鼻梁,“行,我的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低沉的,及其愉悦的笑。
“你在笑什么。”
“没有。”顾凛川的声音里那点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就是觉得你很少认错。”
“别得寸进尺。”
“好。”
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响了一长一短,有人在喊跑步口号,队伍稀稀拉拉的拖了半个操场。
季砚辞换了只手拿手机,“明天晚上有空吗。”
顾凛川顿了一下:“明天?”
“你生日。”
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
“我晚上有晚自习值班。”
“几点结束。”
“九点半。”
“九点半之后呢。”
“……没事了。”
“那九点半我在校门口等你。”季砚辞说完没给他回话的余地,“别迟到。”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
走廊里风穿过来,把贴在公告栏上的一张通知吹得翘起了角。
季砚辞伸手把它按回去,转身往教室走。
路过化学实验室的时候,他脚步没停,眼睛扫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门缝下面透出一线灯光,里面没人说话。
他收回视线,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回到教室林铮正拿手机偷看什么,见他回来赶紧把屏幕扣了。
“干嘛去了?出去这么久。”
“打电话。”
“跟谁啊,这么高兴。”
季砚辞在座位上坐下来,翻开竞赛资料,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收干净。
“跟我对象。”
林铮手里的笔啪一声掉桌上。
“你说什么?你有对象??”
季砚辞已经开始做题了,头都没抬。
“骗你的。”
林铮:“……”
他把笔捡起来,满脸写着被辜负了,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季哥,你能不能对我真诚一点。”
“不能。”
林铮摊在桌上,决定放弃跟这个人沟通。
*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办公室里只剩顾凛川一个人。
其他老师要么去了教室,要么凑在隔壁组批作业,整层楼安安静静的,窗户开了条缝,风把桌上的便签纸吹得翻了个面。
顾凛川改完最后一份实验报告,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
右手指关节上那块创可贴还贴着,写字的时候会蹭到边缘,有点磨。他低头看了一眼,想起昨晚季砚辞蹲在便利店门口给他上药的样子,心情没来由的明媚了起来。
他站起来倒水,走到饮水机旁边,余光扫过窗户。
办公室在三楼,正对着教学楼东侧的连廊。这个角度能看见一班走廊尽头的窗户,光线好的时候,连窗台上放的那盆绿萝都看得清楚。
季砚辞坐在靠窗的位置。
隔着一栋楼的距离,顾凛川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他。
少年侧着身,一条胳膊搭在桌面上,另一只手转着笔,笔杆在指间翻了两圈,停下,落到纸上,潇洒地写了几行,又转起来。
姿势很散漫,上半身往椅背上靠着,校服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深色的领口。
阳光从窗户打进去,刚好落在他侧脸上,轮廓被光线切得干干净净。
顾凛川教了一年书,带过的学生不算少,聪明的见过,努力的也见过。但季砚辞不一样。
上个月月考成绩贴出来的时候,年级组长专门把他的卷子调出来看过。语文作文扣了六分,其余全科满分。组长拿着卷子站在办公室里感慨了半天,说这种学生十年碰不上一个。
顾凛川当时就坐在自己工位上,听着这些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手底下在改作业,笔尖却在不经意间停了很久。
他想帮季砚辞。
竞赛这条路他走过半截,本科四年加上研究生那一年多,他太清楚哪些弯路可以省掉,哪些资源能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他手里有几个老师的联系方式,有些是他导师的同门,有些是以前参加学术会议时认识的,只要季砚辞愿意,他可以一个个去打招呼。
可季砚辞没提过。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季砚辞跟他要过很多东西。要资料,要关系,要他帮忙打点上上下下的人脉,开口从来不犹豫,理直气壮得像这一切都是应该的。那时候顾凛川给得心甘情愿,甚至有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还有点用处。
可现在季砚辞什么都不要了。
钱不要,题不要,连他主动送到手边的东西都往回推。
顾凛川说不清这种感觉。按理说应该高兴,对方不再把他当工具人用,这是好事。但另一层东西压上来的时候,他高兴不起来。
季砚辞不要他的东西,是不是意味着,他在这段关系里已经没有什么能给的了?
如果什么都给不了,那他还有什么用呢,季砚辞又凭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呢。
杯子里的水凉了。顾凛川把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转身回工位坐下。
手机屏幕亮着,是季砚辞十分钟前发的消息。
“下午竞赛组提前放,我在实验楼三楼。”
实验楼三楼的化学实验室平时不开放,钥匙在顾凛川这里。他上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走廊里没人,日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地面上一长条白。
推开门的时候,季砚辞正坐在实验台前面,面前摊着一本竞赛讲义,手边放着两张写满了的草稿纸。
听到门响他抬了下眼,看见是顾凛川,笔转了一圈,没停。
“来了。”
“嗯。”顾凛川把门带上,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
实验室里有股淡淡的试剂味,混着下午的日光,空气干燥又安静。季砚辞写完最后一行,把笔搁下,往后一靠,脖子仰着,眼睛闭了两秒。
校服领口敞着,喉结的线条随着呼吸动了动。
顾凛川移开视线,去看他的草稿纸,中间跳了几步,他花了十几秒才把逻辑补全。
“你跳步跳得越来越狠了。”
“给自己看的,又不交上去。”
顾凛川没接话,把草稿纸放回去。手指碰到桌面的时候蹭到了创可贴,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季砚辞睁开眼,侧头看他的手。
“还疼?”
“不疼了。”
季砚辞坐直身体,把他的手拉过来翻了翻,创可贴边缘卷了点,他撕掉,从兜里摸出一片新的贴上去。
“你兜里随身带这个?”
“昨天多买了几片。”
顾凛川看着他低头贴创可贴的样子,睫毛压下来,鼻梁上有一小块被日光晒出来的暖色,嘴唇抿着,很专注。
“季砚辞。”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季砚辞手上动作没停,“没注意。”
“食堂的饭你有好好吃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季砚辞终于抬头,“顾老师,你是来查岗的吗?”
顾凛川被他噎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热,别过脸去看窗户。
季砚辞盯着他那只红透的耳朵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眉眼舒展开,眼角弯下去,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变了,少年气从那张过于凌厉的脸上漫出来,干净又张扬。
顾凛川转回头看见这个笑,愣了一下。
“你笑什么。”
“笑你。”季砚辞把贴好创可贴的手放回去,手指在他手背上拍了拍,“顾老师,你管我管得够宽的。”
“我没有管你。”
“行,你没管我,你关心我。”
顾凛川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季砚辞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实验室的门关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
“顾老师。”
“别叫我顾老师。”
“那叫什么。”季砚辞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意味,“顾哥哥?”
顾凛川整个人僵了一瞬。
季砚辞看着他的反应,嘴角那点笑意收都收不住,声音压低了,又叫了一遍。
“顾凛川哥哥。”
“你别闹。”顾凛川声音发紧,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我没闹。”季砚辞正经起来的时候眼神很定,“骗你是小狗。”
顾凛川抬眼看他。
少年人的眼睛很亮,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干干净净的,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跳失序。
顾凛川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声音低得快听不见。
“你别对别人也这样。”
“我对谁这样过?”
顾凛川没说话。
季砚辞把手伸过去,勾住他的小指,力道很轻。
“只对你这样。”
窗外有鸟叫,断断续续的,混在风里。实验室的钟走得很慢,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声音细碎。
顾凛川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季砚辞的小指勾着他的,不紧不松,刚好是让人舍不得挣开的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