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不赌了 晚 ...
-
晚自习的铃声像是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空洞地回荡，学生们抱着书本，交谈着，涌向各自的教室
陈晓逆着人流，步履却异常坚定，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有去教室，也立刻没有去办公室请假——这件事，他甚至没打算隔夜
学生会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会长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看到他后，有些意外
“陈晓？有事？”
“嗯”陈晓走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我不赌了”他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会长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惯常的笑容：“怎么，这才几天？那个转学生就这么难搞，让我们陈副会长都知难而退了？”
他以为会看到陈晓的挫败或不甘，但陈晓没有，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跟他无关”陈晓说，“是我觉得没意思了”
“没意思？”会长嗤笑一声，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上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
“哦？这可不像是你陈晓会说出来的话，怎么，那个叫陆屿的关系户，就这么难啃？让你连到手的会长位置都不要了？”
他刻意加重了“关系户”三个字，语调里的轻蔑像显而易见
若是以前，陈晓或许会因此被激怒
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陆屿——那个家伙崩溃时颤抖的肩膀，还有那句混乱至极的“跳下去”
见陈晓不说话，会长以为自己戳中了痛处：“陈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证明你不比你哥陈云差，甚至比他更强，更能扛事。这学生会会长的位置，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为了一个不服管的刺头，放弃这一切，值得吗”
又是哥哥
这个名字，这个影子，像一座他攀爬了多年的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完美”，似乎都是为了向一个沉睡的人证明：你看，我也能做到，甚至更好
陈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会长，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被说中心事时的细微动摇
“我想你搞错了几件事。”陈晓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第一，我怎么做，是我的选择，与我哥无关，与那个呆瓜无关，更与你无关”
他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自然流露
“第二，学生会会长这个位置，我想要，自然会凭本事拿到，而不是靠一个拿别人当赌注的、可笑的赌约”
会长脸上的从容僵硬了一下，然后他又迅速调整好状态
“我本以为你是吹响了胜利的号角，才推开了这扇门，没想到竟是来指责我的，陈晓，我可是很欣赏你的，不要让我失望”
陈晓直起身，不再看他，转身就往外走
在手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他停住了，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
“如果陈云他没有出意外，我想，你也坐不上这个位置吧”
办公室陷入一片死寂
会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陈晓不再看他，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赌约作废，我敬爱的会长，你另请高明吧”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关在了里面
走廊空无一人，白炽灯冰冷地照着光洁的地面，陈晓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了一口气
并没有想象中的失落或空虚，反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廊空旷，脚步声回荡
他没有去教室，也没有回宿舍，找老师批了个假条，拿到了手机后，他径直走向校门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
医院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陈晓推开通往陈云病房的那扇门，动作比往常更慢
房间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像一首永恒不变的安魂曲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挺直腰板，他只是看着哥哥陈云那张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睡颜，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似乎又暗沉了几分
“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我好像…做错了一些事”
话语在寂静中落下，没有回音，这沉默仿佛是一种纵容
“不是计算失误，也不是计划不周”他微微皱起眉，“是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的叙述开始变得断续，跳跃，失去了往日引以为傲的逻辑
“关于一个转学生，我接了个赌约，要让他服管”他的语气里透出一丝自嘲，“我以为这很简单的，按规矩来，施压，让他看清利弊…他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变得‘正常’，变得…符合预期”
他的眼前仿佛又闪过陆屿崩溃时的样子，那双漂亮眼睛里盛满的屈辱和绝望
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
“但他没有，他就像一颗…一颗不管不顾砸进精密仪器的石头。规则，计划，所有我以为坚固的东西，在他那里好像都失灵了。他今天…”他的声音猛地哽住，停顿了片刻，“他说…他要‘跳下去’”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陈云毫无反应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有人宁愿选择毁灭，也不肯接受‘正确’的安排？我按你…我按我们一直以来的方式去做，为什么这次不行了？是哪里出了问题？是我不够像你，做得不够好，还是…”
“还是这种方式本身，就有问题？”
“我放弃那个赌约了，不是因为赢不了，是突然觉得…很没意思。而且…很丑陋”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紧绷的拳头上，声音变得更轻，更像是在拷问自己的内心
“看着他那样子，我好像…看到了另一种活法。很麻烦，很失控，但是…很真实。真实得…让人害怕”
长久的沉默再次降临
陈晓不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哥哥
仿佛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审判，又仿佛只是需要在这个绝对安静、与世隔绝的空间里，让自己被搅得天翻地覆的内心，获得片刻的喘息和沉淀
最终，他站起身，动作不再像来时那样带着沉重的决绝，反而透出一种经历风暴后的虚脱与茫然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更像是自问的话，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哥，我不知道你当年…有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如果遇到了，你会怎么做？”
他没有期待答案
这个问题，是问向沉睡的哥哥，更是问向他自己的
“我想看看他会怎么做，我…好奇，不止一点”
伴随着一声颤抖的叹息，门被轻轻带上，陈晓站在医院走廊的窗户旁，迷茫的盯着夜空，城市的天空很黑，这里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寂静
他无数次幻想自己的哥哥会醒过来，因为哥哥似乎一直都是正确的，一直都有目标
可是他更害怕哥哥会醒过来，好像一直以来都只有自己在盲从，他害怕自己永远也无法超越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不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