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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闻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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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院里光线昏暗,巨大的荧幕上正放着一部喧闹又无聊的爆米花喜剧,廉价的笑料引得全场笑声一阵响过一阵,震得人耳膜发麻。
陈霖陷在VIP室宽大柔软的皮质座椅里,百无聊赖。他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枚刚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葡萄,漫不经心地递到身边那个年轻Omega的唇边。
新带来的小男生很乖觉,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谄媚。他顺从地张口,含住葡萄的同时,温热的舌尖刻意且轻柔地舔过陈霖的指腹。那双画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亮得像某种温顺宠物。
“霖哥,这电影真好笑。”男孩软着嗓子撒娇。
“是么。”陈霖抽回手,随手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语气敷衍到了极点。
他其实一个镜头都没看进去,满脑子转的都是下个季度几个选秀综艺的评委邀约和公司的对赌协议。
电影散场,人流涌出,冬夜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城市的霓虹,陈霖将那个温顺的Omega送上车,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信息素里那股甜腻到发齁的脂粉气,这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
他靠在自己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边,低头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烟蒂在暗夜里明灭。
手机在这时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在幽暗的车库里跳动着两个字——闻沐。
陈霖眉心倏地一蹙,眼底划过一抹极其不耐的冷意。
他故意晾了十几秒,才慢吞吞地划开接听。没等对方开口,带着寒霜的声音已经砸了过去:“我不是说过,没事别来烦我吗?”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度压抑、痛苦到变调的喘息。
哪怕隔着电波,空气里似乎也瞬间弥漫开一股雪松信息素失控的味道。
曾经清冷高洁的雪松,此刻却像是在烈火中焚烧,带着绝望的甜苦味,几乎要冲破听筒溢出来。
陈霖瞬间在脑海里勾勒出闻沐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大明星,此刻正失神地蜷缩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发抖。
放在一年前,这副破碎的模样或许还能勾起陈霖几分占有的恶劣兴趣。
但现在,他只觉得厌烦。
“霖哥……”闻沐沙哑的声音终于从齿缝间挤了出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我……发情期到了……”
“自己解决。”陈霖吐出一口灰白的烟圈,看着它在冷空气中消散,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打抑制剂,或者找别人,都随你。”
他顿了顿,恶劣地轻笑了一声,带着高高在上的残忍:“大明星闻沐的高热期,想必多的是Alpha愿意为你效劳。”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
连那让人揪心的喘息声都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陈霖清楚地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但他不在乎,他就是要用最锋利的刀,斩断这份他早已腻烦的纠缠。
“别再打来。我很忙。”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意地扔进副驾驶,拉开车门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的低沉轰鸣声,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心底莫名升起的异样。
第二天上午。
宽敞明亮的顶层会议室里,PPT翻动的声音规律而催眠。陈霖指尖把玩着一支昂贵的钢笔,对大屏幕上的财务报表兴致缺缺。
助理小李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进来的,突兀的铃声扎破了寂静的空气。
陈霖眉头狠狠一皱,直接按了挂断。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整个圈子都知道,陈总开会时最讨厌被人打扰。
然而,手机屏幕刚暗下不到三秒,又固执地亮了起来,疯狂地震动着,还是小李。
陈霖的耐心彻底告罄。他霍然起身,拿起手机大步走向落地窗,压着隐隐的火气接通:“我给你三秒钟,如果不是公司破产了……”
“陈总!”
小李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完全失去了身为首席助理的沉稳,“闻沐……闻沐哥出事了!在市医院急救!您快来啊!”
闻沐闻沐闻沐。
怎么又是他。
陈霖眼底划过一丝浓重的烦躁。高热期自己不去打抑制剂,反而开始用这种下作的方式博取同情了?
“他死不了。”陈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种破事也要来烦我?你是不是太闲了?他的经纪人呢?让他的经纪人去处理!”
“不是啊陈总!”小李在那头快急疯了,声音抖得像筛糠,“他……他伤得很重!全是血!医生说……”
“嘟——”
陈霖面无表情地再次挂断电话,直接将手机调至静音,反扣在长桌上。
“继续。”陈霖转身,对着战战兢兢的高管们扬了扬下巴。
会议强行继续。
可不知为何,那份财务报表上的数字开始在他眼前跳动、变得模糊。
会议室里的暖气开得太闷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一个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陈霖大步走出会议室,却意外地看见小李居然没有去医院,死死地守在门外。他脸色惨白如纸,眼圈通红,西装外套上甚至还沾着几滴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看到陈霖出来,小李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个箭步冲上来,声音哽咽:“陈总,求您了,去看看吧……去晚了,闻沐哥他真的……”
“他到底想怎么样?!”陈霖一把甩开小李的手,彻底爆发了,“一个高热期而已,至于闹死闹活进急救室?!”
“不是高热期!”小李突然拔高了音量,眼泪夺眶而出,“是……是昨晚……他要去医院,在小区监控死角的后巷,被三个喝醉的Alpha堵了……他……”
陈霖的正欲离开的脚步被这句话死死钉在原地。
“……为了不被他们碰……为了不被标记……”小李深吸了一口空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那句残忍至极的话挤出喉咙,“他自己找了半块砖头……把自己的后颈腺体……硬生生砸烂了。”
空气在这一秒,瞬间凝固成了冰。
陈霖脸上所有的不耐与傲慢,在顷刻间被抹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空白。他死死盯着小李,耳边嗡嗡作响,像是在分辨对方是不是在讲一个极其荒诞的笑话。
砸烂了腺体?
用砖头?
这几个字怎么能组合在一起?怎么能发生在闻沐身上?
Omega的腺体有多脆弱?那是连稍微用力按压都会引发剧痛的命门,他居然……自己砸烂了?
市一院急救中心的走廊上,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得刺鼻。
陈霖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般站在急救室紧闭的大门外。
周遭护士跑动的脚步声、仪器的滴答声,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离他极远。
主治医生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Beta,满脸疲惫地走出来。看到衣冠楚楚却脸色煞白的陈霖,表情严肃地将他请到了办公室。
“你是病人的Alpha?”
陈霖喉咙发干,下意识想要否认这段关系,但最终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病人的情况非常……惨烈。”医生推了推眼镜,斟酌着措辞,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惋惜,“后颈腺体遭受钝器反复、暴力破坏,是……自毁行为。我从医三十年,见过被Alpha咬坏腺体的,但从没见过对自己这么狠的Omega。”
医生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诛心。
“腺体已经完全损毁成了一滩烂肉,神经末梢全部断裂,信息素系统彻底崩溃。我们连夜做了清创和缝合,勉强保住了命。但这也意味着,他以后再也不会有高热期,也永远无法被任何Alpha标记了。从生理层面上说,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Omega。”
“昨晚那三个Alpha想借着高热期强行标记他……但根据现场的血迹和痕迹看,那三个人也被他用砸自己腺体的同一块砖头,砸得头破血流。两个重度脑震荡,一个颧骨和颅骨粉碎性骨折。”
医生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深的探究和难以理解的震撼。
“陈先生,他被送到医院时满身是血,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半块带血的砖头,谁碰他就咬谁,最后是我们打了最大剂量的镇定剂,才把砖头掰下来。”
“警察查过他的通话记录,昨晚出事前他只给一个人打过电话。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个Omega,他宁愿亲手把自己毁成一个残废,也绝不愿意让除了你之外的任何Alpha,沾染他一星半点。”
陈霖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伸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办公桌边缘,才勉强没有跪倒下去。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背靠在走廊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陈霖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