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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戏园初见 真好看 ...
周瑞霖跟着那人往里走。
一进门,嘈杂声就扑面而来。说笑声、茶碗碰撞声、瓜子壳落地的脆响,混成一锅粥。
他站在门口,眼睛适应了一下里面的光线。
戏园子比他想象的大。中间是戏台,木头搭的,比人高出一截,台口挂着大红绸子。戏台下面是一片空地,摆着十几张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茶碗、瓜子果盘。这会儿已经坐满了人,穿什么衣裳的都有。
最前面几桌,坐的是一群戴帽缨子、穿马褂的人。
周瑞霖愣了一下。
帽缨子,那不是清官的帽子吗?
他多看了两眼。那些人坐得歪七扭八,有的跷着腿嗑瓜子,有的靠着椅背喝茶,还有几个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大得整个戏园子都能听见。
“二哥,这边!”小妹拉了他一下。
他回过神来,跟着小妹往后走。
后排的桌子跟前排不一样。人也多,但坐得更规矩些。男人穿着长衫马褂,女人穿着旗袍或者那种复古洋装,身边大多跟着丫鬟或小厮。
小妹在一张靠边的桌子前停下,坐下来,拍拍旁边的凳子:“坐这儿!”
周瑞霖坐下。
马上有小二过来,拎着大茶壶,给两人倒了茶,又端上一碟瓜子、一碟花生。
小妹抓了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快开始了快开始了!”
周瑞霖没动茶也没动瓜子。他坐在那儿,四处看。
戏台还是空的。台侧有人在走动,偶尔露出半张脸,又缩回去。
前排那些绿营兵还在大声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只听见一阵阵的笑。
他身后那一桌,坐着一对中年夫妻,女的正在小声跟男的说:“……听说南边乱了,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男的嘘了一声:“别瞎说。”
女的就不说了。
周瑞霖收回目光,看着戏台。
台口的红绸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街上听见的那声喊:
“武昌起事!”
他握着手里的茶碗,没喝。
旁边的妹妹还在嗑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
“二哥,”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帽子戴正了没?”
周瑞霖一愣,伸手摸了摸。
帽子有点歪,他轻轻扶正了。
小妹点点头,又坐回去嗑瓜子了。
台上忽然敲了一声锣。
“咣——!”
全场的声音小了一点。
又是几下锣响,“咣咣咣——!”
嘈杂声渐渐落了。
周瑞霖坐直了,看着戏台。
锣鼓声密起来又疏下去,一个人从台侧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素净的戏服。青灰色的褶子,绣着淡色的花纹,水袖垂着,几乎要拖到台板上。脸上画着妆,眉眼描得细细长长,额间贴着一片片子,看不清本来面目。
他走到台中央站定。
锣鼓声停了。
全场静了一瞬。
他水袖轻轻一抬,又缓缓垂落。声音亮起来的那一下,又软又亮,像一根丝线,从台上升起来,直往人心里钻。
那人开口。
“可怜我孤身无亲又无靠,
流落红尘受煎熬。
眼前路,不知往哪道,
谁人与我解寂寥……”
咿呀开腔,声如贯珠,柔而不弱,亮而不尖。声音里带着一点细弱的颤,像风里晃动的烛火,随时会灭,但偏偏亮着。
周瑞霖听不懂唱词,但也实在被这扮相惊艳了。
台上那个人,水袖垂着,眉眼低着,站在那儿唱。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油彩照得发亮,像一层薄薄的壳。
那人唱到某一句的时候,头微微偏了一下,露出耳后一小片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就那一瞬。
周瑞霖的茶盏顿在半空,忘了放下。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戏。不知道台上唱的是什么词。不知道那个人演的是谁、苦的是谁、哭的是谁。
他就是觉得…好看。
不是那种“长得好看”的好看。
是那种,他站在那儿,你就想看着他。他动一下,你就跟着他动。他停住,你就跟着屏住呼吸。
旁边有人在嗑瓜子,咔嚓咔嚓的响。有人嗡嗡地说话。周瑞霖全然没听见。
只一眼,便似惊鸿掠影,落进眼底,便再也挪不开。
台上在唱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人长得好看。
真他爹的好看。
“二哥。”
小妹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把他拉了回来。
周瑞霖眨了眨眼,转头看她。
小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你带碎银子了没?我只带了红纸包,碎银子定是落车上了。”
周瑞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摸了摸身上,从袖袋里掏出几个碎银子,递给她:“干嘛?”
小妹接过银子,又从自己身上摸出一张红纸,把银子包进去,一边包一边小声说:“打赏呀!你看人家唱得多好!”
周瑞霖不太懂这是什么规矩,也没多问。
小妹包好了,攥在手里,眼睛盯着台上,像是在等什么时机。
台上那人还在唱。水袖轻轻扬起来,又缓缓落下去。
小妹忽然把手一扬。
那个红纸包飞出去,划过一道弧线——
“啪!”
正正砸在那人额头上。
那人身子微微一偏,头侧了一下。
周瑞霖心里一紧。
但他又马上回正了,脸上还是那个笑,眉眼还是那样温顺,嘴里还在唱,一个字都没断。
台下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和叫好声。
“好!”
“赏得好!”
“再来一个!”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有人跟着起哄。
周瑞霖愣住了。
他转头看小妹,小妹的脸已经红了,低着头,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往台上扔……”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声音从台侧传过来,嗓门又大又亮:
“谢周小姐赏——!”
周瑞霖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台侧,正朝他们这边拱手。
小妹的脸更红了,拿手扇着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瑞霖又看向台上。
那个人还在唱。还是那样垂着眼,还是那样温顺的眉眼,额头上那个红纸包已经掉在台板上,旁边有人悄悄捡走了。他唱的时候,偶尔侧一下头,周瑞霖看见他额角好像红了一小块。
那人依旧眉眼盈盈,腔调清润圆转,不疾不徐。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台上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一曲终了。
他水袖一收,朝台下福了一福。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叫好声,还有那些绿营兵拍桌子的哐当声。
他转身,往台侧走。
周瑞霖看着他的背影。戏服在身后拖着,从台这头拖到台那头,像一片流过去的水。走到台侧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偏过头,好像往台下看了一眼。
周瑞霖看不清他看的是哪儿。
“二哥。”小妹扯了扯他的袖子,“咱们走吧?”
周瑞霖回过神来,看她一眼。
小妹的脸还红着,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说:“我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周瑞霖没说话。他站起来,把帽子扶正,低头看着小妹:“走。”
“回家?”
“去后台。”
小妹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啊?”
周瑞霖已经往前走了。
小妹赶紧站起来,小跑着跟上,一边跑一边小声喊:“二哥!二哥你等等我!去后台干嘛呀?”
周瑞霖没回头:“道歉。”
“道、道歉?”小妹的声音都变了调,“就、就砸了一下,道什么歉啊?人家都不一定……”
周瑞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小妹被那一眼看得噎住了。
周瑞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小妹跺了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戏园子这会儿正乱着。散场的人往外走,看下一场的人往里挤,小二手脚麻利地收拾桌上的茶碗瓜子。周瑞霖逆着人流往里走,眼睛四处看。
“后台在哪儿?”
小妹跟在后面,小声说:“我、我也不知道……”
旁边一个端茶的小二经过,周瑞霖一把拉住他:“劳驾,后台怎么走?”
小二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裳,脸上堆起笑:“哎哟,少爷要找哪位角儿?小的给您带路?”
周瑞霖没接这话:“你指个方向就行。”
小二朝戏台那边努努嘴:“台后头,绕过去就是。不过少爷,后台乱着呢,您……”
周瑞霖松开他,直接往那边走。
小妹跟在后面,脸都皱成一团,小声嘟囔:“二哥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他这样……”
周瑞霖绕过戏台,穿过一道窄窄的过道,前面出现一扇门,门上挂着半截布帘,里面隐隐传出说话声和脚步声。
他掀开门帘,迈了进去。
眼前是一条窄窄的过道,两边堆着衣箱、道具、乱七八糟的东西。过道尽头传来人声,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偶尔还夹着几句唱。
他刚往前走了一步,旁边忽然闪出一个人来。
“哎哟!二位!二位留步!”
周瑞霖停下脚步。
面前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半旧的长袍,脸上堆着笑,但眼睛在周瑞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
从长褂料到怀表到围巾,然后又扫了一眼跟在他后面的小妹。洋装,洋皮鞋,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来的。
那人的笑立刻又深了几分,腰也弯了些:“这二位少爷小姐,有什么事?小的给您传话。”
周瑞霖愣了一下。
还不能直接进?
他皱了皱眉,说:“刚才我小妹不懂事,砸到台上的那个花旦了。我们前来想给人家道个歉。”
那管事的僵在原地。
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都变了。
道歉?
他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见这两个字。
他愣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哎哟,少爷您太客气了!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禀报班主!”
说完,他转身就往里跑,跑得比来得还快。
周瑞霖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
小妹在后面小声说:“二哥,要不……咱们走吧?人家都不一定……”
周瑞霖没理她。
过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那管事又跑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绸子长袍,脸上堆着比管事还厚的笑。
“哎呀!少爷!小姐!”那人几步走到跟前,一拱手,“鄙人姓刘,是这班子的班主。刚才的事,小的都听说了。
少爷您太客气了!那丫头手轻,砸一下算什么?那是我们小老板的福气!”
周瑞霖看着他,没接话。
班主脸上笑得更开了,回头朝过道里喊了一声:“小葫芦!快出来谢谢人家少爷小姐!”
周瑞霖抬起手,摆了一下:“不用。我进去。”
班主愣了一下,但马上又笑起来:“哎好好好!少爷里边请,里边请——”
他侧身让开路,一手撩起后台里门的门帘,一手往里让。
周瑞霖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门帘在他身后落下,小妹被拦在了外面。
里门门帘掀开的那一刻,吵嚷声瞬间消散了。
后台不太大,人却不少。所有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周瑞霖踏进去的第一步,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接着是油彩的油脂味、粉尘味,还有劣质烟草和一些说不清楚的味道,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周瑞霖皱了皱鼻子,有点不适应这种奇怪的味道。
他让小妹在外面等着。
众人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继续手中的动作,不敢出声,也不敢再去看他。
周瑞霖顺着班主的手势往最里面走。
大家识趣地让开一条道。
那个人正站在他的化妆桌前,周围几个帮他卸妆的学徒也停下动作,呆呆地站着。
周瑞霖经过某个人身边时,那个人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衣箱,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躲。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周瑞霖,对着镜子,里面映出他的侧脸。
半张脸还是油彩,红的白的描得仔细,眉眼往上挑着,是台上那个苦花旦;半张脸已经擦干净了,露出底下素净的皮肤,少年的轮廓,眉骨微微凸起,眼窝有一点陷下去,好似没长开。
,
他没有看周瑞霖。
班主在旁边打圆场:“小葫芦,这是刚才赏你的那位少爷的哥哥,人家专程来看你,还不谢谢少爷?”
那个人听到后,慢慢转过身来。
他抬起头看了周瑞霖一眼。
就一眼,很快地掠过,然后垂下眼皮。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多谢少爷。”
周瑞霖皱了皱眉。
他有点不高兴了——他是来道歉的,还让人家谢谢他,这是什么话?
“你谢什么?”他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那个人愣住了。
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终于抬起来,看着周瑞霖。
道歉?
不止他愣住了,班主也愣住了,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瑞霖看见他额角那个红印子。
他没等他开口,直接说:“抱歉,刚才是我小妹不懂事。砸疼你了吧?”
那个人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声音都变了调:
“不……不碍事的。多谢少爷关心。”
周瑞霖从兜里掏出几个铜板,递过去。
“刚才那点银两,是看你唱得好,赏给你的。”他说,“这点铜板,是为我小妹砸伤你,赔给你的不是。”
他把铜板塞到那个人手里。
那人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板,呆在了原地,没动。
周瑞霖也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外走。
穿过那条让开的路,穿过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人,穿过那股油彩和烟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周瑞霖掀开门帘,走出来。
小妹立刻迎上去,眼睛亮亮的,压低声音问:“二哥!里面咋样?他说啥了?”
周瑞霖往前走,没回头:“没咋样。给了点铜板,赔罪。”
小妹小跑着跟上,歪着头看他:“就这?”
“就这。”
小妹沉默了几步,忽然说:“二哥,你是不是看上那戏子了?”
周瑞霖脚步一顿。
小妹追上来,盯着他的脸:“你以前哪是这种人?看个戏还追到后台去给人赔钱,我可从来没见你对谁这么上心过。”
周瑞霖看着她,不知道原主以前是什么样,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只好笑了笑,没说话。
继续往前走。
小妹跟在旁边,还在嘀咕:“怪了怪了,真怪了……”
两人穿过那条窄窄的过道,绕过戏台,走进散场后的人群里。周瑞霖往前走了一段,忽然问:“一会儿干什么去?”
小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去大慈阁上个香。”
周瑞霖心里一动。
大慈阁…?
这是保定。
1911年的保定城。
其实这段情节是有bug的啦,当时女子还不可以进戏园听戏,但是请大家不要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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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戏园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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