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人生苦短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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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到周五，过得像一碗被微波炉热了三遍的泡面——看着还行，吃着没味，但你还得咽下去
每天的流程基本固定：
早上被李哲的闹钟轰炸醒，起床，晨会，上课，被陈晓“针对”，吃饭，上课，继续被陈晓“针对”，晚自习，回宿舍，睡觉
唯一的变化是“被针对”的形式每天都有新花样
周二：陈晓检查宿舍内务，指出陆屿的被子“东南角比西北角高三厘米，不符合文明宿舍标准”
陆屿：？？？
周三：陈晓在食堂“偶遇”陆屿，当着半个高一的面说：“你卡里余额不足，建议充值，否则影响正常营养摄入。”
陆屿端着餐盘，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同情目光，恨不得把餐盘扣陈晓头上
周四：陈晓在晚自习后“提醒”陆屿：“明天周五，周末作业比较多，建议今晚开始写，不要拖到周日晚上。”
陆屿咬着笔头，用眼神表达“我谢谢你全家”
周五：压轴大戏。陈晓在班会课上，作为班长“总结本周班级情况”时，专门提了一句：“个别同学课堂专注度有待提高，具体表现包括但不限于：在英语书上画画、在数学课上走神、在物理课上盯着窗外发呆。”
全班目光齐刷刷看向陆屿
陆屿：“…”这他妈是“个别同学”？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
李哲在旁边小声说：“陈哥演得好认真…”
陆屿心想：认真？我看他是公报私仇得挺认真
但话说回来，陈晓每次“针对”完，晚上回宿舍都会悄咪咪往他桌上放点东西——有时是牛奶，有时是面包，有时是写好的笔记，上面还贴了便利贴：「今天数学课讲的内容，重点已标红」
陆屿看着那些便利贴上工整到变态的字迹，不知道这算糖还是算巴掌
可能这就是陈晓版本的“打一巴掌给颗糖”——只是他的巴掌是数据化的，糖也是数据化的
周五的校园有一种特殊的氛围
说不上是躁动还是疲惫，反正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0.75倍速播放，干什么都慢半拍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语文，陆屿难得地坐直了身子
没办法，这是他的主场
语文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讲课喜欢眯着眼，像是在酝酿什么大招。今天讲李白的《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讲到一半，突然点名：“陆屿，你来翻译一下这一段。”
陆屿站起来，扫了一眼课本，张嘴就来：
“‘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意思是，天地是万物的旅店，住一晚就得退房那种。”
“‘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时间是一百代人的过客，你留不住它，它也懒得理你。”
“‘而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所以人生跟做梦似的，能乐呵的时候就乐呵，别等醒了后悔。”
“总结：李白的意思就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建议老师少布置点作业，给大家留点乐呵的时间。”
全班哄笑
老师也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后半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老师明察秋毫。”
“坐下吧。虽然自由发挥过度，但大意没错。下次别加私货——至少别加得这么明显。”
陆屿坐下的时候，余光瞟到陈晓
陈晓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陆屿形容不上来
反正不是嫌弃
课间的时候，李哲凑过来
“陆屿，明天就放了，你有安排吗？”
陆屿正在语文书上画小人：“没。”
“啊？那你不回家吗？”
陆屿的笔顿了一下
回家
这个词现在听起来有点陌生
那个家，冷冰冰的
有奶奶那张能把人腌成咸菜的嘴，有永远关着的房门，有永远没人等他的晚饭
“不回。”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无所谓
李哲愣了一下：“那你去哪啊？”
“不知道。网吧吧。”
“网吧通宵？那多累啊，而且不健康…”
“你怎么跟陈晓似的？”陆屿抬头看他，“他昨天也说了差不多的词。”
李哲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微妙：“陈哥…也说了？”
“说了啊。什么网吧空气差、细菌浓度高、容易复发——他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没用的知识？”
李哲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更微妙了
陆屿盯着他：“你那什么表情？”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陈哥挺关心你的。”
陆屿愣了一下
关心？陈晓那叫关心？
午饭时间，食堂人山人海
陆屿端着餐盘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个人
陈晓
“这有人吗？”
“你不是已经坐下了吗？”
陈晓点点头，开始吃饭
陆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周末干嘛？”
陈晓动作没停，咽下嘴里的饭才回答：“图书馆。自习。写作业。”
“就这？”
“就这。”
“你不回家？”
“不回。”
陆屿想问他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人家不说，他就不问。这是他和陈晓之间莫名其妙的默契——你可以不说，我不问
但我需要的时候，你会在
等等
他什么时候开始默认陈晓“会在”了？
陆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扒饭
下午最后一节课，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老师在上面讲，下面全是传纸条、小声嘀咕明天去哪玩的
陆屿属于“光明正大发个呆顺便想想晚饭吃啥”的那一类
直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明天中午放，你有什么计划？”
陆屿转头，陈晓正看着他，手里的笔停在一道数学题旁边
“没计划。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
“好奇？陈大学霸什么时候对我的私生活感兴趣了？”
“作为班长，了解同学周末去向属于职责范围。万一有紧急情况需要联系——”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走丢不成？”
陈晓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陆屿读不懂
不是审视，不是分析，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网吧。大概吧。”
“网吧通宵对眼睛不好。而且你现在还在恢复期，抵抗力——”
“行了行了行了！”陆屿赶紧打断，“我知道了！你能不能别老用‘数据’衡量我？”
“那你希望我用什么衡量你？”
陆屿愣住了
这什么问题？
他希望陈晓用什么衡量他？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从来没想过，陈晓会问这种问题
“我…”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好在铃响了
陆屿如释重负地站起来，书包一甩：“走了！”
他没敢回头看陈晓的表情
但那个问题，像根小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晚自习的时候，陆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趴在桌上，假装在看书，实际上脑子里全是陈晓那句“那你希望我用什么衡量你”
什么意思？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倒是想明白了——
明天就放了，他确实没地方去
网吧？通宵一晚上还行，两个晚上？他兜里的钱勉强够
而且陈晓说得对，那地方确实不健康
但
管他呢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他想起语文课上的话，忽然觉得挺有道理
没地方去就没地方去呗，网吧就网吧呗，想那么多干嘛
反正他这人，最擅长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余行家？
他想起上周的画面——余行抓着他的手，余行拿走他的手机，余行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睡里面”
还有最后他摔门离开时，余行那句“老三，你真不打算理我了？”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么回
余行没做错什么
那些“老规矩”是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
抓他的手、拿他的手机、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你睡里面”——这些从来都是正常的
那为什么他现在会觉得…不太对？
他说不上来
像穿了一双穿惯了的鞋，突然发现脚后跟磨得慌
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茫然
但茫然归茫然，日子还得过
他翻了个面，把脸埋进臂弯里
管他呢
晚自习结束，回宿舍的路上，陆屿一直没说话
陈晓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有时候交叠在一起，有时候分开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陈晓忽然开口：
“明天中午放，如果你没地方去——”
“有地方。”陆屿打断他，“我有地方。”
陈晓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屿被那眼神看得有点心虚，但他还是梗着脖子，没改口
两人沉默地上楼，沉默地洗漱，沉默地躺下
熄灯后，黑暗里传来陈晓的声音：
“呆瓜。”
“干嘛？”
“明天中午，食堂门口。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来找我。”
陆屿没回答
但黑暗里，他弯了一下嘴角
周六上午的课，是真正的“黎明前的黑暗”。
所有人都在倒数，老师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陆屿属于“表面在听、实际上在数还剩几分钟”的那一类
他数了
还有三节课，两节课，一节课
终于，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欢呼声、书包拉链声、约饭的声音混成一片
陆屿坐在座位上，没动
他看着窗外，阳光正好，天很蓝，是个回家的好天气
只是他没有家可回
他站起来，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别人都冲出去了，他才刚把拉链拉上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阳光晃得他眯起眼
食堂方向人来人往，有说有笑
他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网吧？太早。而且，说实话，他不太想一个人待着
余行家？他拿出手机，看了眼那个没回的消息框，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算了
他随便选了个方向，开始走
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的方向，是食堂
他停住脚步
妈的
身体比脑子诚实是吧？
他站在食堂门口的树荫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陈晓
他就站在食堂门口旁边，背着书包，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他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了
陆屿忽然有点想笑
他走过去，在陈晓面前站定
陈晓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陆屿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你吃饭了没？”
“没有。”
“那走啊，愣着干嘛？”
陈晓合上书，站起来：
“去哪？”
陆屿想了想：“网吧。”
陈晓的眉头动了一下：“我说过，网吧——”
“知道知道。”陆屿打断他，“空气差、细菌多、对眼睛不好。但管他呢，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陈晓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行。”
陆屿愣了一下：“行？你不劝我了？”
“劝了。你不听。”陈晓的语气很平静，“而且你说得对，人生苦短。”
“…”陆屿盯着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你认真的？”
“嗯。”陈晓点点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陪你。”
陆屿愣住了
陈晓陪他去网吧？
那个把“效率原则”刻进DNA的人，陪他去网吧通宵？
“你…你周末不回家了？”
“不回。”
“那你去图书馆的计划呢？”
“推迟。”
“为什么？”
陈晓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陆屿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说，“人生苦短。”
陆屿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行吧，”他转身往前走，“那走吧。先说好，通宵的钱你出。”
“为什么？”
“因为你条件多。”
“……”
两人并肩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身后，一中的校门越来越远。身前，是不知道会怎样的周末
陆屿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奇怪的是，他好像没那么担心
反正，有人陪着
管他呢，人生苦短嘛
【小剧场·李哲视角·周六下午】
高铁上，李哲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晓发了条消息：
【哲理：陈哥，陆屿还好吗？】
(十分钟后)
【初雪：嗯。】
【哲理：他在哪呢？】
(又十分钟)
【初雪：我旁边。】
【哲理：？？？】
【哲理：你们在一起？？？】
【初雪：嗯。去网吧。】
【哲理：？？？？？？】
【哲理：你去网吧？？？】
【哲理：陈哥你不是说网吧不健康吗？？？】
【初雪：他说人生苦短。】
【哲理：…】
【哲理：所以你就去了？】
【初雪：嗯。】
【哲理：…】
【哲理：陈哥，我能问个问题吗？】
【初雪：问。】
【哲理：你是不是…那个…喜欢陪他？】
【初雪：定义一下“喜欢”。】
【哲理：…算了，当我没问】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人生苦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