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2 叫我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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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的那天，温恩舒忽然觉得整个世界似乎都变得轻飘飘的，就好像电影散场后刚从电影院走出来，连脚下的步子都带着虚浮感。
寒风扑面而来，裹挟着他，钻进衣领，灌进肺里，温恩舒却没觉得刺骨。
他缓步走出公司大门，站在台阶上，仰头深深吸了口气，又掺着过往一起吐了出去。
身后传来循序渐进的脚步声，温恩舒转过身，抬眼直直看向跟在身后的李承谕。
“李老师。”温恩舒喊他。
李承谕挑眉，眼底带着淡淡的笑，反问他：“叫我什么？”
温恩舒身形一顿，思绪飘飞了好一会儿。
“叫我的名字。”
李承谕声音温和，祈使句里没有半分强迫，满是恰到好处的引导。
温恩舒点头应答，嘴唇微微张开，却迟迟没发出声音。
他其实叫过这个名字很多次，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每次李承谕推门进来，他都会在心里默念一次这个名字。
这么多次，这个名字早就被他读烂了。可如今真要当着这个人的面，亲口喊出这个姓名，他竟有些莫名的陌生。
“李承谕。”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喊出李承谕的名字。
和温恩舒在心里预想的不一样，真实的声音带着颤，语气也比想象中轻快了些。
这样喊自己的贵人，总觉得少了几分敬重，多了几分不该有的轻佻。
他下意识垂下眼，却意外撞到了李承谕的目光。
那是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满含笑意地望向他。
“嗯。”李承谕回应他。
温恩舒没再接话，视线从李承谕的眼睛移到下巴，就这么静静看着。
直到对方有些羞怯地偏过头，他才猛地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也跟着笑了出来。
“之前没有注意过，原来你有虎牙。”李承谕说，语气里带着新奇。
温恩舒表情一滞，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后知后觉地回答道：“嗯，是的。”
“很好看。”李承谕由衷夸赞道，随即抬手对着腕上的表一瞥，“差不多到饭点了，公司的食堂就建在边上，尝尝看？”
温恩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快步跟在李承谕身后。
然后被对方拽到了身侧。
公司食堂的饭菜远比大学食堂要精致可口得多。
温恩舒端着餐盘坐下来的时候，看着盘子里色泽鲜亮的菜肴，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
刚上大学那会儿，他年纪小，找兼职处处碰壁，大部分店铺嫌他不稳定、吃不了苦，不肯收他。
好不容易有一家饭店愿意招他，开出的条件却极为苛刻，每天的吃饭时间只有短短十分钟。
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他每次吃饭都狼吞虎咽，可即便如此，也常常吃不到一半就被催促着回去工作，剩下的饭菜只能狠心扔掉。
久而久之，他的胃被彻底糟蹋坏了，饭量也一日复一日地变小，吃一点就觉得饱胀。
李承谕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他已经放下了筷子。
男人看着他盘里满满当当的菜，眉头微蹙，小声问他：“不合胃口？”
“不是，吃饱了。”温恩舒低下头，尽量不看对面人的眼睛。
但李承谕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拿起自己的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前的饭菜。
温恩舒看着李承谕的动作，心里愈发无措，踌躇许久，还是讪讪开口：“我这样浪费食物，会不会不好？”
从小在农村长大，长辈和老师总是一遍遍教导他，粮食来之不易，绝对不能浪费。小时候若是碗里剩下一粒米，都会被长辈念叨许久，浪费粮食便在他心里变成了一件极为可耻的事。
特别是大家都不懂事的时候，班里若是有谁浪费了粮食，周围就会衍生出各种鄙夷的声音。
一开始，温恩舒就算撑到胃疼，也会把碗里的饭全都吃完。到后来学聪明了，索性越打越少，越少越好。这个习惯直到长大也没改掉。
“不会。”李承谕摇头，语气平静，“人类将种物研制成食物，本就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求，服务于自己的身体。可如果人们开始为了所谓的不浪费食物，硬逼着自己吃下多余的饭菜，从而糟践自己的胃，那反而是一种本末倒置了。”
“这次不小心打多了，那就下次少打一点。人对事物的认知总是需要有个过程的，更何况饭量这种随时都在变的事，需要多一点的容错又有何不可？”说完，李承谕端起汤碗，对着抿了一小口，结束了自己的就餐。
温恩舒第一次听到这种说辞，却轻而易举地推翻了自己二十余年的固有认知，让他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还觉得饱吗？”李承谕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温恩舒用心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胃。
他的胃口其实早就陷入了一种恶性循环：吃了一点点就饱，可没过多久又会饿，饿了之后再吃，却还是只能吃一点点。周而复始，始终没法好好吃饭。
想到这里，温恩舒摇了摇头，却没再拿起筷子，毕竟李承谕已经结束了用餐。
李承谕看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起身，径直朝着打饭窗口走去，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盘子，盘子里是一个鸡腿。
他拿起自己的筷子，把盘子里的鸡腿夹到温恩舒碗里。
“素菜放着吧，吃点肉。”李承谕说，“你从明天开始每天至少要上七小时的训练课，消耗会很大。”
温恩舒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腿，鼻尖猛地一酸，酸涩感瞬间涌上心头，嘴里也泛起淡淡的苦味。
从初中开始，他就独自一人去城里读书了。家在偏远的农村，路途遥远，他只能住校，一学期才回一次家。从那时起，就再也没有人给他夹过菜了。
他曾经问过妈妈，为什么不再给他夹菜了。
可妈妈只是轻轻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因为他是大孩子了。
但温恩舒其实并不想长大。
所以他低下头，把那个鸡腿吃了。
“谢谢。”
味道很好。
公司的训练确实和李承谕说的一样，时间很长。或许还很累，因为和温恩舒一起上课的人都这么说。
温恩舒一直都是里头最拼的那一个，最早到，最晚走。老师说他和别的同学不一样，总卯着一股劲，好像不懂疲惫和疼痛是什么滋味。
每当这时，温恩舒总会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承谕。
李承谕几乎每天都会来训练室接他下班，像个家长一样拉着老师，细细询问温恩舒的训练情况、身体状态，事无巨细，格外上心。
只是每当老师说到温恩舒有多拼命时，对方的神情总是很复杂，沉沉地压在眼底。温恩舒读不懂。
“话说回来，李老师您是下周二过生日吧？”老师忽然想起什么，笑着问道，“礼物还是老样子转交给陈哥？”
“嗯。”李承谕点头。
下周二？温恩舒在心里默默算日子，时间只剩下八天。
两人并肩走出练习室，走廊里没什么人，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温恩舒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口：“陈哥的办公室在哪里？”
李承谕闻言一挑眉，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勾起笑，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要送我生日礼物？”
“嗯。”温恩舒老实回答，没有隐瞒李承谕。
“你可以直接给我。”李承谕说。
直接送给李承谕的话，就是比较突出的礼物了，要好好准备。温恩舒心想。
话虽如此，温恩舒思来想去，却还是想不到该送李承谕什么。
金钱、真心、地位，这是世间最珍贵的三样事物，李承谕他全都有了。
有了这三样的人，真的还会缺什么吗？
温恩舒走在路上，心里满是郁闷，没忍住有些烦躁地甩了甩头，仿佛这样就能把烦恼全都甩开。
无意间，他瞥见自己身后不远处恰好有一对情侣，脚步不由得放慢，和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男生围着一条围巾，一脸得意：“这是宝宝亲手给我织的围巾，我要一辈子都戴着，永远不摘下来！”
女生嗔怪地推了他一下，语气纵容：“哎呀，你别闹，好好走路。”
温恩舒有意无意地瞄向那条围巾，心里忽然一动。
自己织围巾吗？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立刻转身，走进路边的百货店，兴致勃勃地买了深灰色的毛线和需要用到的工具。
可当他回到宿舍，真正要动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织。
他对着网上的教程，反反复复看了三遍，才终于勉强弄懂了起针的方法。第一行针却是织了拆，拆了织，来来回回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才织出短短一小段，针脚歪歪扭扭的，宽窄不一，丑得有些可怜。
温恩舒看着手里不成样子的毛线，心里瞬间泄了气。这个主意实在太糟糕了，自己根本做不好。
可下一秒，他的脑海里便不声不响地浮现出了李承谕的脸，想到对方收到这条围巾时或许笑眯眯的眉眼。
温恩舒咬了咬牙，把已经织好的部分全部拆掉，重新拿起针，一点点重新织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2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