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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集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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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闹剧在一片死寂中收场。
回到房间,门刚一合上,顾凛川便径直走向洗手间。水龙头的冷水被开到最大,哗啦啦地冲刷着他修长苍白的手指。他挤了大量的洗手液,近乎苛刻地揉搓着刚才碰过陈旭安手腕的地方。
季砚辞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他能感觉到顾凛川身上那股尚未平息的戾气。
“老师。”季砚辞走上前,关掉了水龙头。
水声戛然而止,室内的空气仿佛也跟着安静下来。季砚辞从旁边扯过一条干净的毛巾,一点点擦干顾凛川手上的水渍。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过顾凛川泛红的指节。
“皮都要破了。”季砚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
顾凛川由着他动作,长睫微垂,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两年前心思就不干净,以后无论在什么场合,你都不要理他。”
“他当时把你怎么了?”季砚辞顺势将顾凛川的手裹进自己的掌心。
顾凛川眸子暗了暗,打心底里不想让季砚辞知道他曾经被学生骚扰的事。
“好,不理他。”他看着顾凛川紧绷的下颌线,没有再追问,心底却有一块地方热得一塌糊涂。
次日的综合测验安排在上午。
阶梯教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空气中只剩下笔尖在纸张上快速摩擦的沙沙声,以及偶尔翻动卷子的轻响。
这套卷子是国家队教练组连夜出的,题量大得惊人,陷阱密布。
季砚辞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单手转着笔,目光平静地扫过密密麻麻的题干。
坐在他斜后方的陈旭安却远没有这份从容。额头的冷汗顺着陈旭安的鬓角滑落,他的呼吸逐渐粗重,握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两个半小时的考试,季砚辞提前半小时停了笔。他没有检查,只是将卷子翻了个面,随后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向窗外的飞鸟。
坐在后排监考的顾凛川,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稳稳地落在他身上。两人隔着沉闷的空气遥遥对视,季砚辞唇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顾凛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缩,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考试结束的铃声打断了这片刻的静谧。
教练组没有收走卷子,而是直接让学生留在原位。周振华带着几个助教走上讲台,当场开始批阅。
这是最残酷的处刑方式。
红笔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放大,敲击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周振华翻阅的速度很快,眉头时而紧锁,时而摇头。直到他抽出最上面那份没有半点涂改痕迹的答题卡。
讲台下,陈旭安死死盯着周振华的脸,企图从那位严苛的主教练脸上找出一丝对季砚辞的不满。
然而,周振华的动作慢了下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钉在试卷的最后一道压轴大题上。过了许久,他放下红笔,抬起头,目光越过前排的学生,直直地落在了季砚辞身上。
“成绩出来了。”周振华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他没有念分数,因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数字已经失去了意义。
“第一名,季砚辞。”周振华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赞赏,“不仅是第一。最后一道题,他用了一种连标准答案都没有收录的全新路径。”
全场哗然。
“咔哒。”
陈旭安手中的中性笔被硬生生折断,墨水洇黑了他的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脸色灰败得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季砚辞对周围的惊叹置若罔闻。他站起身,单肩背上书包,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向后排。
顾凛川已经站在那里等他,金丝眼镜后的黑眸里,藏着比阳光还要滚烫的骄傲。
“走吧,顾老师。”季砚辞走到他面前,声音慵懒。
顾凛川点点头,两人在众人的注视中并肩走出阶梯教室。
季砚辞走在顾凛川身侧,余光捕捉到男人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
季砚辞的喉结微微滚动,他想起陈旭安看顾凛川的眼神,那种带着黏腻和算计的目光,让他胃里泛起一阵冷硬的恶心感。
回到房间,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将外界的探究和喧嚣彻底隔绝。
季砚辞随手将书包扔在地毯上,没往里走,而是反手撑在门板上,挡住了顾凛川的去路。
空间陡然逼仄。
“季砚辞?”顾凛川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透出一丝疑惑,没有任何防备。
季砚辞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一丝不苟的领口,一寸寸上移,滑过滚动的喉结,最后停留在淡色的唇上。
他伸出手,指腹带了点不容拒绝的力道,按在顾凛川的侧颈上。
“你昨天说,让我不要理他。”季砚辞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我答应了。”
顾凛川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眸,“嗯。”
“但我这人,从小就不太大度。”季砚辞的指腹顺着他的下颌线缓慢摩挲,感受着手底下逐渐攀升的温度,“别人看一眼我的东西,我都觉得是在抢。更何况……”他顿了顿,眼神彻底暗了下来,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顾凛川呼吸一滞。
“两年前,他碰你哪儿了?”季砚辞问得很轻,甚至带着点温柔的错觉,但扣在顾凛川颈侧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
顾凛川闭了闭眼,那些令人作呕的记忆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人此刻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他没有回答,而是忽然抬起手,攥住了季砚辞衬衫的衣领,用力一拽。
“季砚辞,”顾凛川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什么都没碰到……我嫌恶心。”
季砚辞看着他,他太了解顾凛川了,如果真的什么都没碰到,他昨天不会在洗手台前把自己的手搓到几乎脱皮。
“是吗。”季砚辞轻笑了一声,低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顾凛川的耳廓,“那就好。”
他顺势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顾凛川的肩膀上。
下午的行程是自由复习。集训队的群里却突然炸开了锅。
周振华在群里发了一份临时通知,原定于明天下午的实操考核,提前到了今晚。并且,考核方式从单人操作,改为了抽签两两对决。
季砚辞靠在床头,单手划着手机屏幕,看着群里不断刷新的哀嚎,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顾凛川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水珠顺着冷白的脖颈滑进宽松的T恤领口。他一边擦头发,一边看向季砚辞,“怎么了?”
“没什么。”季砚辞放下手机,目光在顾凛川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上停顿了两秒,随后站起身,朝他走去。
他自然地接过顾凛川手里的毛巾,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细致地帮他擦拭着头发。
“晚上有实操考核。”季砚辞漫不经心地开口。
顾凛川动作一顿,“提前了?”
“嗯。”季砚辞将毛巾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修长的手指穿插在顾凛川半干的发丝间,轻轻按揉着他的头皮,“而且是抽签对决。”
顾凛川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这种赛制变动背后的深意。
季砚辞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在他微蹙的眉心亲了一下。
“别想了。”季砚辞的声音透着一股慵懒的笃定,“无论对手是谁,结果都一样。”
顾凛川抬眼看他,撞进那双深邃张狂的眼眸里,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他忽然觉得,只要这个人站在那里,所有的规则和变数,都不足为惧。
晚八点,实验楼。
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复杂气味。
周振华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一个抽签用的不透明纸箱。
“规矩都在群里发过了。两人一组,共用一套仪器,但必须各自完成指定的合成目标。谁先提取出纯度达标的产物,谁晋级。剩下的,直接收拾行李走人。”
残酷的淘汰制,让本就紧张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旭安站在人群中,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季砚辞的方向。他上午被彻底击溃了防线,但实操一直是他的强项,他迫切地需要一个翻盘的机会。
抽签开始。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
“季砚辞。”周振华展开手里的纸条,念出这个让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的名字。
他伸手进纸箱,摸出了另一张纸条。
实验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振华看清上面的名字,眉头微微一挑,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
“你的对手,”周振华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陈旭安。”
季砚辞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与站在角落里的顾凛川遥遥相撞。
顾凛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季砚辞唇角微勾,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挽起实验服的袖口,露出一小截劲瘦的手腕。
他走向实验台,路过陈旭安身边时,脚步甚至没有片刻的停顿。
计时器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考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