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前传 · 壳（2） 不想看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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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最后一个月，校园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每个人都在往前冲：刷题到凌晨两点，眼睛红得像兔子；食堂吃饭三分钟解决，筷子都不舍得多停；走廊里全是脚步声，像一群逃命的人。
只有苏然，像被世界遗忘在原地。
他的成绩始终在中下游徘徊，老师点名时语气越来越不耐烦，同学偶尔看他一眼，也带着点怜悯或无所谓。
他每天都在努力维持那层薄薄的伪装：走路大步，表情冷淡，回答问题声音压低。别人问他复习得怎么样，他就扯扯嘴角说“还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伪装已经裂得千疮百孔。再用力一戳，就会彻底碎掉。
……
六月初，天闷热得像要爆炸。
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教室里风扇转得呼呼响，却吹不散那股压抑的热气。苏然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盯着桌上的模拟卷。红笔圈出的错题密密麻麻，像一张被人反复踩踏的脸。总分378，班级倒数第八。
他盯着那个数字，喉咙像被棉花堵住。
“苏然。”
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苏然下意识挺直背。
班主任拿着成绩单，目光扫过来：“你这成绩，高考你准备考哪里？幼儿园吗？”
教室里瞬间炸开低低的笑声，像潮水涌上来。?苏然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笔，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半月形的红痕。
他想开口说“我会努力”，想说“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想说“我真的在拼命”。可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没人会信。没人会在乎。
班主任继续，声音更大，像故意要让全班听见：“你这样下去，连专科都悬。自己看着办吧，别拖班级后腿。”
苏然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嗯。”
笑声渐渐散去，像一群鸟飞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回音。苏然坐在座位上，耳朵嗡嗡响，像整个世界都被抽空了声音。
他突然觉得很冷。明明是六月，汗从后背往下淌，可他冷得发抖，像掉进了冰窟。
下课铃响，他没动。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离开，他却像被钉在椅子上。他盯着卷子上的红叉，一笔一划，像在给自己判死刑。
……
放学后，天开始下雨。?不是倾盆大雨，是那种细密、绵长、像无数根针扎在皮肤上的阴雨。雨丝斜斜地落，教学楼外的一切都蒙上一层灰。
苏然站在门口，背着沉重的书包，盯着外面的雨幕。
他没带伞。
他本来想冲出去，让雨把一切冲刷干净。可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他不想再淋雨了。他真的累了。累到连淋雨的力气都没有。
可他更不想开口向别人借伞。那等于承认自己“不够硬气”，等于又一次把自己推到“娘”“软”“没用”的位置。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雨淋透的小树，孤零零的，枝叶低垂。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苏然。”
心脏猛地一跳，像被谁用力捏住。那声音他听过一次，就刻进了骨头里。
他慢慢回头。
陆霆站在走廊尽头。他靠着墙，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黑发被湿气打得微卷，额角有细细的汗。他看着苏然，眼神安静得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苏然愣住。他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装作没听见。心里乱得像被雨搅成一团。
陆霆走了几步，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不会让他觉得被逼迫。
“你又没带伞？”
苏然下意识抬下巴，声音硬邦邦的：“……关你什么事。”
陆霆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点无奈：“你这脾气，真是……”
苏然耳尖瞬间红了：“我本来就这样。”
陆霆没拆穿，只是把手里的黑色折叠伞举了举：“一起走？”
苏然心跳得像擂鼓。他想拒绝。想说“不用”。想说“我自己走”。想说“我不想麻烦你”。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颤抖的一句：
“……你不怕我拖慢你？”
陆霆看着他，眼神突然柔软了一瞬，像海面被风拂过一道涟漪。
“我怕你淋湿。”
苏然呼吸一滞。
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又疼又烫。
他低头，声音很小：“我……我没事。”
陆霆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像只对他一个人说：“苏然。”
苏然抬头。陆霆的目光直直落进他眼里，像能把所有伪装都剥开：“你不用一直装。”
苏然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他想反驳，想说“我没有装”，想说“我就是这样”，想说“你别乱说”。可喉咙像被雨水灌满，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陆霆又说，声音更轻，却稳得像一把伞撑在他头顶：
“你很累吧。”
苏然眼睛猛地红了。
他咬着牙，死死忍着。不能哭。不能在别人面前哭。尤其不能在陆霆面前哭。
他抬头，硬撑着声音：“我……我不累。”
陆霆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把自己伤得遍体鳞伤却还要说“没事”的人。
“苏然，你这样很辛苦。”
这句话像一把刀，轻轻划开他最后一道防线。?苏然呼吸乱了。胸口疼得像被谁用力掐住，指甲抠进肉里也止不住。
他突然转身就跑。
雨水打在他脸上，冷得像刀子，一下一下往心里扎。
他跑得很快，像在逃命。
陆霆在后面喊：“苏然！”
苏然没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崩溃。就会哭得像个孩子。就会把所有藏了十年的委屈、害怕、自卑，全都倒出来。
他跑到校门口，雨越下越大，像要把他整个人淹没。
他站在雨里，喘得胸口剧痛，像肺要炸开。?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陆霆看见他哭。他不配。
……
第二天，学校贴出通知：?陆霆因家庭原因，转学。
苏然看到那张A4纸时，整个人僵住。?他盯着“陆霆”两个字，盯了很久很久。手指抖得厉害，像筛糠。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难过，像心被挖走一块。失落，像丢了最后一点光。遗憾，像错过了一场永远回不去的雨。还是……松了一口气，因为不用再面对那双能看穿他的眼睛。
他只知道——他再也没有机会说那句“谢谢你”。也没有机会说“我其实……很想跟你一起走”。更没有机会说“那天我不是不想跟你走，我是……不敢”。
他把通知折得整整齐齐，塞进书包最底层，像藏起一个不能碰的伤口。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他小声开口，像在跟空气说话：
“陆霆……对不起。”
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几乎听不见。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走廊里，陆霆看着他跑开的背影，心口疼得像被撕开。他站在雨里，撑着那把伞，等了很久。等苏然回头。等苏然说一句话。等苏然走向他。
可苏然没有。
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打在他鞋面上，也打在他心里。那是他们高中最后一次见面。也是陆霆后来十年执念的开始。
他把那把伞一直带在身边，像带走了一点苏然没说出口的温度。
而苏然，从那天起，把自己裹得更紧。?他以为，只要再硬一点，再冷一点，再不回头，就能把所有裂缝焊死。
可他不知道——有些裂缝，一旦被看见，就再也藏不住。
它们会疼。
会流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前传 · 壳（2）