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信任 。 ...
-
顾景川查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他带着一个U盘来了。不是照片里那个,是一个黑色的,跟他所有东西一样,黑色的。
“查到了。”他把U盘放在茶几上。
“什么?”
“照片里那个U盘,是研发部一个工程师的。他叫刘明,来公司两年,一直负责数据整理。他有权限接触核心资料,也有机会复制。”
“他人呢?”
“走了。昨天辞职,今天飞了国外。”
顾寒舟看着他。“你怎么查到的?”
“我去找卖U盘的店。那条街上只有一家店卖那个牌子的U盘,颜色齐全。我拿了照片给店主看,店主认出来了。他说买U盘的人,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眼镜,说话有口音。”
“然后呢?”
“然后我去查研发部所有人的档案。三十出头,戴眼镜,口音来自湖南。对上了。”
顾寒舟沉默了一会儿。“你做得好。”
顾景川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做得好。”
顾景川看着他哥,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谢谢。”
“不客气。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把证据交给公司。让大家都知道,泄密的人不是我。”
“然后呢?”
“然后——”他顿了顿,“继续上班。该做什么做什么。”
顾寒舟嘴角弯了一下。“去吧。”
顾景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这次脚步声很轻,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轻,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的那种轻。
我转过头看着顾寒舟。“你笑了。”
“没笑。”
“你嘴角弯了。”
“你看错了。”
“这次没看错。我看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嗯。”
“开心吗?”
“还行。”
“你弟弟长大了。”
“嗯。”
“你不表扬他?”
“表扬过了。”
“你说了一句‘你做得好’。这也叫表扬?”
“够了。”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光。
“顾寒舟。”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表达。”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了?”
“你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教法。”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八百零一遍了。”
“因为好用。”
我无语地拿起手机,打开消消乐。第三百三十一关,还是没过。
旁边的躺椅上,顾寒舟的呼吸声很轻。风从阳台外面吹进来,桂花的香气很浓。
顾景川的事解决了。不是靠顾寒舟,是靠他自己。他查了三天,找到了真相,证明了自己。他不需要他哥帮他。他只需要他哥信他。
顾寒舟信了。从始至终,没有犹豫过。
这就够了。
泄密事件结束后没几天,我收到了一封信。
不是快递,是手写的信,塞在信封里,放在门口的信箱中。信封上写着“沈屿亲启”,字迹很工整,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
我拆开信,里面是一张请柬。
【沈先生:时琛资本周年庆,诚邀您出席。时间:本周六晚七点。地点:城中里拉酒店。陆时琛。】
我把请柬放在茶几上,看了很久。
“谁的信?”顾寒舟从书房出来。
“陆时琛的。请我去参加时琛资本的周年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你去吗?”
我想了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他想干什么。”
“我陪你去。”
“不用。他请的是我,不是顾氏的总裁。”
他看着我。“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放心。我躺了这么久,该站起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送你去。在楼下等。”
“好。”
第六十四章周年庆
周六晚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里拉酒店。
穿了一身西装。不是顾寒舟帮我选的,是我自己选的。黑色的,剪裁合身,头发也梳整齐了。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顾寒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
“不好看?”
“好看。”
“那你为什么那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那个表情。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收回去的那个表情。”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看错了。”
“没看错。我看到了。”
他别过头。“走吧。要迟到了。”
我笑了。没拆穿他。
酒店大厅布置得很漂亮。水晶吊灯,香槟塔,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爵士乐。来的都是商界的人,西装革履,觥筹交错。我一个人走进去的时候,很多人看我。不是因为我认识,是因为不认识——顾寒舟的伴侣,沈家的私生子,最近在网上撕赵兰芝的那个人。
陆时琛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笑容温和。看到我进来,他迎上来。
“沈先生,谢谢您能来。”
“不客气。”
“这边请。”
他引着我走到一个安静的位置,没有回旋的余地。
“沈先生,上次的事,谢谢您。”
“什么事?”
“令堂的事。我查了两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方式告诉您。您自己处理了,比我做得好。”
我看着他。“你今天请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全是。”他顿了顿,“有一件事,我想告诉您。”
“什么事?”
“刘明的事,不是我安排的。”
我看着他。
“泄密的事,我知道的时候已经发生了。刘明在国外被人控制,那张照片是别人拍的,U盘也是别人给的。有人借我的名义,在顾氏和顾景川之间挖坑。”
“谁?”
“不知道。但我查过刘明的背景,他入职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了三年。那家公司的老板,姓周。”
我愣了一下。“周婉清?”
“不确定。但她有这个动机,也有这个能力。她走了,但她的钱还在,人还在。她不会甘心。”
阳台上安静了一会儿。不对,是酒店里安静了一会儿。乐队还在演奏,人还在说话,但我觉得安静。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这件事,跟顾氏有关,跟顾景川有关,也跟您有关。”他看着我,“我不想被人当枪使。以前不想,现在更不想。”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陆时琛。”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
他笑了。“以前的我,太急了。急着赢,急着证明自己。现在不急。”
“为什么?”
“因为急也没有用。”他顿了顿,“而且,有人让我知道,躺着也可以赢。”
我愣了一下。“谁说的?”
“你说的。你什么都没说,但你做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陆时琛。”
“嗯?”
“你这个人,真的会说话。”
“谢谢。”
“不是夸你。是吐槽。”
“都一样。”
我笑了。他也笑了。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待了一个小时。喝了半杯香槟,吃了一块蛋糕,跟陆时琛聊了几句。然后走出酒店,上了顾寒舟的车。
“怎么样?”他问。
“他说泄密的事不是他安排的。是有人在借他的名义搞事。那个人姓周。”
“周婉清?”
“不确定。但他查过刘明的背景,入职之前在一家姓周的公司干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你不惊讶?”
“不惊讶。她走了,但她的钱还在。有钱,就能做事。”
“那你打算怎么办?”
“查。查清楚她到底还有多少钱,还有多少人。在消息传出去之前,把她的根挖出来。”
“如果查不出来呢?”
“那就等。等她再出手。出手就会犯错。”
我看着他。“你又在等?”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能等。”
“不是能等。是只能等。”
他发动车子。窗外的路灯一道一道地划过,在他脸上明灭。
“顾寒舟。”
“嗯?”
“你继母这个人,是不是永远不会停?”
“不会。她等了二十年,不会在这个时候停。”
“那你会一直跟她打下去?”
“不会。打到最后,她总会停。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动了。”
“什么时候?”
“快了。”
车子开进别墅区的时候,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掌心很暖。
我没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