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 便利店和奇 ...
-
“小舒，你也快毕业了。”手机已经有些旧了，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些模糊，“不然还是少打点工吧？不要耽误了学业。钱什么的，妈妈会想办法的。”
温恩舒站在收银台后面，手指冻得有些僵。便利店的暖气坏了，店长说要等下周才能修。
他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脸颊之间，腾出两只手用力来回搓了好几下，又往手心哈了口气，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妈，你就别操心了。我总不能第一天上班就跟人说我要辞职吧。这次是便利店的工作，很轻松的。”
说话的人顿了顿，才接着补充道：“再说了，我这不也没耽误学业吗？上学期还拿了奖学金，钱交完这学期的教材费，还剩点刚好做生活费呢，你不用惦记。”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半晌，安静得只能听见隐约的风声，以及一位母亲轻轻的叹息：“妈妈知道我们小舒是坚强的好孩子，但也要注意休息，知道了吗？”
温恩舒还想再说点什么，便利店的玻璃大门却忽然被人用力推开，冷风灌进来，伴随着“欢迎光临”的电子音。
“知道了，妈。我先不跟你说了，店里来客人了。”温恩舒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也快了不少，“你也是，在田里干活要注意安全。”
他匆匆应付两句，不等女人回应就直接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本能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个男人，个子很高，身着黑色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和口罩配合着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这片区挨着好几家娱乐公司，穿成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温恩舒没多想，继续低头整理手边的收银单据。
只见那人直直走到前台，手指轻轻敲了下台面，指向温恩舒背后的货架：“来包烟，谢谢。”
“您要什么牌子？”
“黄鹤楼1916。”
温恩舒转身翻找，目光在烟柜里来回扫动，终于在最上层找到了那个黄色包装的烟盒。他踮起脚，小心将烟取下，放在收银台上。
温恩舒操作着收银机，男人忽然问他：“新来的？”
“是的，先生。”温恩舒拿起扫码枪，对准条形码一按，如实报出价格。
男人没有多说，直接拿出手机付款，动作干脆利落，付完钱只淡淡留下一句话：“嗯，好好干。”
话音刚落，他便拿起烟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奇怪的人。温恩舒心想。
风裹挟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温恩舒盯着对方的身影看了半天，总觉得这声音有些许耳熟。
没等他细想，门口的电子音就又响了起来。
“欢迎光临。”
从温恩舒上班的第一天开始，男人每天都准时在晚上六点出现。而且每次来都目的明确，不逛货架、不看零食，直奔收银台，只买一包烟，付完钱就走。
烟瘾真可怕。温恩舒不禁想。
直到他上班的第八天，对方依旧准点光顾，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带口罩，帽子也稍微往上抬了一点。
帽檐下的眉眼清晰起来，温恩舒终于明白之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最近影院里上映了一部票房和口碑双爆的电影，讨论度高得离谱，不管是社交平台还是校园里，到处都有人在聊。连温恩舒一个平时除了上课就是打工的人，都在前几天被室友硬拉着去影院凑了热闹。
而眼前这个站在收银台前的男人，就是那部电影的主演，李承谕。
对方只大他两岁，却已经是备受瞩目的现象级演员了。
人与人之间的生活怎么可以如此不同。
李承谕这次依旧只要了包烟，温恩舒熟练地拿烟、扫码、报价，男人付完钱，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抬眼认真地看了温恩舒一会儿，忽然开口问：“多大了？”
“二十一。”
“明年毕业？”
“嗯。”
李承谕忽然笑了笑，眉眼弯起，看起来比荧幕上温和许多：“有对象了吗？”
“没有。”温恩舒从收银台后绕出来，蹲在货架前整理东西，老实作答。
“那怎么这么急着打工？”李承谕撕开手里烟的外包装，抽出一根，自然而然地递到他面前，“这个年纪，不是都应该在学校里好好享受最后的校园生活吗？”
“不好意思，我不抽烟。”温恩舒礼貌回绝，对陌生人总是有一种难得的坦率，“家里条件不好，能赚一点算一点。”
李承谕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收了回来，语气里带了点歉意：“抱歉。”
温恩舒继续整理着手边的东西，回答道：“不用。”
自那天过后，便利店的客流量忽然好了不少，来来往往忙得温恩舒头疼，却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再见到李承谕的身影。
果然是奇怪的人。
温恩舒一边整理货架，一边在心里默默嘀咕。店门忽然被推开，他下意识猛地抬起头。
店长裤脚还在滴水，进门后抖了抖伞面上的雨水，笑着跟他搭话：“小温啊，今天雨挺大的，路上都没什么人了。我刚好路过，想着干脆叫你早点关门回去休息。”
温恩舒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透过玻璃窗往外看。
狂风刮得叶片在树上挣扎乱飞，雨水重重砸在玻璃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模糊了城市的边框。
“好的，谢谢店长。”温恩舒出声应答，心里却犯了难。
今天早上分明还是晴空万里，谁能想到晚上会下这么大的雨。他出门着急，根本没来得及看天气预报，伞当然也是没有。
店长从后门走了出去，店里只剩下温恩舒一个人。
六分钟后，他独自站在店门前，看着滂沱大雨，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
“是没有带伞吗？”
“是的。”
温恩舒下意识作答，片刻才反应过来，慌张抬起头。
倾盆大雨里，李承谕撑着伞，站在台阶下，微微偏着头，正笑着看向他。
温恩舒怔怔看着他，满脸诧异，久久说不出话。
“不认识我了？”李承谕迈开步子，走上台阶，向他靠近。
“没有。”温恩舒局促地直起身子，连忙开口，“我反应有点慢，不好意思。”
“不会。”李承谕语气很轻，自然地换了个话题，“吃过饭了吗？”
他的打工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到晚上九点，伙食需要自己解决。外面的店没有学校食堂便宜，为了省钱，温恩舒向来只吃一顿早饭，中午和晚上要么喝热水扛着，要么吃店里最便宜的面包凑合。
面对这个问题，温恩舒没有隐瞒，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也是，要一起吗？”李承谕说着，很自然地把手中的伞往他这边偏了偏，留出一半的位置。
温恩舒呆呆地看着他。
“又宕机了吗？”李承谕被他的反应逗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必胜客。喜欢吃吗？”
“嗯。”温恩舒走下台阶，钻进对方的伞下，“一起吧。”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脚步声混着雨声，安静得有些奇怪。
温恩舒偷偷看了眼身边的人。说来惭愧，李承谕没来的这几天，他去网上搜了对方的名字，才知道对方不仅事业红，家境也好，是实打实的资本家，根本不缺钱。和他完全是两个极端。
听到对方的邀请，他第一时间就是衡量自己是否负担得起，好在原来大明星也会吃这么亲民的牌子。
真幸运。
这附近的必胜客离温恩舒打工的便利店并不远，两个人没走过几个路口就抵达了目的地。
温恩舒先一步迈上餐厅门口的台阶，站在一旁等着。等李承谕收起雨伞，他才注意到对方左边的肩膀已经湿了一大片。深色的布料吸了水，颜色变得更深，贴在衣服上，很明显。
温恩舒反观自己身上，一点雨水都没沾到。没有多想，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随身携带的纸巾，抽出四张递到李承谕面前。
李承谕明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纸巾，又看向他。
温恩舒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李承谕偏过头，总算看到自己已经湿透的肩膀，没忍住笑了笑，伸手接过纸巾：“谢谢。”
餐厅里人很多，热闹嘈杂，到处都是说话声和餐具碰撞的金属声。
李承谕下意识把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
温恩舒跟着他走到餐厅最里面、靠着墙的位置坐下，左右看了看，凑近小声问对方：“会不方便吗？要不要打包？”
李承谕拿起手机，正在屏幕上划着点单界面，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松：“没关系。”
说完，他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到温恩舒面前，屏幕上正是必胜客的点单界面。
李承谕给自己点了份意大利面，温恩舒没有多看，也跟着点了份一样的。他刚想把手机交还回去，屏幕顶端却忽然一连弹出了好几行消息提示。弹窗很大，想不看见都难。
【陈哥：阿谕你人呢？】
【陈哥：不是说七点一定到公司吗？】
【陈哥：你敢不敢看看现在几点钟。】
温恩舒立刻意识到自己无意看到了别人的隐私，慌忙闭上眼，学习掩耳盗铃。
他将手机递回给李承谕，语气里带着歉意：“我点好了。抱歉，好像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消息。”
李承谕接过手机，低头扫了眼，笑着熄灭屏幕：“广告，别在意。”
“好的。”温恩舒立刻顺着李承谕的话点头，选择跟着对方一起欺骗自己，“我把钱A给你吧。”
“好的。”李承谕学着他的语气回答，然后把手机再次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的却不是收款码，而是好友码。
“你好像按错了。”温恩舒提醒他。
李承谕垂眸看了眼屏幕，又抬眼看着他，语气认真：“没有。不方便吗？”
温恩舒生怕对方的二维码泄露，赶忙摇摇头，抬手扫了过去，加上好友将钱转给对方。
李承谕吃面的时候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只是偶尔会抬起头，看温恩舒一眼，但只停留几秒，便又低下头继续吃。
温恩舒假装没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一口一口慢慢吃着面，心跳却一直很快。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惋惜自己不是那种动作很慢的人。
两个人很快就吃完了东西，没有多余的闲聊，李承谕结完单，就带着温恩舒走回店门口。
来时还倾盆而下的暴雨，这会儿已经停了，只有地面依旧湿漉漉的。路灯照在水洼里，反射出幽幽灯光。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湿气，寒冷又清新。
温恩舒停下脚步，准备跟李承谕道别，刚张开嘴，对方却先一步伸出手，递来一张小小的黑色卡片。
温恩舒垂眸扫了眼，才发现那竟是一张名片。
他错愕地抬起头，对上李承谕的视线。对方只是冲他一笑，将名片再次往前递了递。
温恩舒伸手接了过来，低头仔细看着上面的字。
卡片设计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中间只有两行白色的字。
【李承谕】
【星芒娱乐创意合伙人】
温恩舒看得更困惑了，忍不住抬头问：“你不是演员吗？”
李承谕看着他惊讶的样子，勾起嘴角，轻轻挑了下眉，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原来认识我。”
见温恩舒没有接话，他才慢慢解释道：“人的身份是多样的。”
温恩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有钱人的世界真复杂。
他握着名片，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把这个塞给自己，于是直接问出口：“那为什么给我这个？”
“公司最近在招收新艺人，我觉得你很合适。”李承谕说，“有基本工资，培训免费，想试试吗？”
这个消息来得过于突然，温恩舒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张着嘴，怔怔看向李承谕。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艺人这两个字扯上关系。
他的出身连普通都算不上，从小到大都是拿着贫困金过来的，没有背景也没有才艺，甚至连一件拿得出手的好衣服都没有。
星芒娱乐是有名的大公司，连他一个不关注娱乐圈的人都知道。李承谕亲自开口邀请，这对别人来说，是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李承谕似乎是被他的样子逗笑，轻轻别开脸，耳根有些红：“没事，这个邀请一直有效，你慢慢考虑就好。”
他看了一眼天色，继续说：“时候好像不早了。那我就先走了，你要是有想法……”
李承谕话还没完全说话，就被温恩舒轻声打断。
“那我明天过去吗？”他说。
这次换李承谕怔了一下，随后露出笑，眼睛盯着他，好像在说话。
“可以的，我在那边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