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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自那天午后 ...

  •   自那天午后的相遇之后,旧南中后山坡的银杏林,便不再只是谢知微一个人的专属天地。

      傅砚辞开始雷打不动地,每天出现在那里。

      起初他只在午休时出现,后来连课间十分钟都要绕路过来,手里攥着半块干净的棉布——那是他前一天特意找母亲要的旧床单剪的,柔软得像云朵。他会先走到谢知微常坐的那块石头旁,蹲下来,仔细地把石面上的落叶、灰尘擦得干干净净,再把棉布叠得方方正正,铺在上面。

      他问过校医,说女孩子久坐凉石对身体不好,容易肚子疼。他记在心里,便成了习惯。

      谢知微抱着画板走来时,总能看见他坐在石头旁,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安安静静等着她。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连他冷硬的眉眼,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你怎么来这么早?”她蹲下来,把画板架在膝头,笔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指尖沾着的炭灰蹭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点淡淡的黑印,“会着凉的。”

      傅砚辞合上书,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沾着炭灰的指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事,我不怕冷。”

      他其实怕冷,只是想早点来,替她占好最暖和的位置,想多看她一会儿,想在她低头画画时,安安静静看着她的侧脸。

      谢知微没拆穿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剥了糖纸,小心翼翼地塞进他嘴里。奶糖是橘子味的,甜得发腻,是她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

      “给你,”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甜的,吃了就不冷了。”

      傅砚辞愣了愣,橘子味的甜意从舌尖漫开,一直甜到心底最软的地方。他看着她低头画画的模样,耳尖悄悄泛红,连握着笔的手,都微微发烫。这是他第一次吃别人塞到嘴里的糖,甜得发腻,却甜得让人舍不得咽下去。

      他开始习惯给她带东西。

      知道她早上常常来不及吃早饭,他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到校门口,手里攥着温热的豆浆和包子——豆浆是他特意让早餐店老板少放糖,温度刚好不烫嘴;包子是她喜欢的青菜香菇馅,他问了她的同桌才知道。他会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她背着书包走来,然后把早餐塞进她手里,不说“我特意给你买的”,只淡淡一句“顺路买多了”。

      知道她肠胃不好,偶尔受凉会肚子疼,他的书包里永远装着一个小小的保温杯。每天早上,他会提前十分钟起床,给她泡好红糖姜茶,温度调得刚好,不烫嘴,又足够暖身。等她画画累了,趴在膝盖上休息时,他就把杯子递过去,不说“关心你”,只淡淡一句“喝了”。

      知道她的铅笔总断,他口袋里永远装着一把小小的卷笔刀,是他用零花钱买的,比她那把旧的更锋利。趁她低头专注画画时,他会悄悄把她用钝的铅笔抽走,一根根削得尖尖的,笔屑攒在手心,等她画完才悄悄丢掉。

      谢知微也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回应着他的温柔。

      她会熬夜给他织围巾,针脚笨拙得歪歪扭扭,连毛线都挑错了颜色,却每一针都藏着她的心意。织好后,她把围巾裹在画纸里,塞进他的习题集里,只说“我织错了,太长了,你凑合戴”,却在他接过时,偷偷观察他的表情,眼底藏着小小的期待。

      她会把画好的银杏叶偷偷夹在他的书里,叶片上用铅笔描着小小的“傅”字,只有他能看懂。那是她在深夜里,借着台灯的光,一笔一画描上去的,藏着她少女时代最隐秘、最干净的心事。

      她会在他打球受伤时,抱着医药箱蹲在操场边,小心翼翼给他擦碘伏。指尖轻得像羽毛,吹着他的伤口,小声问“疼不疼”,眼睛里满是担忧,连声音都带着一点哽咽。

      有一次下小雨,谢知微忘记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不知所措。雨丝细细的,带着凉意,打湿了她的发梢。傅砚辞撑着伞走来,伞面很大,是黑色的,他把伞往她那边狠狠倾斜,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校服很快就湿了一片。

      “你都淋湿了!”谢知微看着他湿透的校服,鼻尖一酸,把伞往他那边推,“我们一起撑!”

      傅砚辞却按住她的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没事,你别淋着。”

      雨丝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像少年人藏不住的心跳。两人挤在一把伞下,肩膀轻轻靠在一起,能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味道——他身上是干净的皂角香,她身上是淡淡的铅笔屑与桂花香。

      走到后山坡时,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银杏叶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谢知微蹲在树下,看着他湿透的肩膀,心里又酸又暖,从画板里抽出一张干净的纸,轻轻擦着他的衣角。

      “都湿成这样了,”她小声埋怨,却带着心疼,“明天要感冒了怎么办?”

      傅砚辞看着她低头认真擦衣角的模样,长发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鼻尖微微泛红,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烫得他心跳加速。

      “不会的,”他说,声音比平时更轻,“我身体好。”

      谢知微的脸颊瞬间红透,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风吹过,银杏叶簌簌落下,有一片轻轻飘在她的画板上,她拿起叶子,递到他面前:“你看,像不像小扇子?”

      傅砚辞接过叶子,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整个秋天的温柔,都汇聚在她的眼底。

      他开始在心底规划未来。

      他成绩足够顶尖,目标是沧南市最好的大学,离旧南中不远,离家也近。他想等高考结束,等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就正式跟谢知微告白,告诉她,他喜欢她,从银杏树下她递来那盒热牛奶开始,就喜欢了。

      他想牵着她的手,光明正大地走在校园里,走在大街上,不用再躲着旁人的目光,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藏着心事。他想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一个再也没有争吵、没有欺凌、没有颠沛流离的家。

      他甚至偷偷攒钱,想买一支适合她的水彩笔。她用的铅笔总是很普通,笔杆被磨得发亮,他路过文具店时,看见一支造型精致、笔触细腻的水彩笔,价格不算便宜,他便每天省下早餐钱,一点点攒着。

      谢知微对此一无所知。

      她依旧每天抱着画板,守着那片银杏林,画着落叶,画着阳光,画着心底藏不住的少年。她的速写本越来越厚,最后几页全是傅砚辞——侧脸、背影、低头、抬眼,每一笔都藏着少女细腻的心事。

      她也在偷偷期待。

      期待高考快点到来,期待和他去同一座城市,期待以后每一个秋天,都能和他一起看银杏叶落。她甚至偷偷想过,等以后,她要成为一名画家,开一间小小的画室,而他会坐在画室的窗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阳光落在他的发顶,像现在这样温柔。

      她把所有温柔的幻想,都和傅砚辞绑在了一起。

      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谁都没有戳破,却谁都心知肚明。

      周围的同学渐渐看明白了。

      有人打趣谢知微,说傅学长天天跟着你,是不是喜欢你。谢知微总会脸红到耳尖,低头小声说“你们别乱说”,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也有人调侃傅砚辞,说他重色轻友,眼里只有高二那个小画家。傅砚辞从不解释,只是冷冷扫一眼对方,周身气压微沉,旁人便不敢再开玩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是藏不住的软。

      如果不是在学校,如果不是怕影响她,他恨不得把人护在身后,大大方方承认,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段时间,连傅砚辞的母亲都察觉到了儿子的变化。

      从前他回家,总是一言不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不见笑脸,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沉郁。可最近,他偶尔会站在阳台发呆,唇角会不自觉地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甚至会主动问家里有没有多余的棉布,有没有干净的杯子。

      母亲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又酸又涩。她知道,儿子是遇到了在意的人。只有在意,才会让一个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人,重新有了烟火气,有了期待,有了活下去的兴致。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在他书包里多放一包红糖,多放一盒奶糖,眼神里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期盼儿子能真的走出来,期盼他能抓住属于自己的光。

      傅砚辞也的确越来越明朗。

      他不再是那个整日浑身是刺、冷漠孤僻的少年,打球时会和队友说几句话,遇见老师会主动问好,甚至在有人再次想找他麻烦时,他只冷冷抬一眼,对方就吓得不敢上前。

      他在一点点变好,一点点变强。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傅砚辞变了。

      而只有傅砚辞自己知道,他所有的改变,都源于那个叫谢知微的姑娘。

      她是他的药,是他的光,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救赎。

      平静美好的日子,像后山坡的银杏叶,慢悠悠地飘着,温柔得让人舍不得眨眼。

      谢知微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高考,直到他们一起奔向未来。

      傅砚辞也以为,他终于抓住了属于自己的光,从此可以带着她,走出黑暗,走向光明。

      他们都太年轻,太天真,以为只要彼此心意相通,就可以抵过世间所有的艰难。

      却不知道,黑暗早已在暗处蛰伏,只等待一个时机,便会将他们所有的温柔与憧憬,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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