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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婚礼 桂花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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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桂花开了。
纪蘅是在去试婚纱的路上发现的。车停在路边,她下车,一阵风吹过来,甜丝丝的。她抬头,看见路边的桂花树,小小的黄花藏在叶子中间,一簇一簇,不仔细看都看不见。宋从鸾从车里出来,站在她旁边。
“好香。”她说。
纪蘅转头看她。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翘着。“嗯。”
宋从鸾睁开眼睛,牵住她的手。“走吧。试婚纱。”
婚纱店在城西,一栋小白楼。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香味更浓。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灯光柔柔的,照在几件白色婚纱上。店员迎上来,笑着问:“是宋小姐和纪小姐?”
“是。”宋从鸾点头。
“这边请。婚纱已经准备好了。”
她们跟着店员走进试衣间。里面很大,墙上挂着镜子,中间有个小台子。店员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婚纱,白色的,长拖尾,上面绣着小花。和戒指上的花一样。
“这是宋小姐选的款式。纪小姐,您先试?”
纪蘅看着那件婚纱。她没穿过婚纱。以前没想过,现在要穿了。她接过来,走进试衣间。
拉链拉上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白纱,长裙,小花从腰间一直延伸到裙摆。她伸手摸了摸那些花,一朵一朵,凸起来,小小的。
“好了吗?”宋从鸾在外面问。
纪蘅走出来。宋从鸾站在试衣间门口,穿着另一件婚纱。白色的,短拖尾,裙摆上也有小花,和她的不一样,但看起来很像。两个人站在镜子前,谁都没说话。
店员在旁边笑。“好看。都好看。”
纪蘅看着镜子里的人。两个人,穿白纱,站在一起。宋从鸾伸手,牵住她的手。纪蘅看着那只手,无名指上那朵小花在灯下闪了一下。
“好看吗?”宋从鸾问。
纪蘅看着她。眼睛亮亮的,耳朵上那对小花也在闪。“好看。”
宋从鸾笑了。“那就这两件。”
试完婚纱,她们在附近吃饭。宋从鸾点了几个菜,等菜的时候一直看手机。
“看什么?”纪蘅问。
“天气预报。说周六有雨。”
婚礼定在周六。还有五天。纪蘅看着她皱着的眉,伸手把她的手从手机上拿开。“不会下的。”
“你怎么知道?”
“上次说了。你喜欢,天也会让着你。”
宋从鸾笑了,但眉头还是没松开。纪蘅伸手,用拇指把她眉间的褶皱抚平。“别想了。下雨也有下雨的办。。”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那就在屋里办。反正你在我旁边就行。”
周五,纪蘅妈妈到了。纪蘅去车站接她。出站口人很多,她站在人群里找了很久,才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瘦瘦的,头发花白,拎着一个旧行李袋,站在柱子旁边,四处看。
“妈。”她走过去。
她妈转头看见她,笑了。“来了。”
纪蘅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走吧,车在那边。”
她妈跟在她后面,走得很慢。纪蘅放慢步子,等她。上了车,她妈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变了很多。”她说。
“嗯。修了路,盖了新楼。”
她妈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又问:“她呢?”
“在家。做饭。”
“做饭?”她妈转头看她,“她做饭?”
“嗯。她做饭好吃。”
她妈没再问,但嘴角翘了一下。
到家的时候,宋从鸾在厨房忙。听见门响,她探出头。“妈,来了?”
她妈站在玄关,换鞋,换了好一会儿。纪蘅知道她紧张。上次宋从鸾来她家,她也紧张。每个人都一样,怕做不好,怕对方不喜欢。
“来了。”她妈换好鞋,走进去。
宋从鸾从厨房端出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炖鸡汤,满满一桌。
“这么多?”她妈愣住。
“您第一次来,多做点。”宋从鸾把碗筷摆好,“坐,吃饭。”
饭桌上,她妈吃了几口,放下筷子。“好吃。”
宋从鸾笑了。“那多吃点。”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她妈看着碗里那块排骨,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纪蘅。“她做饭比你好。”
纪蘅笑了。“嗯。她什么都比我好。”
宋从鸾在桌子下面踢了她一下。她没躲。
晚上,纪蘅和妈妈睡一个房间。宋从鸾睡另一个。躺在床上,她妈翻来覆去。
“妈。睡不着?”
她妈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忽然说:“她挺好的。”
纪蘅知道她说的是谁。“嗯。”
“对你好?”
“好。”
“那就好。”她顿了顿,“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几岁。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就怕你受委屈。”
纪蘅没说话。
“现在有人照顾你,我就放心了。”
纪蘅伸手,握住她妈的手。“妈,以后我照顾你。”
她妈没说话,但手在抖。
周六早上,纪蘅被闹钟叫醒。她妈已经起来了,在厨房热粥。宋从鸾也从房间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着。
“早。”纪蘅说。
“早。”宋从鸾揉眼睛,“下雨了吗?”
纪蘅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天灰灰的,但没有雨。地上是干的。
“没下。”
宋从鸾走过来,也往外看。“真的没下。”笑了,“你说得对,天也会让着我。”
婚礼在老洋房的院子里举行。十点,纪蘅和宋从鸾站在桂花树下。树不大,但花开得很多,一簇一簇,香味浓浓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不亮,但够暖。
沈晴和林小禾坐在第一排。沈晴眼眶红红的,林小禾握着她的手。纪蘅妈妈坐在第二排,旁边是宋从鸾爸爸。他穿着西装,比住院时精神多了。
主持人说了几句话,纪蘅没听进去。她只看见宋从鸾站在对面,穿着那件白婚纱,头纱被风吹起来,飘飘的。耳朵上那对小花开得和桂花一样。
“纪蘅。”主持人叫她。
她回过神。
“你有什么想对宋从鸾说的吗?”
纪蘅看着宋从鸾。有很多话想说。说谢谢你等我七年,说谢谢你陪我回家,说谢谢你每天吃我的糖。但说不完。太多了。
“以后每天给你一颗糖。”她说。
宋从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每天都要。”
“每天都要。”
交换戒指的时候,宋从鸾的手在抖。纪蘅握着她的手,把戒指戴上去。银色的,小花刻得很细。戴好了,宋从鸾也给她戴。她的手也在抖,两个人都在抖。
“好了。”宋从鸾轻声说。
纪蘅低头,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
主持人说:“可以亲吻了。”
宋从鸾踮起脚,在纪蘅嘴唇上碰了一下。很短,很轻。和第一次一样。纪蘅伸手,把她拉回来,又碰了一下。比刚才久一点。
台下有人笑。沈晴在擦眼泪。林小禾给她递纸巾。纪蘅妈妈也在擦眼泪。宋从鸾爸爸坐在旁边,看着她们,嘴角翘着。
婚礼结束,大家在院子里拍照。桂花树下,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每个人身上。沈晴拉着林小禾站在树前,让纪蘅帮她们拍。
“拍好看点。”沈晴说。
纪蘅举起手机。“笑。”
沈晴笑了。林小禾也笑了。两个人靠在一起,背后是满树的桂花。
纪蘅看着那张照片,想起第一次见林小禾,在烧烤店。沈晴说“你笑起来像狗”,林小禾说“你是第一个说我像狗的人”。那时候她们刚认识,现在在一起了。
“好了。”她把手机还给沈晴。
沈晴看了一眼照片。“嗯。不错。”
下午,宾客散了。纪蘅妈妈和宋从鸾爸爸站在院子里说话。纪蘅走过去,听见她妈说:“孩子们不容易,以后我们多帮衬。”
他点头。“是。不容易。”
纪蘅站了一会儿,没过去。宋从鸾走过来,牵住她的手。
“他们聊什么呢?”
“不知道。”纪蘅顿了顿,“大概在聊我们。”
宋从鸾笑了。“聊我们什么?”
“聊我们不容易。”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靠过来,在她脸上碰了一下。“现在容易了。”
晚上,她们回到家。纪蘅洗完澡,躺在床上。宋从鸾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湿的。
“你怎么又不吹头发?”
“懒。你帮我擦。”
纪蘅拿了一条干毛巾,坐起来。宋从鸾靠在她腿上,闭着眼睛。她一下一下擦,轻轻的。
“纪蘅。”
“嗯。”
“今天开心吗?”
纪蘅想了想。开心。早上的桂花,中午的婚礼,下午的阳光。她妈哭了,她爸笑了,沈晴擦眼泪。每一件都开心。
“开心。”她说。
宋从鸾笑了。“我也是。”
头发擦干了。纪蘅把毛巾放好,躺下来。宋从鸾靠过来,把脸埋在她肩上。手搭在她腰上,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今天的糖呢?”她问。
纪蘅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糖。粉色的,草莓味。她剥开,递到宋从鸾嘴边。宋从鸾张嘴,含住了。嘴唇碰到她的手指,软软的,暖暖的。
“甜吗?”
“甜。”
纪蘅也剥了一颗,蓝色的,蓝莓味。放进嘴里。宋从鸾靠过来,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草莓和蓝莓又混在一起。
“每天都要。”宋从鸾说。
“每天都要。”
宋从鸾靠在她肩上,安静了一会儿。“纪蘅。”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纪蘅想了想。会吧。两个人住在一起,总会吵架。她碗没洗干净,她衣服没收,她忘了买什么东西。都是小事,但会吵。
“会。”她说。
宋从鸾抬起头。“那怎么办?”
“吵完了就好了。”
宋从鸾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纪蘅想了想。因为她不想吵很久。吵完了就道歉,道歉了就抱一下,抱一下就好了。
“因为是你。”她说。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靠过来,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那以后吵架了,你先道歉。”
纪蘅笑了。“好。”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透进来的微光。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淡淡的,甜甜的。
“纪蘅。”宋从鸾轻声叫她。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做梦,梦见我们结婚。”
纪蘅没说话。
“梦见你在桂花树下等我。”她顿了顿,“今天真的等到了。”
纪蘅收紧了手臂。“以后不用做梦了。”
宋从鸾笑了。“嗯。不用了。”
她抬起头,在纪蘅嘴唇上碰了一下。“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