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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苔痕巷 江晦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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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晦明看了一眼愣着的程瞬青，笑了一声：“快过来。”
程瞬青这才回过神，匆匆的跟了上去，还偷偷的瞟了江晦明一眼。程瞬青还是没有开口问这是什么地方，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好像是个老城区吧，在程瞬青的视线里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闪着各种颜色的光的霓虹灯，只有几个看起来有点破旧的院子，和一条小巷，小巷口有一个大灯箱写着苔痕巷，巷口一棵大榕树，长得很茂密，巧的是在榕树周围的花坛里种着绣球，现在正是春末夏初的时候，也正是绣球花的花期，花坛里的花开的很茂盛，蓝色的粉红的中间点缀着几朵紫色的，花坛旁边还趴着一只三花猫，正在睡觉。
程瞬青看的很出神，这个地方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步履匆匆的人群，程瞬青深吸了一口气，是微微润湿的空气混合和草木淡淡的味道像是下过雨的青草地，这个地方看起来有点眼熟，程瞬青努力搜寻着记忆，
“要拍照吗？”江晦明站在程瞬青身边，看着他忽然开口到
“啊？”程瞬青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晦明走近了一些，掏出手机，在程瞬青面前晃了晃，仍然笑着看着程瞬青
“啊，可...可以吧。”程瞬青虽然搞不清他想干嘛，但是他找不出理由拒绝，他走到花坛旁边坐到了三花猫的旁边，三花像是感觉到有人靠近，动了动耳朵，喵了一声，程瞬青害怕吓到三花，于是不敢动作，只是坐着，像一个在认真听课的乖乖学生，不对，他现在僵硬的坐姿比他上课的坐姿还端正。
“你不摆动作吗？”江晦明打开手机问到
“我不知道摆什么姿势。”程瞬青小声的回答，好像这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
江晦明听后，又把手机装进了口袋里，程瞬青看他的动作以为他又不想给自己拍照了，刚想起身
“你就这样。”江晦明把两只手举到头顶斜上方，比成了一个蝴蝶结爱心，程瞬青看着江晦明这个很违和的姿势，低头偷笑了一下，
“你怎么会这种动作？”说着他还是乖乖的照做了
“江绾教的。”江晦明回答道
“这样子吗？”程瞬青边比着边问
“对。”江晦明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了程瞬青，贴心的调整了一下亮度和比比例给他拍了几张照
“这个姿势有什么含义吗？江绾好像也教过我”程瞬青走回江晦明身边问到
“算有吧。”江晦明又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弄得程瞬青一头雾水
“没事，不重要走吧。”说着江晦明朝着巷子里走去，程瞬青也跟了上去
走进巷子里，他看见了一家很大的店，走近看才知道是一间画室叫“竹”装修的很古典，院子里种了一片竹子素雅清净。程瞬青像是记忆觉醒一般，
“你来过这儿？”江晦明注意到程瞬青表情的变化问到
“嗯，”程瞬青回答到，他当然来过这儿，这间画室就是他以前呆过的画室，不过那是小学和初一的事情了，初一过后程瞬青就被他爸要求去补习直到现在程瞬青都没什么机会回这里看看，即使有时候路过也没有时间停留，“我以前在这里学画画。”说着程瞬青指了指那间画室
“这里吗？”江晦明语气里带着点疑惑，“你原来住这边吗？”
“没有”程瞬青摇了摇头，“只是到这边画画。”
“你家离这边挺远的，为什么在这里学？”江晦明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程瞬青听了这个问题，却没有马上回答，似乎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程瞬青来这个画室的原因确实很多，一个是这边环境很好很清净很适合画画，还有这个画室的老师，一个很温柔的中年女生，姓林，她教的很好带出过很多优秀的美术生。但是这些都不是程瞬青在这里学画画的重要因素，最重要的是他原来的邻居兼同班同学----罗骁垣。
程瞬青刚上小学的时候就因为特殊的外表而显得和同学们格格不入，这也导致了程瞬青性格的底色是孤独的，上了初中他的外表又给他带来一些苦恼，有女生觉得他很帅给他递情书，当面夸他，他本来是很开心的，但是就是这个罗骁垣，他是一个寸头，长得很壮，一直比程瞬青高，他很看不惯程瞬青因为外貌而受到很多女生的青睐，于是他开始针对程瞬青。
最开始是偷走程瞬青的墨镜和防晒衣，把他的防晒倒掉，换成白胶，程瞬青还因为这个事皮肤发炎住进医院治疗了一段时间才好的。后来更是变本加厉，把他堵在桥洞下面，抢走他的家门钥匙和手机，因为知道他父母都不在，没人可以帮他。每次被偷走钥匙，程瞬青就会到踏月巷，他身上也没有钱，是米奶奶看见了他把他带进屋里让他有个去处。
到周末程瞬青到踏月巷巷尾一家画室画画，那是他为数不多的轻松时间，结果又在画室看见了罗骁垣，他才知道因为他成绩不好，家里安排他混艺术的路，准备用钱给他砸条路出来，这意味着程瞬青在唯一的清净之地----画室都还是会看见这个人。他无能为力，只好向他爸交代了一声以想换个环境为由换到了这个离家很远的画室，他不想对他爸说什么他被人欺负之类的话，连罗骁垣都知道他爸是不会管的。他妈妈当时正忙于自己的事业，况且即使想管也管不到。那段时间的程瞬青觉得自己就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艘孤舟，独自面对恶意的风浪，无人可依，无处可去，无人念，也无人想。
程瞬青一下陷入了回忆里，良久都没有说话。江晦明也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叫他
“啊，我刚想到了一些原来的事，有点走神了。”程瞬青反应过来抱歉似的看了一眼江晦明
“嗯。”江晦明看着程瞬青，又看了一眼那家画室，“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啊，哦，那个...”程瞬青在考虑自己应该怎么解释，他不喜欢把自己的伤口给别人看，他觉得这是在博取同情，而且他也不想让江晦明知道他的那段过往，“就是因为我喜欢这间画室。”程瞬青话音刚落，他就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个多么不可信的理由。
他看着江晦明让自己的眼神尽可能的显得真诚一点。江晦明听完程瞬青搪塞的理由开口道：“现在的徒弟都不跟师傅说实话。”江晦明语气平平脸上却故意摆出了一副失望的表情
“没有...”程瞬青想辩驳一下，但是想到自己确实也没说实话也就没继续说
“算了，不想说就不说了。”说完江晦明示意了程瞬青一下就转身继续向着巷子里走去
巷子里不算吵闹，只有路边老头下象棋的声音和小朋友的笑声穿插着几声狗吠，程瞬青发现这条小巷子这几年虽然翻修过但保留了破旧的岁月感，和当时他学画画时看到的这条街也没什么不一样，程瞬青心里有一种熟悉的安心。
两个人走到了一家饭店面前，这家店有一个贴着陈年报纸的老木门，窗户还是旧式的彩色花纹，窗户前还有几个小花篮，也种着几朵绣球花，看起来颇有点年代感，程瞬青一眼就认出了这家店
“这家店我来画画的时候来吃过，很好吃就是店面有点小，有点旧了。”程瞬青指着那家店对江晦明说到
“嗯。”江晦明看了那家店一眼回答道，正巧这时候老板把窗户推开了，这家店的老板是一对老夫妻，经营这家店有一二十年了
“诶！那个小伙子！”那家店的男老板对着江晦明和程瞬青喊到
程瞬青站在原地有点疑惑，听见男老板继续说到：“诶呦，我就说我不得认错嘛，快点来，老婆子，看下哪个来了 ！”男老板看见江晦明似乎很激动，不对，他就是很激动的喊来了女老板
女老板匆匆赶来窗边：“诶呀！这不是我们小江吗？你咋回来了？”女老板说着推门出来走到两人面前，程瞬青更疑惑的看了一眼江晦明
“柳姨好，我陪弟弟来这边吃点东西，”江晦明面不改色的说到，
柳姨已经拉住来江晦明的手说到：“诶哟，要去吃啥吗？就在我们这儿吃呗，柳姨亲自做给你吃。”柳姨又看了下旁边的程瞬青，“这个是你弟弟吗？我咋没啥印象嘞，你家里不是一个妹妹吗？”
“是我弟弟，但是不是亲的，他也不常出门所以您没见过。”
“这样子啊。”柳姨有点疑惑但还是拉住程瞬青的手，把两人带进了店子里，把窗户边视野最好，空气最好的位置给了他们俩，店铺里坐了几桌人大部分都是老人带着孩子，店里老式风扇转的嘎吱作响，空气里都弥漫着朴实的饭菜香。柳姨也没问要他们点什么菜，只是先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柠檬百香果，让他们先去去热。
过了一会儿，柳姨端上来两份炒面，一盘笋炒肉，一盘豌豆虾仁和两碗鱼羹
“都是你爱吃的菜！”柳姨放好菜说到，“你都有好几年没回来了，现在住哪里啊？”
“盛安路，方便妹妹和弟弟上学。”江晦明回答到，正在喝水程瞬青听着这个回答呛了口水，咳嗽了几声
“诶呦，这个小弟弟怎么了嘞？”说着柳姨拍了拍程瞬青的后背
“没事，我没事。”程瞬青慌忙解释到，害怕自己打乱了他们两个人的叙旧
“没事就行，慢点吃，”柳姨笑到，“那你现在上大学了对吧？”她又转过头问江晦明
“嗯，地质学。”
“你爸妈还是在国外？”
“嗯，短时间应该不会回国。”
“那......我们小江有没有交女朋友？”
“没有。”
......
柳姨像见到自己的孙子回家那般盘问了江晦明的现状，还顺带“考察”了一下江晦明的“弟弟”程瞬青的情况，问了好一会儿在男老板的催促下，柳姨才回去忙碌了起来
菜很好吃，就是因为等了一会儿已经有点凉了
“哥...”程瞬青试探的喊到
“嗯。”
“这下该你交代了，你以前住这儿？”程瞬青抬眼看着江晦明问到
“没什么好交代的，我从小学六年级开始住在这里的一个院子里，后来搬走，院子卖掉了。”
“和江绾吗？”
“嗯。”
“那...”程瞬青盯着江晦明，“我们之前会不会有遇到过？”
“没有 。”江晦明一点没有犹豫直接的回答到，程瞬青有点怀疑但还是没继续问
两个人吃完了晚饭，江晦明直接拿出现金放在了碗下面，程瞬青一看便知道江晦明为什么这么做。和柳姨和男老板道了别，两个人走在巷子里，已经是将近八点，天色昏暗了下来，巷子里更安静了一些，晚风徐徐吹来，程瞬青又享受的迎着风闭上眼睛，
“你真的很喜欢吹风。”江晦明在一边用称述语气说到
“嗯，因为风是公平的，在风里我是自由的。”程瞬青说到，不像是在回答，像是在独白，“小时候还喜欢过晴天，但...可能因为我没有喜欢晴天的权利吧。”
“你呢？你喜欢什么天气？”程瞬青转过头问到
“我没有喜欢的天气。”意料之中的答案，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巷子，走到那颗大榕树下面两个人默契的并排着坐了下来
程瞬青又拿出了那个蓝色的首饰盒，打开拿出了手链，现在没有阳光了，手链显得没那么有光泽，程瞬青想给自己戴上，但是扣了很多下都没有戴好
“我帮你。”江晦明没有用问句
程瞬青把手链递给他，把手伸给了江晦明，江晦明小心的解开扣子，把手链放在程瞬青手腕上，轻易地就帮他戴上了，尺寸出奇的合适，江晦明贴心的帮程瞬青把小的装饰理到了链子的外面，防止弄伤程瞬青，程瞬青看着江晦明的侧脸，很优越的比例，比那天第一次在纹身店外面看到的他的侧脸更清晰一些，在昼夜交替的过渡时间里，光线暗暗的却不是全黑，像是一层模糊的蓝灰色的滤镜，让程瞬青眼里的江晦明本来锋利的面部线条和眼神，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好了。”江晦明放开程瞬青的手，看着他的脸笑着说
“嗯，谢谢哥。”现在程瞬青对于这个称呼已经比较习惯了
程瞬青把手举到眼前，风吹动了手链的小配饰，在手链扣上的地方挂着一个很小的银色铃铛，随风发出轻轻的，脆生生的响声，程瞬青把手举到江晦明眼前，盯着江晦明的眼睛
江晦明对上程瞬青的眼神，程瞬青的眼睛因为缺少黑色素是介于玫瑰灰和浅绯之间，江晦明第一次很直观很清楚的看清程瞬青的眼睛，毕竟大部分时间他都带着墨镜，此时江晦明突然觉得，所有他看过的对于病理的描述都太过粗鲁，那抹红色是如此的......安静。像是封存了晚霞的琉璃盏，薄薄的一层，盛着此刻的夜色，程瞬青的睫毛也几乎是银白的，垂下又抬起微微颤动，那红色便忽深忽浅地流淌，仿佛有什么很轻的东西在血色里沉浮。江晦明读懂了程瞬青眼神里的问题：“好看，很适合你”江晦明不自觉的地轻声说到，程瞬青手腕比较细，加上皮肤白，晶莹的玻璃手链在他手腕上衬得很好看。
“嗯，这个手链做的真好，把我的手衬得很好看。”程瞬青像是得到了满意的回复，收回了手说到
“嗯。”江晦明说到，江晦明又看了一眼程瞬青的眼睛，“你的眼睛...”
“是病的原因，颜色是不是很奇怪。”程瞬青说着笑了一声，像在自嘲，转过头避开了江晦明的眼神
“你能不能看着我?”江晦明说到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看似是一个问句，实则更像是一句...命令。
程瞬青转回头，他听见江晦明开口：“很好看。”程瞬青听见后感觉脑子里一阵台风过境般，卷起了一堆复杂的情绪，从小到现在，有人疑惑过，有人质疑过他带美瞳，甚至是老师，也有人说他是怪物，还有人在他面前开玩笑说自己也想得白化病，这些话实则在程瞬青心里留下了一道道创伤，他不止一次对着镜子，看着这个“异类”一般的自己，不能被阳光直射，眼睛很敏感，视力也有一些问题，这些问题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甚至连父母的关怀陪伴也在成长里缺席。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永远只能生活在阴暗处的“异类”。
现在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亲人，应该算是见过几面的朋友吧。他很认真的告诉他他很好看，很简单的话，语气里是真诚。程瞬青一时间不知道该说是什么，显然江晦明的话没在他预期的范围内。
“我说，你的眼睛像绯色的琉璃盏，很好看”江晦明又说了一次，看着程瞬青没做回复，他看了一程瞬青，程瞬青愣在哪里，想说点什么的样子，“不用再说谢谢了，这是客观描述，不是主观感受。”他像是猜到了程瞬青会说什么，看见程瞬青惊了一下的抬眸，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嗯...你情商一直这么高？”程瞬青想开个小玩笑缓解一下气氛
“这跟情商没有关系，”江晦明又抬眼看了程瞬青一眼，语气还是一改往日随性的郑重
“走吧，回家。”江晦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说到
“嗯。”程瞬青起身跟着江晦明走到路边，江晦明依旧打了辆车，回去的路上，程瞬青依然靠在打开的窗户边吹着风，晚风要微凉一些，程瞬青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也不知道江晦明现在是什么心情，不过这些好像也不是重要。
两个人在纹身店的门口下了车，两个人站在纹身店灯箱的旁边，好一会儿两个人没说话，程瞬青也没有走
“哥，今天，我很开心”程瞬青开口到，程瞬青记得刚刚江晦明对他说不要再说谢谢，所以他只好这么说到
“嗯，自己回家没问题？”
“嗯。”程瞬青答到，“哥，再见。”说完程瞬青向着他家的方向走了点，走到米奶奶的店铺旁，江晦明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谢谢你。”程瞬青转身看着江晦明说到，他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他看见江晦明对着他笑了一下，江晦明是否看出来他说了什么不重要，程瞬青说了这句话就够了，好像吹拂的晚风会替他传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