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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永不复见 海棠无香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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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烬苑的门合上之后，便再也没有开过。
黎锦墨在门外又站了整整一日。
日头从东移到西，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地上，单薄得像一张纸。肩头的伤口早已不再渗血，只留下一片暗沉的褐红，四肢依旧僵冷，腹中饥饿阵阵翻涌，可他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将门板望穿。
两清了。
她那句轻淡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
爱恨相抵，恩怨两清。
从此，晏清是晏清，北宸是北宸，公主是公主，摄政王是摄政王，再无半分牵扯。
他这一生，两世轮回，一世赎罪，所求不过是她平安。如今她安稳居于深宫，晏清无战乱，边境无烽火，她所求的一世平静，他终究是给了。
只是代价是，永不再见。
黎锦墨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贪恋与执念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他最后看了一眼清烬苑的匾额，转身，一步一步，慢慢离开。
没有回头。
青灰色的侍卫服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道尽头。
没有人知道，这位北宸摄政王，是以怎样的心情，走出这座困住他三世深情的宫苑。
也没有人知道，他踏出宫门的那一刻，便传信北宸，令边境守军永世驻守边界，不犯晏清一寸土地，世代修好，永不开战。
他用一生权柄与江山承诺，换她此后岁岁年年，再无烽火惊扰。
至于他自己……
天下之大，竟无一处可容身。
前两世，他因她而疯魔，因她而身死。
这一世，他因她而赎罪，因她而空寂。
从此，山河万里，再无心上之人。
冷烬在门后，静静坐了一夜。
云溪清晨推门进来时，只看见公主倚着门板，眼底平静无波，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情绪都被抽干，只剩下一身清寂。
“公主……”云溪轻声唤道。
冷烬缓缓抬眼，声音淡得如同晨雾：“备水，本宫要梳洗。”
“是。”
那一整日，冷烬都异常平静。
晨起梳妆，用了小半碗清粥，临帖练字，看窗外海棠落尽，甚至还让云溪取来沈知微送来的边境奏报，细细翻阅。
奏报上写，北宸守军依旧按兵不动，两国边境商贸往来，一派安稳。
她指尖轻轻拂过“北宸”二字，没有恨，没有怒，也没有丝毫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国度。
陆明姝、沈知微、温令仪相继前来请安，她都一一接见，言谈举止端庄得体，与往日并无不同，仿佛鸿胪寺那场风波，苑外那五日跪拜，都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只有云溪知道，公主夜里依旧睡得浅，却不再做噩梦，只是睁着眼，望着帐顶，直到天明。
她不再提黎锦墨三个字，仿佛这个人从未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清烬苑的兰花彻底落尽，枝头抽出新绿，夏日将至，庭院里草木葱茏，却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空寂。
冷烬常常坐在廊下，一看便是一整天。
看风过庭除，看叶落石阶，看云卷云舒，看岁岁平安。
晏清安稳，山河无恙，宫中再无闲言碎语，温玉窈被彻底禁足，再也无法兴风作浪。她身为公主，尊贵安稳，衣食无忧，身边忠心之人环绕，一世顺遂，人人艳羡。
这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一生。
可只有冷烬自己知道，她的心，早已空了。
前两世，她被恨意填满，活得浓烈而惨烈，城破、身死、复仇、同归于尽，每一世都轰轰烈烈，痛彻心扉，却也活得真切。
这一世，没有战火，没有背叛，没有逼迫，没有生死离别。
却也没有了心动，没有了牵挂，没有了情绪，没有了光。
黎锦墨用两世罪孽，换了她一世安稳。
也用一场无声的告别，带走了她所有的爱恨嗔痴。
从此，她活着，平安、健康、尊贵、安稳。
却也只是活着。
数月后，北宸传来消息。
摄政王黎锦墨回京主持朝政，肃清内乱，稳固朝纲，北宸上下一片臣服。这位曾经杀伐果断的摄政王，自此之后，终身未再踏足晏清一步，居于摄政王府。
朝野上下皆赞他英明治国，却无人知晓，他夜夜立于北宸城楼，望着晏清的方向，一站便是天明。
他守着他的江山，也守着他三世不得善终的深情。
不打扰，不相见，不忘记。
而晏清宫中，冷烬依旧是那位清冷端庄的公主。
岁月流转，春去秋来，兰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她居于清烬苑，安安静静。
没有爱恨，没有纠缠，没有波澜，没有遗憾。
也没有欢喜。
某个秋日。
冷烬坐在廊下，头发已染薄霜，神色依旧清浅。
云溪捧着一件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冷烬望着满院落叶没有说话。
平安。
安稳。
无战乱，无颠沛，无伤痛。
是她曾经最想要的。
也是她最孤寂的。
她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没有烽火，没有杀戮，没有复仇，没有绝望。
只有一个身着青灰侍卫服的身影，安静立在海棠树下，垂首恭敬，唤她一声：
“主子。”
那是她三世轮回里，唯一一段短暂而虚假的温柔。
也是她余生所有的念想。
风过庭院，落叶无声。
冷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轻轻闭上了眼。
一生安稳，一世空寂。
爱恨两清，死生不复相见。
这便是他们三世纠缠之后，最终的结局。
没有同归于尽的惨烈，没有撕心裂肺的诀别。
只有平静到无力的——
永恒的悲剧。
前尘帝阙成灰，来世山水不见。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