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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夜不能寐 宿舍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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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熄灯后，A大的夜晚安静得只剩空调的低鸣。
苏然躺在下铺，盯着上铺床板的木纹。窗外人工湖的月光透过帘子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银痕。柳树枝条在风里轻轻刮着玻璃，像有人在低声敲门。
他翻了个身，脸朝墙，把拳头抵在胸口。
林逸今天拍他肩膀的那一下，还残留着温度。掌心温暖，停留了两秒，像把什么东西轻轻按进了他的皮肤里。酒窝、奶茶、那句“我可以慢慢等”……一遍遍在脑子里转。
苏然咬紧牙关。
不能。
他又想起高中走廊的那场雨。黑伞递过来时，指尖碰到的温度。陆霆的声音低沉，却稳得像能撑住整片雨幕。那时候他差点就接住了，差点就回头了。
现在呢？十年后，一个同名同姓的同桌，又坐在他旁边，眼神安静得像什么都看得见。另一个林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耐心得像随时可以把所有裂缝都填满。
苏然的心跳乱得厉害。
他为什么会答应林逸的自习？为什么没立刻甩开那只手？为什么在湖边听到“我可以慢慢等”的时候，胸口不是反感，而是……发紧？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自己又开始软，又开始想被靠近。
八岁那年，抱着流浪猫被妈妈骂“恶心”“像闺女”。十岁，膝盖摔破血流不止，爸爸冷冷一句“男孩子要硬气”。十二岁，镜子前一遍遍告诉自己“你必须硬”。十三岁，喜欢林骁，却听到“我又不弯”“他那样的娘”……
那些声音像刀，一刀刀剜进骨头里。他把所有喜欢、所有委屈、所有眼泪都焊死在胸腔里，不许漏出一丝。
现在呢？他又在干什么？让林逸靠近，让陆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苏然猛地坐起来，呼吸发重。他把指甲狠狠掐进大腿内侧，疼得肌肉发抖，却死死忍住没发出声音。疼，就对了。疼才能让他清醒。
不能喜欢男生。不能让人看出来。不能再让任何人递伞。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林逸刚发来一条消息：【到宿舍了吗？今天自习很开心，下次继续？晚安～】后面跟着一个笑脸和一个拥抱表情。
苏然盯着那两个字“开心”，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他想删掉聊天记录，却鬼使神差地点开陆霆的微信。那串数字还在笔记本上，他还没加，却已经背下来了。
同桌今天在教室里，递给他一支笔时，指尖又碰了一下。那一下比林逸的拍肩更烫，像直接烧进了骨头。
苏然把手机扔到枕头边，重新躺下。
他告诉自己：林逸只是朋友。陆霆只是同桌。什么都没有。
可脑子里却一遍遍闪过前传里的画面——雨季走廊，苏然抱着伞走得很慢，陆霆站在尽头看着他。那句没说出口的“其实我也没人接”。
现在，十年后，另一个陆霆坐在他旁边，另一个温柔的笑脸在靠近他。
苏然闭上眼，喉咙发紧。
他怕。怕自己又一次被看见。怕一旦裂开，就再也焊不回去。怕父母那句“丢人”的眼神又回来。怕自己根本不配被喜欢。
更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其实……有点想被靠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用力掐了大腿第二下。疼得眼前发黑，却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想。不能软。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宿舍里，王浩的呼噜声从上铺传来，张磊在梦里嘟囔了一句游戏。苏然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身朝外，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痕迹。
林逸的酒窝，陆霆安静的眼神，像两道光，同时照进他焊得死死的角落。
苏然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靠……”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点颤抖。
夜还很长。
而他心里的那道旧伤，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