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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难哄 这天之后, ...

  •   这天之后,日子忽然一下快了起来。
      竞赛初选的名单贴出来,季砚辞名字稳稳在第一排。学校里老师盯得紧,资料一摞一摞往下发,晚自习结束后,他还得自己再做一轮筛题和归纳。除了竞赛,他还在抽空准备别的东西。

      顾凛川生日快到了。
      这一回,他提早开始准备。

      礼物不能太张扬,也不能太敷衍,那人面上不说,心里却会记很久。季砚辞挑得很慢,放学路上会绕远去看,周末也会一个人出去。

      只是这些事,他都没跟顾凛川说。
      一来没必要,二来他也不是那种会把心思摊开讲的人。

      于是忙起来以后,他回消息越来越短。

      起初顾凛川还能说服自己。
      季砚辞忙。
      竞赛重要。
      高中的节奏本来就紧,他年纪小,心思放在成绩上也正常。

      可人不是讲道理就能不难受的。
      尤其是顾凛川这种人。

      他本来就缺那点被偏爱的证明,季砚辞稍微收一收,他就能敏感得厉害。偏偏他又不敢多问,怕自己问多了,显得烦,显得年纪大还不懂事,显得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于是他只能照旧去做那些自己能做的。

      帮季砚辞整理竞赛重点,留意各校流出来的压轴题,托关系问以前带过竞赛班的学长要资料,甚至连外省训练营的模拟题都想办法弄了一份。

      他总觉得,自己多做一点,就还能离季砚辞近一点,哪怕看见季砚辞笑一下,他的心也会像一阵暖流流过一般愉悦。

      可真正把那叠题放到季砚辞桌上的时候,已经是顾凛川生日的前两天。
      傍晚刚下过雨,空气里带着点潮,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值日生在后面拖地。
      教室没剩几个人,一班加上季砚辞一共就三个竞赛生。

      季砚辞坐在窗边做题,桌角堆着几本厚资料,手边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
      顾凛川站在窗外,敲了下玻璃。

      季砚辞抬眼,看见他,顿了顿,起身走出来。
      “你怎么来了。”

      顾凛川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声音很轻:“给你找了点题。”

      季砚辞低头看了眼,没立刻接。

      顾凛川指尖微微收紧,还是维持着平静的语气:“有几套是去年省队内部练的,网上找不到完整版。我看了下,里面有两道跟你最近练的题型很像,你可以——”

      “这些网上都能找到。”

      顾凛川的话停住了。

      季砚辞接过文件袋,随手翻了一页,神色没什么变化。

      “我已经做过了。”他说,“你不用再给我找了。”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走廊尽头传来拖把蹭地的声音,很慢,很空。
      顾凛川站着没动,过了好几秒,才低声问:“都做过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季砚辞抬眼。
      顾凛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已经不太对了。那点强撑出来的平稳像薄薄一层纸,轻轻一碰就要裂。

      “我找了很久。”他说。
      季砚辞看着他,没说话。

      顾凛川勉强地勾了勾唇,笑意却有点发涩:“你最近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吗?”

      “没有不开心的地方。”

      “哪怎么冷着我。”顾凛川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谁,“回消息慢,电话不愿意接,见了面也不说话。”

      他顿了顿,想起那天在器材室,季砚辞的那句:
      ——别遮遮掩掩的。

      低眉咬了咬下唇,终于还是把那句压了很多天的话问出来。

      “季砚辞,你为什么冷落我?”

      季砚辞眉心微微一拧。
      他本能地不喜欢这种带着追问意味的话,更不喜欢被人要求解释。他这段时间确实忙,也确实没太顾上顾凛川,可在他看来,那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先处理自己的安排,有问题吗。
      没有。
      所以他开口的时候,语气依旧没软下来。

      “我不是和你说过,”季砚辞看着他,“我不需要这些吗。”

      顾凛川脸色瞬间白了一点。

      他低下头,扶了一下金丝边框眼镜,又微微仰头安静地看了季砚辞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才慢慢点了下头。

      “是我多事了。”
      季砚辞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神色淡了点:“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凛川声音还是轻的,可那种压着的情绪已经开始往外渗了。

      “你忙,我理解。你不想我总围着你转,我也能改。可你起码告诉我一声,不行吗?”

      “我每天都在猜你是不是烦我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又让你不高兴了。”他喉结轻轻动了下,像是强行把更难堪的话咽回去,“我连问都不敢多问。”

      季砚辞看着他,眸色沉下来。
      顾凛川很少这样。

      他平时太会退了,太会让,像只要季砚辞皱一下眉,他自己就先把所有分寸都收好。可越是这样的人,真到憋不住的时候,反倒更让人没法忽视。

      “顾凛川。”季砚辞低声叫他。
      顾凛川却像没听见似的,继续道:“你说你不需要这些,那你需要什么?成绩,名次,竞赛,还是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我可以帮你,我有资源,可是即使这样我也永远都被你排在后面。”

      这句一落,季砚辞眼神终于彻底沉了。
      “说够了没有。”

      顾凛川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走廊里风穿过去,吹得窗边那张通知单轻轻晃了一下。

      季砚辞看着他泛白的脸,心里那点烦躁并没有散,反而更重了,可那里面又掺着别的东西,一种说不清的闷。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确实没顾上他。

      半晌,季砚辞伸手,把那份文件袋拍回他怀里。
      “收起来。”

      顾凛川一怔。
      “我说了,我做过了。”季砚辞声音冷,话却慢了点,“不是嫌你找的没用。”

      顾凛川看着他,眼底情绪翻得很乱,像一时没能把这句话消化明白。

      季砚辞啧了一声,耐心见底,却还是往下说了。
      “最近忙,没空哄你。消息回得少,是因为我真没时间,不是故意晾着你。”

      “至于题,”他顿了顿,“你别总把心思花在这些上面。”

      顾凛川低声问:“那我该花在哪。”

      季砚辞看了他两秒,忽然抬手,捏住他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动作不重,却很直接。
      顾凛川呼吸一顿。

      放学后的走廊没什么人,教室后门半掩着,里面值日生拖完地,已经拎着桶走了。整条廊道空下来,安静得只剩窗外滴滴答答的水声。

      季砚辞低头看着他,语气还是一贯的淡。
      “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顾凛川耳根有点热,眼睛却没躲开:“我一点也不闲。”

      “我知道。”季砚辞叹了口气说,“我是在告诉你,少胡思乱想。”

      “你冷一点,我就会乱想。”顾凛川低声说,“这个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季砚辞手指一顿。
      这话说得太直了。
      直得让人连装听不懂都不行。

      顾凛川看着他,眼眶没红,神情也不算狼狈,只是那点压不住的不安太明显了,几乎明晃晃摊开在他面前。

      “你要忙可以。”他说,“你不想说很多也可以。可你至少别让我觉得,你随时都能把我推开……你追我的时候说过会一直喜欢我的。”

      季砚辞没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想推开你。”

      顾凛川怔住。
      这句话太少见。
      季砚辞不是会把这种话挂嘴边的人。

      “那你——”
      “我在准备东西。”季砚辞打断他。

      顾凛川一下停住了。

      季砚辞看着他,像是有点不耐烦,又像是不想多说,最后只冷冷补了一句:“本来不想这么早让你知道。”

      顾凛川眼睛轻轻睁大。
      “什么东西?”
      “……”

      顾凛川大概是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个,一时间竟有点失语。刚才那股绷得过紧的情绪,被这句话突兀地扯开一道口子,散也不是,不散也不是。

      过了半晌,他才低低问:“因为这个,你这几天都在躲我?”

      “谁躲你了。”季砚辞皱眉,“忙而已。”

      顾凛川看了他一会,忽然很轻地笑了。
      那点笑意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委屈,可总算有了活气。
      “你一点也不会哄人。”他说。
      “你今天才知道?”
      “知道。”顾凛川垂下眼,声音轻下来,“可你刚才那句话,我就当已经算是在哄我了。”

      季砚辞没接,只把手从他后颈挪开,改成握住他手腕。
      “气消了没有。”

      顾凛川看着两人交握的地方,静了片刻,才说:“没有完全。”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你以后忙的时候,告诉我一声。”顾凛川说,“告诉我你最近很忙都行。”

      季砚辞盯着他。
      顾凛川也不躲,安安静静任他看,像是终于把自己那点最低限度的要求说出来了。

      季砚辞心里忽然有点发沉。

      他上一世最擅长的,就是忽略。他总觉得别人不开口,就代表无所谓;不争取,就代表不重要。可重来一次,他越来越发现,不是这样的。

      有的人退让,只是因为太怕失去。

      “行。”季砚辞说。

      顾凛川怔了下。

      “以后会说。”季砚辞松开他手腕,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别再自己脑补一堆有的没的。”

      顾凛川看了他好几秒,忽然抬手,轻轻拽住了他的校服袖口。

      “季砚辞。”
      “嗯。”

      季砚辞垂眼看他。
      “你说不会推开我,是真的吗。”顾凛川的手指很白,捏着他袖口的时候没用多大力,像随时都能松开。可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他,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求证。

      季砚辞最不喜欢重复废话。
      但对着顾凛川那双眼睛,他还是停了几秒。

      “真的。”
      顾凛川眼神轻轻一颤。

      下一秒,季砚辞抬手按住他的后脑,把人往前带了带。
      不是很重的力道,却足够让彼此靠近。

      顾凛川呼吸微乱,下意识想看四周,季砚辞却已经低下头,在他唇角碰了一下。
      很短。
      一触即分。

      可顾凛川整个人都僵住了。

      季砚辞离开一点,垂着眼看他,语气依旧冷淡:“现在呢。”

      顾凛川耳根一点点红透,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半晌才低声道:“……好一点。”

      季砚辞扯了下嘴角。
      “真难哄。”

      “那你别哄了。”顾凛川声音发哑,却还带着一点笑,“反正你也不会。”

      季砚辞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又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重一点。

      顾凛川手指猛地攥紧了他的袖口,呼吸一下乱了。
      “季砚辞——”

      “闭嘴。”季砚辞说。

      他话还是硬,动作却慢下来,像故意给人适应的时间。顾凛川站在原地,背后就是冰凉的墙,可被季砚辞这么圈着,周身温度还是一点点升上来。

      少年人的吻带着很明显的侵略性。
      顾凛川起初还绷着,到后来,手却慢慢松开了,改成轻轻攥住季砚辞的手腕。

      那点依赖意味很重。
      季砚辞察觉到了,心里某处微微一动,最后还是停下,额头抵着他的,缓了口气。

      走廊里很静。
      两个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顾凛川眼尾有点红,看着他,眼神湿得厉害,却没显出狼狈,反而有种被安抚过后的柔软。

      “还委屈吗。”季砚辞问。
      顾凛川低低道:“有一点。”

      “这么难伺候。”

      “嗯。”顾凛川看着他,“因为是你。”

      季砚辞没说话,只伸手把他衣领理了一下。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雨后路面反着潮湿的光。顾凛川晚上原本还有晚备课,结果在学校陪他耗到这个点,早过了平时回去的时间。

      季砚辞看了眼手机。
      快十点半了。

      “走吧。”他说。
      “去哪。”
      “我家。”
      顾凛川一怔。
      季砚辞把手机收起来,语气平平:“今天太晚了,你别回去了。”
      “在我家凑合一晚吧。”
      顾凛川站在原地,安静了两秒,才很轻地问:“方便吗?”

      季砚辞看他一眼。
      “你现在才问这个,不觉得晚了?”

      顾凛川垂眼笑了笑。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又在身后慢慢灭下去。顾凛川跟在季砚辞身后半步,没再说那些让人心口发紧的话,只是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忽然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季砚辞侧头。
      顾凛川低声道:“生日那天,你要是还忙,也没关系。”

      季砚辞脚步一顿。
      “但是,”顾凛川抬眼看他,神色很安静,“如果我找不到你,可能会有点不开心。”

      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
      季砚辞看着他,眸色深了深,半晌只回了两个字。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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