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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分开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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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沐静静地躺在纯白的病床上,安静得像一尊瓷器。他脸上毫无血色,唇瓣干裂起皮,曾经总是温柔看着他的脸庞此刻紧绷着。脖颈上缠着厚厚一圈又一圈的纱布,隐隐有触目惊心的鲜血渗出来。
曾经那个在万人体育场中央光芒万丈、耀眼如天上月的人,此刻却如此脆弱。
陈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他驱车回到了那个他和闻沐同居了两年的大平层公寓。一进门,屋里的空气净化器还在静音运转,属于闻沐那股清冽的雪松信息素味道已经很淡很淡,几乎要被彻底抹除。
这里的一切,连同玄关处并排摆放的拖鞋,都还维持着昨天的样子。
公寓里死寂一片。陈霖如同游魂般走到客厅中央。沙发前的地毯上,凌乱地铺着闻沐的乐理本,旁边静静地摆着那把旧吉他。
陈霖僵硬地蹲下身,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写满音符的纸页,纸张边缘皱巴巴的。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了一般,他脚步虚浮地走进了闻沐的书房。
书房布置得很极简,书桌中央端端正正地放着一个胡桃木盒子。
陈霖鬼使神差地颤抖着手打开了它。
里面没有他想象中控诉他冷血的日记,也没有任何矫情的情书。
只有一叠厚厚的文件,整齐地码放着。
陈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那是某家娱乐公司三年前发来的全球经纪合约,只要签了,直接进军好莱坞。
但在合约的右下角,贴着一张便利贴,用闻沐极其清秀挺拔的钢笔字写着一行甜蜜的小字:
【拒。在国外时间太久了,我舍不得霖哥。】
第二份,是国际知名大导演新筹备电影的男一号邀约,上面明确写着点名要闻沐,片酬是天文数字。
【拒。拍摄周期封闭训练一年起步,太久了。】
第三份,是国内顶尖音乐综艺《天籁之战》的导师邀请函,那是无数音乐人梦寐以求的殿堂。
一份,又一份。
全都是足以让娱乐圈任何一个艺人杀红了眼、平步青云的资源。全都被闻沐用最简单、甚至在旁人看来极其荒唐的理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厚厚的文件从他指间滑落,如雪片般散落了一地。
他一直以为,闻沐死乞白赖地跟在他身边,是为了背靠他这座大山,为了他手里的资本,为了那条通往名利场顶端的捷径。
他用这个恶劣的理由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闻沐收起所有利爪的顺从,享受着大明星在自己身下喘息的虚荣。又在厌烦之后,理直气壮地将对方当成垃圾一样弃如敝履。
他甚至不止一次,用资源作为最锋利的武器,去狠狠羞辱闻沐的自尊。
可现在,这些散落一地的纸张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的自以为是扇得粉碎。
闻沐根本不稀罕那些沾满铜臭的资源和名利。那个被外界誉为乐坛百年难遇的神话,被无数粉丝奉为神明的天才,为了能安安静静地留在他身边,亲手放弃了让自己能翱翔九天的翅膀。
陈霖猛地弯下腰,死死捂住胸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喉头涌上一股强烈的血腥味,眼前的世界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滴——检测到宿主渣度爆表,符合绑定条件。】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陈霖猛地睁开眼,手扶着方向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猩红的烟蒂在他另一只手的指尖明灭。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静静躺着他刚刚随手扔过去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下,通话记录还停留在十秒前——闻沐。
他回到了刚刚挂断那通求救电话的瞬间。
脑海中一阵尖锐的刺痛猛然袭来。
【警告,目标人物闻沐即将遭遇不可逆伤害,请宿主立刻前往救援。】
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起伏,紧接着,一道强烈的电流毫不留情地击穿了陈霖的神经。他闷哼一声,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也让他确信,眼前的一切绝非幻觉。
陈霖眼底翻涌起骇人的冷意,一脚将油门踩到底。黑色的迈巴赫发出嘶吼,轮胎在地下车库的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轰然冲入凛冽的寒风中。
市中心高档公寓外的后巷常年处于监控死角。
闻沐戴着压得很低的黑帽子和黑口罩,将自己清瘦的身躯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跌跌撞撞地扶着冰冷的砖墙往前走。高热期来得凶猛且毫无预兆,陈霖房子里没有备用的抑制剂。他双腿发软,视线早已模糊不清,只能凭着本能往外走,好快去医院打一针最强效的抑制剂。
“哟,这么晚了,哪来的小美人?”
三个浑身酒气的Alpha从小巷的阴影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贪婪的目光死死钉在闻沐身上。空气中泄露的那一丝顶级Omega的信息素,足以让这些低劣的施暴者彻底丧失理智。
“裹得这么严实,发情期到了吧?哥哥们帮帮你啊……”为首的混混□□着伸出手,想要去扯闻沐的口罩。
闻沐即使没有力气,依然凭借着本能向后退了几步,后背重重撞上粗糙的墙壁。他浑身颤抖,理智濒临崩溃。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碰他,他的身体、他的腺体,只能属于那个人。
他在黑暗中摸索,冰冷僵硬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墙角的一块半截碎砖,粗糙的边缘快要划破他的掌心。
“砰——”
刺眼的远光灯劈开黑暗,强光晃得三个混混下意识捂住眼睛。伴随着刺耳的急刹声,迈巴赫横亘在巷口。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陈霖裹挟着满身寒霜大步走来,深邃的五官在逆光中显现。他没有任何废话,属于顶级Alpha的冷杉信息素带着绝对的压制力铺天盖地地碾压过去。
那三个混混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逼得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地干呕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陈霖看都没看地上的垃圾一眼,径直走到闻沐面前。
闻沐手里的砖头掉落在地,那股熟悉的、清冽的冷杉味道钻入鼻腔,奇迹般地抚平了他体内叫嚣的狂躁。他大口喘息着,口罩边缘已经被冷汗浸透。
即使神志已经被高热期烧得模糊不清,他依然凭着本能认出了眼前的人。
“霖哥……”闻沐软倒下去,被陈霖一把捞进怀里。他像个终于找到避风港的流浪动物,颤抖着伸出双臂,死死搂住陈霖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进那件昂贵的定制风衣里,鼻尖萦绕着陈霖的冷杉味,声音里带着卑微到极点的乞求,“抱抱我……求你,霖哥……”
陈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闻沐的帽子掉落在一旁,露出那张精致易碎的脸,眼尾烧得通红,眼底全是对他毫无保留的依恋与疯魔。
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陈霖收紧了手臂,将人打横抱起,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克制与轻柔:“没事了。”
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陈霖将一管强效抑制剂推入闻沐的后颈,看着对方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归于平稳。
陈霖靠在椅背上,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他冷眼看着副驾驶上陷入沉睡的闻沐,脑海里不断交织着前世那惨烈的画面。
陈霖骨子里是个极度利己的商人。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将一切感情当作筹码来博弈。前世那场事故让他背负了无法摆脱的愧疚,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既然已经救下了人,改变了那个惨烈的结局,那么这段病态的关系,就该到此为止。他不想承担闻沐这般沉重且偏执的爱意,也不想让任何人成为自己随时可能被拿捏的软肋。
半小时后,闻沐在抑制剂的作用下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睁开眼,透过车窗外昏黄的路灯,贪婪地注视着驾驶座上那个冷峻的侧脸。
“醒了?”陈霖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疏离与凉薄。
闻沐乖顺地点点头,刚想开口叫一声“霖哥”。
陈霖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且决绝:“闻沐,我们分开吧。”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闻沐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庞瞬间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陈霖,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手指在真皮座椅上无意识地抠紧。
陈霖没有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冷酷地宣判:“这套公寓留给你,另外我会让助理打一笔钱到你账上。以后,别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