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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沉默的寒冬 期末考前的 ...
期末考前的最后一周,南城一中的高三楼安静得像座图书馆。就连最闹腾的班级,课间也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黑板右侧的倒计时从“7”变成“6”,又变成“5”,每一天都像在剥洋葱,剥掉一层,就更接近核心,也更辛辣刺眼。
林砚和沈清和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冰。
他们依然是同桌,依然会互相递笔记,借橡皮,在物理课上讨论难题。沈清和甚至还会在早餐时多带一个面包,放在林砚桌上,说“买一送一”。林砚会收下,偶尔回赠一盒牛奶。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但就是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一起放学回家。铃响后,沈清和总是说“老师找我有事”或“要去图书馆查资料”,然后匆匆离开。林砚就等教室里人走光了,再一个人慢慢走回梧桐巷。梧桐叶早就落光了,光秃的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空,像一幅褪了色的版画。
他们不再在周末见面。周六下午三点,林砚依然会去梧桐苑,但只是在楼下站一会儿,看着302的窗户。有时窗帘拉着,有时能看见沈清和坐在窗边书桌前的侧影,低头写字,很专注。林砚从不上去,站十分钟,最多十五分钟,然后转身离开。
只有一次,他站了二十分钟。那天下着小雨,雨丝细密冰冷,打在脸上像针扎。302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有灯光透出来,很暖。林砚看见沈清和走到窗前,似乎要关窗,动作却停住了。他站在窗边,低头看着楼下,看了很久。
林砚站在香樟树的阴影里,雨伞压得很低。他不知道沈清和有没有看见他,也许有,也许没有。最后沈清和关上了窗,拉上了窗帘。灯光被隔绝,窗户变成一块暗淡的灰色方块。
林砚转身离开,踩碎了一地积水。
他们唯一的联系,是每天凌晨固定的一条短信。沈清和发的,总是在零点过几分,内容固定,像某种仪式:
沈清和:晚安。
林砚从不回复,但每天都会看,等到屏幕暗下去,再按亮,再看一遍,然后锁屏,睡觉。
有时候他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说“就当是雪太大,我们都糊涂了”,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如果他问了“为什么”,或者说了别的什么,那个吻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但他知道,没有如果。有些话一旦出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期末考前三天,南城下了第三场雪。这次是雨夹雪,落地即化,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昏黄的路灯。晚自习结束,林砚走出教学楼,才发现雨伞忘在教室了。他懒得回去拿,拉起外套帽子,埋头走进雨雪里。
“林砚。”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砚脚步一顿,没回头,但也没继续走。
沈清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到他身边,伞面倾斜,遮住了飘落的雨雪。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交叠,被雨水晕开模糊的边缘。
“伞。”沈清和递过来一把折叠伞,是林砚常用的那把,上次落在302的。
林砚接过,指尖碰到沈清和的手,冰凉。
“谢谢。”
“不客气。”沈清和说,声音在雨雪声中有些模糊,“路上小心。”
他没等林砚回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黑色的大伞在雨雪中渐行渐远,最后融进夜色。
林砚站在原地,握着那把还带着沈清和体温的伞,许久没动。
期末考如期而至。连续三天,从早到晚,试卷像雪花一样发下来,又收上去。教室里只有笔尖疾书的声音,偶尔有翻页的轻响,或一声压抑的叹息。
林砚考得中规中矩,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尽量蒙了。最后一场英语结束,交卷铃响,他放下笔,看着窗外。雪停了,天空是沉闷的铅灰色,像一块没擦干净的黑板。
教室里瞬间活过来,对答案的,抱怨题难的,商量假期计划的,嘈杂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林砚安静地收拾文具,把准考证、笔、橡皮一样样收进笔袋。
沈清和在他旁边,动作同样安静。他整理得很仔细,草稿纸对齐边缘,试卷按科目叠好,最后放进文件夹。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看向林砚。
“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砚说,“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三问没来得及写,其他应该还好。”沈清和的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是一阵沉默。周围是沸腾的喧闹,只有他们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的、坚硬的寂静。
“竞赛班,”林砚忽然开口,“什么时候开始?”
沈清和愣了一下:“下周。先去试听一周,然后寒假正式上课。”
“哦。”
“林砚。”沈清和叫他,声音很轻。
林砚抬头,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沈清和看着他,眼神很深,里面有太多东西,林砚读不懂,也不敢读懂。
“如果我说,”沈清和停顿了很久,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说完了,“如果我后悔了那天的事,你会信吗?”
林砚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盯着沈清和,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但没有。沈清和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脆弱。
“后悔什么?”林砚听见自己问,声音很稳,稳得不像自己的,“后悔参加竞赛班?还是后悔那天……”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沈清和的目光闪了一下,移开,又转回来:“都后悔。也都不后悔。”
很矛盾的回答,但林砚听懂了。就像他自己,后悔说了那句话,但如果不那样说,又能说什么?
“沈清和。”林砚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后悔没用。”
沈清和的眼神暗了暗,像烛火被风吹得摇晃。然后,他点了点头,很轻,很慢。
“我知道。”他说,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我只是……想告诉你。”
想告诉我什么?林砚想问,但没有问出口。有些答案,知道了反而更痛苦。
放学铃响了,寒假正式开始。学生们欢呼着冲出教室,像出笼的鸟。林砚和沈清和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肩并着肩,但隔着一拳的距离。
走到校门口,沈清和停下脚步。
“我明天去城西看竞赛班的场地,要住一晚。”他说,目光看着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周日晚上回来。”
“嗯。”
“那……”沈清和转过头,看着他,“寒假快乐,林砚。”
“寒假快乐。”
很平常的告别,像任何一个学期结束时的对话。但林砚看见,沈清和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又松开。
然后,沈清和转身,朝公交站走去。没有说再见,也没有回头。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挤上公交车,看着车门关上,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汇入车流,消失在街角。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冰凉。
寒假的第一天,林砚睡到中午才醒。屋子里很冷,暖气停了,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冰。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第一次觉得,这间十平米的小屋,太空了。
手机屏幕亮着,有新消息。是凌晨零点零三分发的,和过去一周一样,只有两个字:
沈清和:晚安。
但这次,下面多了一行,是十分钟前发的:
沈清和:我到城西了。这里在下雪,很大。
林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最终没有回复。
他起身,洗漱,煮了碗泡面,坐在桌前慢慢吃完。然后,他打开工具盒,开始做新订单。是一枚胸针,客户要求做成雪花形状,要精致,要独一无二。
林砚选了最细的银丝,用镊子小心地弯折,编织。一片雪花有六个分支,每个分支又有更小的分叉,要对称,要轻盈,要像真正的雪花一样,看似脆弱,实则美丽。
他做了很久,从下午做到晚上,台灯的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明亮。窗外,南城的雪还在下,不大,但持续,像要把整个冬天都下完。
晚上十点,雪花胸针终于完成。六角形的结构,每一根分支都极致纤细,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冷光。很美,但也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碎。
林砚把它放进绒布盒,拍了照片发给客户。然后,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枚杏仁树胸针——沈清和送给他的那枚。
坚果和果干拼接成的树,糖霜画的小路,笨拙,但温暖。他把两枚胸针并排放在桌上,一枚冰冷精致,一枚笨拙温暖,像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又像某种无言的对照。
手机又震动了。林砚拿起,是沈清和发来的照片。一张窗外的雪景,雪花在路灯下纷飞,玻璃窗上写着两个字,是呵气写上去的,已经开始模糊:
平安
就两个字,没头没尾。林砚盯着那两个字,心脏某个地方,像被很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但酸涩。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梧桐巷的雪在路灯下静静飘落,覆盖了青石板路,覆盖了瓦屋顶,覆盖了光秃的枝桠。世界一片纯白,干净得像从未被沾染。
但林砚知道,雪会化。春天会来。梧桐树会发新芽,巷子里会重新充满生机。有些东西会过去,有些东西会继续,有些东西会改变。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城西某家酒店的房间,沈清和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大雪。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林砚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平安”,没有回复。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两座城市的雪,在同一片天空下,无声地,不停地下着。
覆盖了足迹,覆盖了痕迹,覆盖了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和所有已经开始却不知如何继续的故事。
但雪下得再大,也覆盖不了一切。
有些东西,埋在雪下,等待春天。
但雪下得再大,也覆盖不了一切。
有些东西,埋在雪下,等待春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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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沉默的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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