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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进乱世 一觉醒来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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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
周瑞霖是被这一嗓子嚎醒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砰”地推开了。一个穿着复古的姑娘冲进来,后面跟着一串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喊声——
“小姐!小姐您不能——”
“大小姐!大小姐您饶了我吧!”
那姑娘才不管这些,几步冲到床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拉:“二哥!说好的下午陪我看戏,我都收拾好了你还在睡!”
周瑞霖被她拽得整个人往床沿一歪,脑子里还糊着一团浆糊。
什么二哥?什么看戏?我不是在公司加班吗?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凑在跟前。那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圆眼睛,噘着嘴,一副又急又气的样子。
还没等他开口,又一个穿青布褂子的姑娘追进来,一把抱住那圆眼姑娘的腰就往后拽:“小姐!小姐您别拽了!二少爷还没起呢,这成何体统啊!”
“放开我!”那姑娘扭着身子,“他答应我的!”
“大小姐!大小姐您饶了我吧!”
一个年轻男仆也跟进来了,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脸都白了,双手直摆:“大小姐,您这、这成何体统啊……”
周瑞霖坐在床上,头发乱成鸡窝,看着眼前这三个人拉拉扯扯。拽人的圆眼姑娘、抱人的青褂姑娘、门口直摆手的汉子。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哪儿?这些人是谁?我怎么在这儿?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涩,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
“你们……是谁?”
那圆眼姑娘愣住了,不拽了。
青褂姑娘也愣住了,手松开了。
门口那汉子也不摆手了,瞪大眼睛看着他。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那洋装姑娘眨眨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二哥?你睡傻了?”
周瑞霖没动,也没说话。
她凑近一点,歪着头看他,眼睛弯弯的:“我是小妹啊!你亲妹妹!你不认得我了?”
周瑞霖看着她。
复古洋装,圆眼睛,噘嘴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亲妹妹?
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姑娘——穿着青布褂子,左右两边脑袋竖着两个小圆包包,十五六岁,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提溜着眼,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汉子——二十来岁,穿着短打,前额剃得光光的,后面跟着一条大粗辫子,手还半举着。
然后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色的里衣,料子挺软。不是他的睡衣。
他抬起头,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
雕花的床架子,青色的帐子,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上。
不是他的出租屋。
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他的手,但好像……白了点?
“二哥?”那姑娘又叫了一声,这回语气里带着点担心了,“你没事吧?真睡傻了?”
周瑞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还是空的。
他最后只挤出一个字:
“……啊?”
那圆眼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噗”地又笑了,回头对丫鬟说:“你看他那样!真睡傻了!”
青褂姑娘没笑,紧张地看着周瑞霖:“二少爷,您要不要喝口水?”
门口那长辫汉子也往前蹭了一步:“二少爷,您、您没事吧?”
周瑞霖看着他们仨,终于慢慢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然后他看着那个自称“小妹”的姑娘,努力挤出一个笑:
“……没事。就是睡蒙了。”
那姑娘眨眨眼,又笑了:“那就好!快起来!车都备好了,就等你了!”
说完,她又拽了他一下。
这回周瑞霖没被拽动。他自己坐直了,看着她:“你先出去,我穿衣服。”
“你快点啊!”那姑娘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句,“我在门口等你!”
青褂姑娘也赶紧跟着跑出去了。
那长辫汉子站在门口,看看他,又看看门外,小声说:“二少爷,我、我给您打水去?”
周瑞霖点点头。
汉子也跑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周瑞霖坐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慢慢把脸埋进手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低声说了一句话:
“……我他爹的这是在哪儿?”
周瑞霖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使劲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嘶——!”
疼。真他爹的疼啊!
他揉着大腿,又愣了一会儿。
不是梦。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这个陌生的房间,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穿越?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词。
真的假的,我不会是看网络小说把脑子看傻了吧,难道我早已经猝死在公司了?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刚才那个长辫子汉子,那条辫子,绝对是清朝产物。
但清朝有小姑娘穿那么洋气的衣服吗?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个姑娘穿的……怎么说呢,像民国剧里的打扮。他在电视上看过,民国里那些有钱人家小姐,差不多就那样。
所以这是……清末?民初?
周瑞霖脑子里的历史知识开始打架,他都大学毕业4年了早就不记得高中的历史了,只能大概推测应该是民国前后。
他揉了揉太阳穴。想不明白,先不想了。
周瑞霖站起来,腿有点软,扶着床沿站稳了。
房间比他想象的大。雕花的床,青色的帐子,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还有一个实木柜子。
他走过去打开柜子。
里面挂着一排衣服,什么长衫、马褂、袍子,料子看着都不错。他随便扯了一件出来,抖开看了看,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这玩意儿怎么穿?
他正在那儿比划,门开了。
“少爷,水来了——”
那个长辫汉子端着一盆水进来,看见他手里拿着衣服,吓得差点把盆扔了:“哎哟少爷!您别动!我来给您穿!”
周瑞霖还没反应过来,那汉子已经把水盆放下,几步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衣服,开始往他身上套。
“少爷您今天怎么了?平时不都是小的伺候您穿吗?”那汉子一边手脚麻利地帮他整理衣服,一边絮叨,“您这一觉睡得,是不是做噩梦了?”
周瑞霖没说话,由着他摆弄。
他眼神扫过房间,看见了什么突然定住了。
那边靠墙的地方,有一面铜镜。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
那是……他?
他下意识想走过去看看,但被那汉子按住了:“少爷别动,腰带还没系好呢。”
他只好站着,等那汉子系好腰带,又给他整理领口袖口。
终于弄完了。
“好了少爷,您看看行不行?”那汉子往后退了一步。
周瑞霖没理他,径直走到铜镜前。
铜镜不算模糊的,但也不像现代的镜子那么清楚。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长衫,围着丝巾,妥妥一个贵公子打扮。
让他惊喜的是,脸还是他自己的脸,前额也没有剃光。
但后脑勺……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镜子侧过头。
空的?
没有辫子?!
他愣住了。
那汉子在旁边看着,小声说:“少爷,您忘啦?您早就剪了。”
周瑞霖转过头,看着他。
剪了?
“您跟老爷去天津那回,看见洋学生,回来就偷偷剪了。”那汉子压低声音,“老爷气得骂了您三天,您就是不听。后来出门戴帽子,也就过去了。”
周瑞霖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
原主剪了辫子,还是偷偷剪的。说明现在剪辫子还是有风险。
他摸了摸后脑勺,短短的头发,不过比自己原先的头发要长点。
行啊,这小少爷,还挺有想法的。
“帽子呢?”他问。
“在这儿呢。”那汉子从旁边拿过一顶瓜皮帽,递给他。
周瑞霖接过来,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看了看。
还行,遮住了,挺帅。
他转过身,看着那汉子:“你叫什么?”
那汉子愣了一下:“少爷,您……您不记得了?我是来福啊。”
周瑞霖看着他,没说话。
来福挠挠头:“少爷您今天真怪。是不是做噩梦了?”
周瑞霖点点头:“嗯,睡糊涂了。”
他走到桌边坐下。
来福跟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没事吧?”
周瑞霖摇摇头:“没事。你……你先出去吧,我缓缓。”
来福看看他,又看看门外,点点头:“那少爷您有事喊我。小姐还在外头等着呢。”
“啪嗒”一声,门关上了。
周瑞霖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这个房间,摩挲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最后抬起手,摸了摸头上的帽子。
他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这也太抓马了,明明刚才还在公司加班,我不就是犯个困,两眼一闭一睁就…
穿越了?
他真的穿越了。
一九几几年?不知道。
但至少有一点他比较庆幸,原主把辫子剪了。他不用顶着那条恶心的东西出门。
“二哥!”
还没等周瑞霖继续想下去,就被硬硬的收回了思绪。
一声喊从院子里传来,脆生生的,带着点急。
“你到底好了没!待在房间里干嘛呢!一会赶不上啦!”
周瑞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
是那个圆眼睛的姑娘是小妹。
他张了张嘴,想喊点什么回去,但一时不知道喊什么。
“二哥!”那声音又响起来,这回更近了,好像已经到了门口。
周瑞霖赶紧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好了好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果然,那个姑娘就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噘着嘴,一副“你再不出来我就进去拽你”的架势。
看见他出来,她眼睛一亮,三步两步跑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走啦走啦!车都等半天了!”
周瑞霖被她拽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帽子。
来福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在后面小声说:“少爷,您慢点,小姐您慢点……”
那姑娘头也不回:“知道啦知道啦!”
周瑞霖被她拽着,穿过院子,穿过垂花门,一直到大门口。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已经坐在车辕上等着了。
那姑娘松开他的胳膊,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回头朝他招手:“二哥快上来!”
周瑞霖站在那儿,看着那辆马车,看着那个姑娘,看着旁边垂手站着的来福,看着门口那两盏还没点亮的灯笼。
他忽然有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太阳照在脸上还是热的。
那姑娘又在喊:“二哥!”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上了马车。
车轮压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地响。
那姑娘坐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街道不宽,两边是各种铺子:布庄、粮店、茶馆、杂货铺……招牌都是竖着的,写的字他认不全。街上的人不少,穿长袍的,穿短打的,包着头巾的,还有几个穿着跟他差不多的长衫,戴着瓜皮帽。
他正看着,忽然听见一阵喊声从远处传来:
“卖报!卖报!南边大事!武昌起事!”
周瑞霖心里一紧。
他猛地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
一个半大小子,怀里抱着一叠报纸,从街那头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卖报卖报!武昌起事!革命党占领武昌城!”
街上的人纷纷驻足,有人掏钱买报,有人凑过去看,有人交头接耳地议论。
周瑞霖盯着那个报童,脑子里嗡嗡的。
武昌起事,革命党。
他历史再不好,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1911年武昌起义。
“二哥?”小妹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看什么呢?”
周瑞霖回过神来,把车帘放下。
“没什么。”他说。
小妹看了他一眼,也没追问,又接着说她的:“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了,那个新晋小红人儿,可好看了……”
周瑞霖听着,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个报童的话。
武昌起事。
那他现在……是在武昌起义之后?还是正在发生?
“……而且他唱得可好了!”小妹还在说,“上次我看他唱《窦娥冤》,哎呀,哭得我……”
周瑞霖忽然打断她:“小妹。”
“嗯?”
“咱们听的是什么戏?”
小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直隶梆子啊!我上午才讲的你都忘了?”
周瑞霖思索着点了点头。
直隶…直隶…
这是河北?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
现在是1911年的秋天,武昌起义可能已经结束了,清朝要完了,再过几个月就是民国纪年了。
而他一个21世纪的社畜,穿到民国去听戏。
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
但马车还在走,小妹还在说,外面的世界还在照常运转…至少现在还是。
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睁开眼睛,又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的人还在走路,还在说话,还在买东西。那个报童已经跑远了,但“武昌起事”四个字,好像还飘在空气里。
他把车帘放下。
“二哥,”小妹忽然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周瑞霖看了她一眼:“哪儿怪?”
“说不上来。”小妹歪着头,“就是……跟以前不太一样。”
周瑞霖没说话。
马车又走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
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少爷,小姐,到了。”
小妹欢呼一声,掀开车帘就往外跳。
周瑞霖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下了车。
他站在车旁,抬头看。
面前是一座戏园子,门脸不大,但看着挺热闹。门口挂着几盏灯笼,有人在进进出出。门楣上有一块匾,写着五个字,他认了半天,只认出第一个是“大”,最后一个是“院”。
大……什么……院?
“二哥,快走啦!”小妹已经跑到门口,回头朝他招手。
周瑞霖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门口有人在迎客,看见他们,脸上堆起笑:“周少爷,周小姐,里边请里边请——”
周瑞霖点点头,跟着那人往里走。
跨进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阳光照在石板路上明晃晃的,卖报的喊声好像还在耳边。
他收回目光,往里走。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先听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