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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腰断 “无聊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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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吗。”季砚辞随口问。
“不无聊。”顾凛川声音很轻。只要能看着季砚辞,他可以坐一整天。
荀炎和路南从后面勾肩搭背地走过来。
“辞哥,走啊,吃饭去。”荀炎喊了一声。
季砚辞站起身,顺手把顾凛川的帽子往下压了压,“去哪吃。”
“老地方,南街烧烤。”路南说。
季砚辞偏头看顾凛川。
顾凛川其实有很严重的洁癖。前世,季砚辞从来不带他去那种路边摊。
“能去吗。”季砚辞问。
“能。”顾凛川站起来。只要季砚辞开口,去垃圾堆他都不会犹豫。
南街的烧烤摊在一条巷子里。地面油腻,塑料桌椅摆在路边,空气里全是孜然和辣椒的呛人味道。
四个人走到一张空桌前。
荀炎拉开椅子就坐。
顾凛川站在桌边,看着桌面上那一层不知积了多久的油污,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季砚辞没让他站太久。
他抽出一沓劣质餐巾纸,倒了点热水,把顾凛川面前的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拿过顾凛川的碗筷,用开水烫了两遍,才推回他面前。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刻意。
对面的荀炎和路南看傻了。
“辞哥,你什么时候这么会伺候人了?”荀炎脱口而出。
季砚辞把水壶放在一边,语气平淡:“尊老爱幼懂不懂。”
顾凛川盯着面前那副干净的碗筷,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
季砚辞变了。
从昨天在实验室里替他挡下邹扬的栽赃,到今天带他来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的地方,甚至亲手帮他烫碗筷。
以前的季砚辞,只会冷眼看着他局促,或者直接命令他适应。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和,让顾凛川感到不安。
老板拿着菜单过来。
荀炎点了一大堆肉串和啤酒。
季砚辞拿过菜单,加了几样东西。
“烤茄子不要蒜。羊肉串少放辣。再加一份砂锅粥,不要放香菜和葱花。”
老板记下,转身走了。
顾凛川转头看向季砚辞。
他不吃蒜,吃辣会胃痛,极其讨厌香菜和葱花。这些习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季砚辞。他们在一起三个月,季砚辞也从来没有关心过他吃什么。
“你怎么知道。”顾凛川压低声音。
季砚辞拿过一罐可乐,单手拉开拉环。气体发出一声轻响。
“猜的。”他把可乐推到顾凛川手边,“之前看你在饭堂打饭挑挑拣拣的。”
顾凛川不说话了,他看着那罐冒着冷气的可乐,心底那种不安感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
烧烤很快端上来。
荀炎和路南边吃边聊,话题全是游戏和外校的八卦。
季砚辞偶尔接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吃东西。
顾凛川吃得很少。他用筷子夹着砂锅粥里的米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季砚辞的手。
季砚辞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剥小龙虾的时候动作很利落。
一只剥好的虾肉落进顾凛川的碗里。
顾凛川愣住。
“看我干什么,吃。”季砚辞抽了张纸擦手。
荀炎在对面嚷嚷:“辞哥,我也要!”
季砚辞瞥他一眼,全当没听见的不给回应。
路南大笑起来。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荀炎和路南喝了几瓶啤酒,勾肩搭背地去路口打车。
巷子里只剩下季砚辞和顾凛川。
夜风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季砚辞把双手插在裤兜里,往巷子深处走。
顾凛川落后他半步,安静地跟着。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
季砚辞拿出钥匙,摸黑开门。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很清晰。
门开了。
季砚辞按亮墙上的开关。
季砚辞走到饮水机前,拿了两个纸杯接水,又走回来把其中一个纸杯塞进他手里。
“换鞋。”季砚辞用脚尖踢过去一双干净的塑料拖鞋。
顾凛川低头,没有任何迟疑,乖顺地换上。他捧着那杯温水,视线落在季砚辞洗得发白的棉质T恤领口,喉结极其缓慢地滑动了一下。
季砚辞靠在鞋柜旁,喝了一口水,目光透过杯沿淡淡地扫过他,语气随意,“今晚留我这?”
纸杯在顾凛川手里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被捏出了一道凹痕。
“会不会……”顾凛川的声音哑得厉害,尾音都在发颤,“打扰你。”
季砚辞随手把纸杯放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怕打扰,门在你身后。”
他转过身,向着狭窄的客厅走去。
刚迈出半步,后背猛地撞上了一具温热的躯体,顾凛川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没有半点犹豫,力道大得惊人。两条手臂勒在季砚辞的腰上,顾凛川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季砚辞被勒得有些发疼,他垂下眼眸,神色平静地看着横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
季砚辞抬起手,掌心覆上顾凛川的小臂。
他的手顺着顾凛川绷紧的手臂线条慢慢往下滑,直到指腹擦过顾凛川校服长裤的口袋。
季砚辞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薄薄的布料下,藏着一个坚硬的、带有规则颗粒感的轮廓。
铝箔板,排药。
季砚辞的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前世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滑石粉的气味仿佛瞬间倒灌进鼻腔。
季砚辞的眼底划过一丝极冷的暗芒。他的拇指隔着布料,在那块凸起的药片轮廓上,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
怀里的人猛地僵住。
顾凛川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勒在季砚辞腰间的手臂颤抖起来。
他在害怕。怕被发现,怕被当成异类,怕季砚辞露出哪怕一丝一毫嫌恶的眼神。
狭窄的老房子里死寂得只能听见挂钟滴答的声音。
季砚辞没有回头,极其自然地收回手,反手拍了拍顾凛川僵硬的手背,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转过身。
在顾凛川骤然紧缩、近乎破碎的瞳孔中,季砚辞抬起手,替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校服衣领。
“去洗澡。”季砚辞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死水,“洗发水在架子第二层,别用错了。”
浴室的门关上了。
水声隔着那扇薄木门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季砚辞站在门外,背靠着墙,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拇指。刚才隔着布料按压药板时残留的触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氯氮平。
前世他在顾凛川床头柜里看到过整整一排,按日期分装在小格子里,有的格子空了,有的没有。
季砚辞闭了一下眼。
他走到客厅,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短袖和一条运动短裤,叠好放在浴室门口的矮凳上。
折回客厅,他开始铺床。这间老房子只有一间卧室,一张木板床,弹簧年久失修,躺下去会发出吱呀的响声。
他从衣柜顶层拽下一条薄被,抖开,铺平。枕头只有一个,他想了想,把沙发上的靠垫拿过来,套了个干净枕套。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开了。
顾凛川穿着他那件灰色短袖走出来。
头发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领口洇出几块深色的水渍。
季砚辞扫了他一眼。
“毛巾没用?”
顾凛川的手指捏着裤腿边缘,像是对穿着别人衣服这件事还没完全适应。“用了。没擦干。”
季砚辞走过去,从浴室门背后的挂钩上取下毛巾,甩了一下。
“低头。”
顾凛川顿了一瞬,慢慢低下头。
季砚辞把毛巾盖上去,手掌隔着毛巾按在他的头顶,来回揉了几下。动作谈不上温柔,力道也不算轻,带着一种随意的、敷衍的熟练感。
顾凛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微微缩着,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蜷了又松。
季砚辞擦到后脑勺的时候,手掌感觉到毛巾下面的头皮在发烫。
“你发烧了?”
“没有。”顾凛川的声音闷在毛巾底下,含糊不清。
季砚辞抽走毛巾。
顾凛川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支楞着翘起来,遮住了半边眉眼。但遮不住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的红。
他把毛巾搭回挂钩上,转身走向卧室。
“睡吧。”
顾凛川跟在他身后走进卧室,在看到那张窄床的瞬间,脚步明显犹豫了一下。
“我睡沙发。”
“沙发弹簧塌了,睡一晚上早上腰就断。”季砚辞掀开被子,先坐了下去,木板床发出一声呻吟般的吱呀声。他靠着墙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外侧的床面。
“过来。”
顾凛川站在床边,垂着眼看那个被拍过的位置。
季砚辞伸手关掉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台灯。
黑暗落下来。
窗帘没拉严,街灯的光透过缝隙切进来一条窄窄的亮线,刚好落在床尾。
几秒后,床沿下陷了一块。
顾凛川躺下来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身体僵直,双臂贴着身侧,呼吸刻意放得又轻又慢。
单人床睡两个成年男人,距离几乎不存在。季砚辞能感觉到旁边那具身体散发出来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被子,像一个沉默的热源。
“放松。”季砚辞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带着困意,“硬成这样,明天脖子也断。”
顾凛川沉默了几秒。
“……我有点睡不着。”
“那别睡了,我们干点什么?”
顾凛川偏过头,在黑暗中看向季砚辞的侧脸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