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升级 。 ...

  •   第二天又收到一条短信:【沈先生您好,我是陆时琛。上次一叙,相谈甚欢。今日有些关于令堂的新发现,想当面告知。另有一事,也与您切身相关。不知今晚七点,是否方便在咖啡厅一叙?地点照旧。——陆时琛】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咖啡厅。

      还是上次那家。灯光昏暗,音乐轻柔,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束鲜花。我穿着T恤短裤拖鞋走进去的时候,服务员的表情像是看到了外星人入侵地球。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丢人的次数多了,就习惯了。

      陆时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看到我进来,他微笑着招手,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客厅。

      我在他对面坐下,整个人陷进沙发椅里。

      “沈先生,谢谢您能来。”

      “说吧,什么事?”

      他笑了笑。

      “不急,先点杯咖啡。”

      我点了一杯美式。咖啡上来之后,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看着我。

      “沈先生,今天请您来,主要有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令堂的事。上次给您的那些东西,只是我父亲遗物的一部分。最近我又找到了一些信件和照片,想一并交给您。”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看了那个文件袋一眼,没动。

      “第二件事呢?”

      他笑了笑。

      “第二件事,跟顾氏有关。”

      果然。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沈先生,您知道顾氏现在的股权结构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我简单说一下。”他没有被我敷衍的态度影响,继续说,“顾寒舟手里持有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他爷爷持有百分之十五,他二叔顾仲文持有百分之十二,他继母周婉清持有百分之十。剩下的在几个小股东手里。”

      他看着我,目光锐利。

      “顾寒舟卸任之后,他二叔一直在暗中联系其他股东,想联合起来逼他出售股份。如果顾仲文成功了,顾氏的控制权就会易主。”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美式,苦的,没加糖。

      “陆先生,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他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沈先生,我知道顾寒舟很信任您。您说的话,他大概率会听。我希望您能劝他——”

      “跟我合作。”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个温和的微笑。

      “也可以说我希望他能考虑跟陆氏合作。顾氏现在内忧外患,如果没有外部力量介入,很可能会被顾仲文和周婉清联手掏空。陆氏可以提供资金和资源,帮他稳住局面。”

      我看着他。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顾氏让出华东市场的两个项目。”他顿了顿,“这两个项目本来就是顾氏从陆氏手里抢走的。我只是想拿回来。”

      “所以你是来讨债的?”

      他笑了。

      “可以这么说。但更准确地说,是来谈一笔双赢的交易。顾寒舟需要帮手,我需要拿回属于陆氏的东西。各取所需。”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陆先生,您上次跟我说,想跟顾寒舟谈一谈,让我帮忙牵线。这次又让我劝他合作。您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他沉默了一瞬。

      “因为直接找他,他不会见我。”

      “为什么?”

      “因为他信不过我。”

      “那您觉得,他信得过我?”

      他看着我的眼睛,表情认真。

      “他信不信得过您,您应该比我清楚。”

      我没接话。

      他继续说:“沈先生,我知道您不想掺和这些事。但有些事,不是您想躲就能躲掉的。”

      “什么意思?”

      “周婉清,她来找您,送桂花糕,说那些话,都是在摸底。她在判断您是什么样的人,好不好对付,能不能成为她的棋子。”

      我看着他。

      “您也是在摸底。”

      他没有否认。

      “对。我是在摸底。但我和她的区别在于——”

      他停顿了一下。

      “她想利用您,而我想跟您做朋友。”

      我笑了。

      “陆先生,您觉得朋友是这么交的?又是送遗物,又是分析局势,又是暗示危险?”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之前的礼貌性微笑不一样,带着一点被拆穿的尴尬。

      “沈先生,您说话真的很直接。”

      “嗯,懒人没有弯弯绕的精力。”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是被拆穿的恼羞成怒,而是一种……重新评估。

      “那我直说了。”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想跟您交朋友,有三个原因。”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令堂和我父亲确实是故交。我父亲临终前还提过这件事,说欠令堂一个人情。我想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需要一个能跟顾寒舟沟通的渠道。他不信我,但他信您。通过您,我才有机会跟他谈。”

      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看着我,目光坦然。

      “您这个人,值得交。”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查过您。在沈家当了十几年的透明人,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被二叔逼着争家产,不为所动。被周婉清试探,不卑不亢。被顾寒舟冷落,不怨不恨。”

      他顿了顿。

      “您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在乎。明明可以争,却选择躺平。”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想知道,您到底是真的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个人,聪明,坦诚,但也精于算计。他把自己的目的摆得清清楚楚,让你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因为你知道他在算计,但你不知道他算计到哪一步。

      “陆先生,您说的这些,我信一半。”

      他挑了挑眉。

      “哪一半?”

      “您想替父亲完成心愿,是真的。您需要跟顾寒舟沟通的渠道,也是真的。至于第三点——”

      我看着他。

      “您想交我这个朋友,是真的。但交朋友之后想干什么,您没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沈先生,您真的很聪明。”

      “谢谢。我只是懒得动脑子,不是没脑子。”

      他点了点头。

      “那我直说。交朋友之后,我希望您能在顾寒舟面前,多为陆氏说几句好话。不需要刻意,只需要在不经意的时候提一句就行。”

      “就这样?”

      “就这样。”

      “不让我劝他合作了?”

      他摇了摇头。

      “劝是没用的。顾寒舟那个人,谁劝都没用。他只会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看着我。

      “但您不一样。您说的话,他会听。不是因为您劝他,而是因为……您在他心里,分量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

      “您自己应该知道。”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沈先生,谢谢您今天来。东西您拿走,信不信由您。但有一件事,我想提醒您——”

      他看着我,表情认真。

      “顾寒舟的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这件事,他不是故意瞒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这个人,从小就不会跟别人说自己的事。”

      他顿了顿。

      “但如果您问他,他会说的。”

      然后他走了。

      步伐从容,背影优雅,跟上次一样,像一只来去自如的猫。

      我坐在原位,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陆时琛这个人,真的很难缠。

      他不是坏人,但他也不是好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但他从来不骗你。他把目的摆得清清楚楚,让你自己选。

      选对了,是朋友。选错了,是棋子。

      我站起身,拿着文件袋走出咖啡厅。

      门口停着顾寒舟的车。

      车窗降下来,露出他的脸。

      “上车。”

      我上了车。

      “他说什么了?”

      “给了我一些我妈的东西。还说了你公司的事。”

      “我公司的事?”

      “嗯。说你二叔在搞事情,你继母也在搞事情。说你需要帮手,他可以帮你。”

      他沉默了一瞬。

      “你信了?”

      “信了一半。”

      “哪一半?”

      “你确实需要帮手。但他是不是那个帮手,我不确定。”

      他没说话。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还说什么了?”

      “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你爷爷身体不好。他说你不是故意瞒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说如果我问你,你会说的。”

      他沉默了很久。

      车子开出了停车场,拐进主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车窗,在他脸上明灭。

      “顾寒舟。”

      “嗯?”

      “你爷爷身体真的不好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嗯。心脏的问题。医生说要静养,不能操劳。”

      “知道多久了?”

      “半个月。”

      我转过头看着他。

      “怎么不跟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你也帮不上忙。”

      “帮不上忙就不说了?”

      他没回答。

      “顾寒舟,你是不是觉得,所有帮不上忙的事都不用跟别人说?”

      他沉默了很久。

      车拐进了别墅区的路。

      “不是觉得帮不上忙。”他的声音很轻,“是说了之后,别人会担心。担心了又帮不上忙,只会跟着难受。”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

      他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表情看不清楚,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顾寒舟,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跟别人相处。”

      他愣了一下。

      “什么?”

      “你以为不说,别人就不担心了?你不说,别人会更担心。因为不知道你在扛什么,不知道你扛不扛得住,只能瞎猜。瞎猜比知道更难受。”

      他没说话。

      “你继母来找我,我不知道她什么目的,只能猜。猜来猜去,烦得要死。你要是早跟我说她是什么人,我根本不用费那个脑子。”

      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不担心了?”

      “担心。但至少不用猜了。”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沈屿。”

      “嗯?”

      “明天去看看我爷爷吧。”

      “好。”

      “你陪我一起去。”

      “好。”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谢谢。”

      “你今天已经说过一次了。”

      “再说一次。”

      我笑了。

      “行吧,不客气。”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分明。覆在我手背上的力度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没抽回来。

      车开得很稳,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划过车窗。

      “顾寒舟。”

      “嗯?”

      “陆时琛说,你信不过我,所以不肯见他。是真的吗?”

      他沉默了一瞬。

      “不是信不过。”

      “那是什么?”

      “是没必要。”

      “什么意思?”

      “他找我,无非是想谈合作。但合作这种事,不是谈出来的,是做出来的。他想合作,先拿出诚意来。通过你传话,本身就是没有诚意的表现。”

      我愣了一下。

      “所以你不肯见他,是因为——”

      “因为他想走捷径。”他的语气很平淡,“通过你来接近我,说明他不想花时间建立信任,只想快速达成目的。这种合作,不要也罢。”

      我沉默了很久。

      “顾寒舟,你这个人,真的很清醒。”

      “不是清醒。是吃过亏。”

      他顿了顿。

      “我爸当年就是太相信别人,才被人钻了空子。”

      我没再说话。

      车子停在车库。我们下车,一起走进屋里。

      老管家迎上来:“少爷,顾先生,晚饭准备好了。”

      “今天吃什么?”我问。

      “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酸辣汤。顾先生让多做了一个菜。”

      我看了顾寒舟一眼。

      他已经往餐厅走了,头都没回。

      但我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我跟着走进去。

      今天的鱼,应该比平时好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