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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深秋时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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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早晨八点，空气萧瑟寒凉。
景安大学里，走在路上的人并不多，偶有裹紧外套的学生马不停蹄地跑进教学楼里，风风火火地赶这一趟早八。
正前往教学楼的江朔困倦地眯眼，脚步徐徐，像一只懒怠的猫科动物。他身上的黑色薄风衣外套大喇喇敞开着，里面是一件V领的白衬衫，露出清晰的锁骨。薄薄的衣衫紧贴着腰腹，勾勒出有些伶仃的线条。腰腹往下，剪裁合体的裤子包裹着一双笔挺劲直的长腿，裤腿的长度只有九分，露出了干净白皙的脚踝。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银杏叶，其中一片在空中打了个卷儿，颤颤巍巍地刮过江朔的脚踝，轻得让人发痒。江朔蹙眉，瑟缩了一秒，立刻又迈步向前。
“操，冷死了。”江朔压了压被风吹乱的刘海，低声骂道。
他神情不耐，从兜里拿出手机，看到微信里躺着一条未读消息。
程述：[倒数第三排，中间列。]
江朔终于噙了一点笑，伸出两根指头戳字：[等着。]
从寝室到教室短短五百米路，江朔慢悠悠地走了快十分钟。上课铃已经响过，老师却还没来。走进教室，江朔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程述，径直走过去。
程述埋着头看书，听到动静头也不抬一下，黑色刘海下的眼睛幽深似潭，显得专注而认真，鼻梁高直，嘴角平直得抿成一条线，侧脸棱角分明，看起来不近人情。
书呆子。
江朔翻了个白眼。
也就这张脸看着唬人了。性格嘛，就是软包子一个，任别人搓扁揉圆了也不吭声。
当然了，这个“别人”仅限江朔。
想到这，江朔把书摔在桌面上，“砰”地一声响，动静大得像砸下一块砖头。邻位的男生被吓得抖了一下，敢怒不敢言地缩了缩身子，努着劲往椅子的另一边靠。
程述眼皮都不眨一下，不动如山地坐着，脊背挺得很直。见程述又是这副死样，江朔气不打一处来，开始没事找事，“程述，你又不打招呼，每次就指望我找你吗？”
程述终于抬眼看他，眉目冷峻，开口却很温和，“每一次我都有给你发位置。”
江朔面色不改，理不直气也壮，“教室这么多人，你以为很好找？”
程述知道江朔的脾气，多说无益，只略一点头，淡声道：“知道了，下次招呼你。”
江朔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这才施施然坐下。坐下没一会儿他就有些犯困，耷拉着精致的眉眼，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阿朔！”一个长相有几分邪气的男生从教室门口跑进来，笑起来有些坏坏的劲儿，“难得你来的比我早，我还以为你又要翘课。”
“我倒是想翘，还不是被贺老头逼的。”江朔烦躁道。
裴之野知道前因后果，幸灾乐祸道：“谁让你得罪贺老头了，这学期他的课你就老老实实上吧。”
“我不来这门课就要挂了，”江朔看向程述，目光如炬，意有所指，“谁让某人一开始给我喊到就露馅了呢，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害得我被贺老头盯上。”
这门专业课的老师是个年过半百的男教授，姓贺，整天笑眯眯的看着和善，实则笑里藏刀，严厉得不近人情。
这学期开课没多久，贺教授就在课堂上随机点名点到了江朔。程述照例替江朔喊到，结果居然被识破了。贺教授给他们每人记了一笔，各扣了十分平时分。被连着扣了三次十分后，江朔终于老实了，拖着步子来上课，虽然姗姗来迟，但好歹人是来了，还卡着贺教授点他名时喊了一声到。
贺教授笑眯眯地觑着眼看他，“江同学这是真人不露相啊，不知道这回露相的，是不是真人啊？”
在场的同学一阵狂笑。
江朔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游移，下一秒就盯住了程述的脸，立马不悦地皱起眉，像一头被触怒的狮子，眼睛瞪圆了，凶狠得像要扑食那人。
特么的。
程述那家伙居然敢笑！
谁给他的勇气？
别以为不笑出声就没事了！
我现在这样是谁害的？
江朔磨了磨牙齿，眼里杀意毕见。
程述很快察觉到不对，收起了那点零星的笑意。平心而论，他这转瞬即逝的笑就像湖面上泛起的细微涟漪，本该不值一提，无人在意，但偏偏在江朔面前就是无所遁形，罪大恶极。于是他有冤无处诉，又被江朔狠狠记上一笔。
新仇加旧恨，江朔的表情不太好看，眼睛转了一圈，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变快了些。
裴之野看在眼里，他向来站在江朔这边，对程述并无好脸色，当即不客气道：“程述，你找别的座位，我要坐江朔旁边。”
程述扫他一眼，平静道：“我没这个义务。”
裴之野微愠道：“能给我让座是你的荣幸。”
程述放下手中的笔，说道：“是吗？我受不起。如果你有什么非得要人让座的难言之隐，我很乐意接受这份荣幸。”
操你大爷的，他能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裴之野脸色陡变。
他不是奈何不了程述，只要他想，就算闹出事来也总有手段让事情平息下去，但裴之野也得顾及裴家的声誉和脸面，再气也不好当众发作。
江氏集团和裴氏集团是医药行业领域的两大巨头，各有侧重。江氏拥有顶尖的药物研发能力和医疗技术，是公认的领袖，裴家根基深厚，药物销售网络遍布全球，影响力斐然。两家有商业关系，私下也有来往，江朔和裴之野打小就认识。
裴之野有心想给江朔出头，但真要跟程述在大庭广众下闹，实在有损他的形象。
江朔好整以暇地看着，意识到这是个惩罚程述的好机会。他眼前一亮，想到个好主意，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程述，你起开，让之野坐这。”
程述抽了抽嘴角，又很快恢复平静。他默不作声地收了书本，正要去坐前排。江朔却在这时又叫住他，眼睛一眨，手往斜后方一指，“去坐那个位置。”
那是最后排的唯一个空位，挨着后门上的那个没来得及补的窟窿，冷风正呼呼地往里面灌。
“快去。”江朔冲程述摆了一下手。
那语气，那动作，活像在招呼一条大型犬。
哈，江朔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又觉得实在贴切，程述很像一只大型犬，在自己面前永远温驯服从，只有在别人面前才会亮出利爪尖牙。
大型犬真的很听话，一言不发地走到最后一排，在江朔指定的位置坐下。
从窟窿里钻进来的风果然全扑到了程述身上，程述却不为所动，依旧坐直了身子。冷风吹起他的裤脚和衣摆，脑袋上的黑发也随风飞舞，一绺绺刘海被吹起又落下。
哈，狗毛乱了。
江朔恶劣地想。
这时候，贺教授终于来了。他掏出手帕擦擦额上的汗，向同学们解释是夜里家人突发肠胃炎，早上急忙忙从医院赶过来，还是来晚了，实在抱歉。
同学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起贺教授来，比起家人的健康，少上一节课算什么。
贺教授老脸欣慰，按照惯例拿起花册子随机点名，几个名字之后，果不其然叫了江朔。
江朔回了个“到”，音调拖得长长的。
贺教授颇感欣慰地点点头，没成想下一秒就觉得这头点早了，因为他发现江朔旁边的人居然不是程述。说起程述，贺教授对他印象颇深，因为程述之前一个人坐过前排，听课很认真，回答问题逻辑清晰还颇有见地。在知道他名字后，贺教授就对他有了印象。以至于后面他冒充江朔时，贺教授一眼识破，问他江朔在哪儿。
程述说了实话，“他在宿舍。”
贺教授笑眯眯地宣判，“转告他无故缺勤一次扣十分平时分，让他好好想想，有没有自信不挂科。鉴于你有包庇行为，这一次你们每人扣十分。”
程述没有伤心失望，反而流露出些许兴味，似乎这是一件有趣的事。
贺教授没懂他的反应，想细究时程述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后来贺教授和程述有过几次课业交流，深感这个年轻人大有可为，继续搞学术也是个好苗子。再提起他冒名充当江朔的事时，贺教授已经变成了玩笑的语气。程述那时只微微一笑，说贺教授慧眼如炬，心细如发，一眼就发现不对了。如果换成其他老师，即便是他坐到前排，也不一定能发现的了。
贺教授不敢相信程述会逃课，问道：“江朔，程述同学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你来了程述没来？”
江朔翘着腿，勾起唇角，“可不是嘛，老师你不能对我有偏见啊，难道只有我会逃课，程述就不——”
没给江朔颠倒黑白的机会，程述的声音适时响起，“贺老师，我在这。”
见程述单独坐在一个远远的角落里，贺教授感到几分奇怪，“你这回怎么坐那么远，以前不是都坐江朔旁边吗？你们关系好得穿同一条裤子。”
江朔很想笑，这贺老头说话真逗，看人的眼光一点也不行，以为他跟程述好朋友似的形影不离，简直可笑至极。哈，或许曾经是这样，但现在断不可能。
事实上，程述一个人时喜欢坐前排，但江朔要坐后排，因此要求程述占后排的座位，并且为了膈应程述，江朔也勒令他只能坐自己旁边。
程述只好找了个理由，“今天来晚了。”
江朔冷笑一声。
贺教授看在眼里，“江朔，你有意见？”
江朔摊开手，果断倒打一耙，“没有，贺老师，我只是看不惯程述同学这种迟到的行为，实在不够尊师重道。”
贺教授困惑起来，挠挠有些稀疏的头发，随即想通了什么似的，表示现在的小年轻心思真多，也不会好好说话，整天学那阴阳怪气的腔调做什么？不过是好朋友吵架嘛，很正常，多沟通就好了。问题得到了解决，那关系是会变得更加亲密的！
江朔颇为无语，只当他王八念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