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墓园 清明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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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刚过，墓园里的空气还透着几分潮湿的凉意。
陆予穿着一身黑色的卫衣，手里捏着一束白菊，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他今天是来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前辈献花的——公司安排的公益活动，说是给某位去世五年的老艺术家扫墓，顺便拍几张照片发通稿，给新人立个“尊师重道”的人设。
说实话，陆予不大喜欢这种事。但他更不喜欢拒绝。入行三年，他演过的角色加起来不超过十个，不是只有两句台词的侍卫，就是男主早死的白月光回忆里的背景板。他没资格挑。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下来，打湿了卫衣的帽子。同行的助理小周举着伞追上来：“陆哥，拍完了，咱们走吧？这雨越下越大了。”
“嗯。”陆予把花放在墓碑前，直起身，正准备离开，余光却被不远处一个身影吸引。
那是一个男人。
黑色的长款风衣，没有打伞，一动不动地站在一座墓碑前，像一尊被雨水浇透的石像。雨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那样站着，周身萦绕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陆予看不清他的脸，却莫名觉得心口一紧。
“那是谁啊？”小周小声嘀咕，“这种天气来扫墓，也不打伞……”
陆予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没拆封的一把新伞——公司发的，让他拍照用的道具，拍完就忘了收。他犹豫了两秒，把伞塞给小周。
“等我一下。”
他踩着湿滑的石阶，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个男人的侧脸——轮廓深邃，眉眼冷峻，下颌线条凌厉得像刀裁的。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是那样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陆予的心跳漏了一拍。
商砚舟。
三金影帝，娱乐圈的顶流，出道十五年零绯闻，演技封神，是无数人仰望的存在。陆予只在颁奖典礼的直播里见过他，隔着屏幕都觉得高不可攀。
而现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站在雨中，肩膀微微颤抖。
陆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把伞轻轻放在商砚舟脚边，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开。
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没看到，商砚舟低下头，看着那把伞，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怔忡。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伞。伞柄上还带着一点余温，是那个年轻人手心的温度。
五年了，从来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打扰他。
他看着陆予离去的背影，那个黑色的身影在雨幕里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墓园的门口。
商砚舟攥紧了手里的伞。
他说不清那一瞬间心里涌起的是什么感觉。只是后来很多个夜里，他都会梦到这个画面——雨，墓碑，和一个头也不回的背影。
陆予再次见到商砚舟，是一个月后。
电影《予你星光》试镜现场。
这是一部大制作，双男主，导演是拿过金狮奖的名导陈怀安。另一个男主已经定了商砚舟——据说是陈导亲自上门请了三次才请动的。消息一出，整个娱乐圈都疯了。无数艺人挤破头想争取剩下的那个角色，沈惊鸿。
一个复杂又悲情的角色。表面温柔，内里疯魔，爱一个人爱到把自己碾碎成尘。
陆予根本没想过递资料。他一个十八线，连试镜的资格都没有。今天是陪公司的师兄陈燃过来的——陈燃是公司力捧的当红小生，这次对沈惊鸿这个角色志在必得。
陆予靠在走廊的角落里刷手机，等着陈燃出来。走廊里人来人往，全是圈里叫得上名字的艺人，个个都带着助理团队，气势逼人。他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
“商砚舟来了！”
“真的是他！”
陆予抬起头，就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过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场却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陆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影里。
可商砚舟的脚步，却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你。”
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陆予抬起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愣住了：“……我？”
商砚舟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眉眼一路滑到鼻梁，再到唇角，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到让陆予有些不知所措。
片刻后，商砚舟收回视线，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让他进来试镜。”
所有人都傻了。
陆予也傻了。
他被推进试镜间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导演陈怀安坐在长桌后面，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砚舟推荐的？叫什么名字？”
“陆……陆予。”
“演过什么？”
陆予报了两个小角色，声音越来越小。那都是些连名字都没人记住的龙套。
陈怀安没说什么，递给他一张纸：“试试这段。”
那是沈惊鸿的一段独白。男主决意离开，沈惊鸿追到机场，却没有挽留。他只是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着男主的背影，说了最后一段话。
陆予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个人都变了。
“我知道。”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知道你从没把我当成他。我知道我只是一场梦，梦醒了，你就该走了。”
他的眼眶渐渐红了，却没有落泪。
“可是你知道吗。”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碎，“就算是梦，我也想做久一点。”
“因为你给的这点暖，是我这辈子，唯一拥有过的东西。”
念完最后一句台词，他抬起头。
全场寂静。
陈怀安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好！”
商砚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流。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陆予刚才那段表演里，有多少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