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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 新生晚会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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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晚会结束后的那个晚上，A大的湖边格外安静。
晚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吹过人工湖面，柳树枝条轻轻摇晃，水面泛起细碎的波纹。路灯昏黄，拉长了地上的影子。远处宿舍楼的灯光零星亮着，像夜色里几点温暖的星。
苏然一个人走在小径上，脚步不快不慢，手还插在卫衣兜里。
胸口那股乱劲还没完全散去。林逸的笑、陆霆的眼神，像两股不同的力道，同时拽着他。
他刚想加快步子回宿舍，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苏然。”
苏然脚步顿住。
陆霆从后面走上来，双手插兜，深色衬衫在路灯下显得肩线更宽。他走到苏然身边，并肩走着，声音平静：“这么晚了，一个人走？”
苏然没看他，随口说：“嗯。快到了。”
两人并肩走了十几米，谁也没再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陆霆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刚才晚会上，林逸唱得不错。”
苏然“嗯”了一声，没接话。
陆霆侧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他好像挺喜欢跟你在一起。你呢？觉得他怎么样？”
苏然心跳漏了一拍。他把眼神往下压，声音尽量平淡：“还行。就是普通朋友。”
陆霆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却让苏然耳朵发热。
“普通朋友啊……”陆霆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那你刚才在台下，一直低着头，是不想被他看到？”
苏然脚步微微一乱。他停下来，转头看向陆霆：“你什么意思？”
陆霆也停住脚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安静却直直地看着苏然。
“没什么意思。”他顿了顿，说，“就是觉得你好像……有点紧张。”
苏然喉咙发紧。他想否认，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指甲又一次掐进掌心，疼得他清醒了些。
“我没紧张。”他声音有点硬，“我就是不喜欢热闹。”
陆霆没反驳，只是点点头：“嗯，我知道。你不喜欢人多，也不喜欢别人靠太近。”
苏然心口猛地一跳。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进了他藏得最深的地方。
他想起十年前那场雨。陆霆把伞塞给他时，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慌得手都抖了，现在却又一次站在一个叫陆霆的人面前，听着几乎一样平静的声音。
苏然深吸一口气，说：“你管得太多了吧，同桌。”
陆霆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是吗？那我下次少说两句。”
两人继续往前走。
湖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桂花香。苏然走着走着，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走路的节奏和他很合拍，不快不慢，却让人莫名安心。
走到湖边一个长椅附近时，陆霆忽然停下。
他指了指长椅：“坐会儿？风挺舒服的。”
苏然本想拒绝，可鬼使神差地，他还是坐了下去。
陆霆也坐下，两人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沉默了几秒，陆霆忽然问：“苏然，你高中是在哪上的？”
苏然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北方一个普通高中。没什么好说的。”
陆霆“嗯”了一声，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低低的，像只说给苏然一个人听：“我高中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个……话很少的人。他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成绩不好，被老师点名的时候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可我总觉得，他其实很认真，只是……不愿意让人看见。”
苏然的心猛地缩紧。
他转头看向陆霆，声音有点哑：“然后呢？”
陆霆看着湖面，声音平静：“然后有一天，下大雨。他没带伞。我把自己的伞给了他。他走得很慢，像怕把伞弄坏了。那天之后，我一直想再跟他多说两句话。可后来我转学了，没来得及。”
苏然呼吸一滞。
十年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雨声、黑伞、那个站在走廊尽头的身影。
他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的声音抖出来。
陆霆继续说，语气很轻：“后来我经常想，如果当时我多说一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苏然喉咙发干。他低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陆霆转头看着他，眼神安静却带着一点温度：“是过去的事。但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也忘不掉。”
湖风吹过，两人之间忽然安静下来。
苏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惊人。他想站起来走人，却发现腿有点软。
陆霆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喝点水。刚才晚会人多，空气闷。”
苏然接过水瓶，指尖不小心碰到陆霆的手背。
那一瞬，像十年前指尖相碰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猛地缩回手，声音有点乱：“谢谢。”
陆霆没说什么，只是看着他喝水。
喝了几口，苏然把水瓶盖上，低声说：“我回宿舍了。”
陆霆点点头：“我送你到楼下。”
苏然没拒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宿舍楼前时，陆霆停下脚步，说：“苏然。”
苏然回头。
陆霆看着他，声音低沉却很稳：“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扛。”
苏然心口狠狠一颤。
他张了张嘴，却只挤出一句：“……嗯。晚安。”
陆霆笑了笑：“晚安。”
苏然转身走进宿舍楼。
推开412宿舍门的时候，王浩他们已经睡了，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苏然爬到下铺，脸朝墙躺下。
胸口乱得厉害。
林逸的酒窝、温柔的话，还有陆霆今晚说的那些话，像两股不同的风，同时吹进他焊得死死的心里。
他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
指甲又一次掐进大腿内侧，疼得他微微发抖。
“靠……”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闷在被子里。
今天晚上，他好像又被看见了一点。
而这一次，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裂开的缝隙焊回去。
湖边的风还在吹。
苏然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